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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贝斯与咖喱饭

  新的顾客来了,站在门口打量着室内。3XzJqj

  这是个女孩,蓝色短发,面色很冷。她穿得很中性:上身罩一件白色衬衫,却露出内里的黑色袖管,下身是藏青色的长裙垂到脚踝。将全部的皮肤都遮盖住,没有人能看到她脸、双手以外的肌肤;也没人能看出她任何的情绪。3XzJqj2

  将头从左向右地转了半圈,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眼熟的头顶发旋。这个发旋很奇特,几乎看不到头皮的颜色,头发茂盛地生长出来然后自然垂下,垂到前额,从头顶仔细地看,才能看出发丝上贴了一块黑色毛发,隐约露出其下淡淡的暗黄色。是藤崎花子。3XzJqj

  “欢迎大驾光临,山田阁下。”3XzJqj

  藤崎花子看到那头蓝发和那身中性装束,自然也认出了这位店里的常客,山田凉。3XzJqj

  想到这里,花子觉得很巧:不知为什么,她总能和山田凉碰上。两人第一次的见面,可能在folt,可能在咖啡馆,也可能是在下北泽局促又繁杂的小路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记得了。3XzJqj

  两人的交流其实不多,但,如果说花子有朋友的话,那山田凉应该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不过说真的,自己有朋友吗?藤崎花子也把握不准。她还是很想交朋友的,但怎么样才算是朋友呢?互相认识算吗?3XzJqj

  “我来吃饭。”3XzJqj1

  山田凉的话很简短。她的嗓音沉稳,有些空气震动的沙沙声,就像是远方的微风摩擦着同在远方的树叶,然后在一片寂静中,沉默地传过来。这声音几乎是蓝色的,平静、中性、不偏不倚,水一般平静。3XzJqj

  但花子知道,这人远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安静。3XzJqj

  “今天放学这么早吗,山田阁下?”花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柜台里准备,反而目送着山田凉坐在柜台边的位置,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3XzJqj

  “嗯,回家部。”3XzJqj1

  山田凉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简简单单地回答完就低头翻起菜单,一双眼睛左右跳动。过了一会儿眼睛往上一翻,发现花子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疑惑地嗯了一声。3XzJqj

  “山田阁下,店长的意思。”花子一鞠躬,很为难地说,“不能再赊账了。店长说,这里是咖啡馆,不是慈善机构。”3XzJqj

  山田凉眨眨眼睛,语气毫无波澜:3XzJqj

  “抱歉,月初买了个好音响,没钱了。下个月我一定还。”3XzJqj1

  山田凉经常赊账,或者说,她来这里吃饭就没想着付钱。3XzJqj

  不知道她是到哪儿都这样,还是说只在花子上班的时候来咖啡店吃霸王餐。总之,花子从没看到山田凉从上衣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过东西来——身上又没有其他口袋,她究竟把钱放在哪里呢?3XzJqj

  “既然没有钱,山田阁下,为什么不向令尊令堂索要呢?”花子不明白,明明从山田凉的穿着来看,显然是家境优渥的那种,“或者说,为什么不回家吃晚饭呢?”3XzJqj

  “现在回家太早了,家里没人。”山田凉伸出手指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又抽抽鼻子,声音都哽咽了,“父母都不怎么关心我……”3XzJqj

  绝对不是真的。花子耷拉着眼,马上在心里做出了判断。3XzJqj

  见这招没有效果,山田凉挤着眼睛和眉毛,表情逐渐严肃了。她张开嘴想称呼眼前的人,到了嘴边却停住了,或许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叫什么名字。最后她放下菜单,眼睛看向花子,试探性地问。3XzJqj

  “藤——藤崎?”3XzJqj

  “还有什么事吗,山田阁下?”花子问,“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没有钱的话,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不过柠檬水是有的,这个不需要花销。”3XzJqj

  “我们是朋友,对吧?”山田凉虽然说的是问句,但她压低了嗓音,声音极为磁性,充满了感情,让人几乎下意识地想点头。3XzJqj

  “是……是吗?”3XzJqj

  这也是花子搞不清楚的事情之一,她和山田凉是朋友吗?她不知道。3XzJqj

  “我们是朋友。”山田凉也不再等回应,迫不及待地开始道德绑架,“朋友有困难,你应不应该帮忙?”3XzJqj

  “山田阁下,您真会开玩笑……”藤崎花子讪笑。3XzJqj

  山田凉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看菜单。3XzJqj

  ……花子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刚刚听到了一声啧嘴?3XzJqj1

  沉默最终被花子打破。在柜台的后面,花子的手纠结在一起,大拇指不断地互相拨着,摇摆,最终,她咬咬牙,毕竟山田凉说她们是朋友,稍微……3XzJqj

  “那这样吧,山田阁下。店里的菜品——很遗憾,等您付完了欠款后才能享用了。但我个人还有些余存,不如……”花子微微前倾,征询意见,“只有速食咖喱,可以么?”3XzJqj

  速食咖喱并不算很便宜,但足够省事。这是上班前花子在便利店里买的,准备作为明天的午饭,这样一来,明天中午就不用花时间去便利店买午餐,配上前几天剩在冰箱里的饭团,再拌着咖喱,味道也还过得去,最重要的是省时间,可以多干半个小时的杂工。既然朋友需要,花子也只能忍痛割爱了。3XzJqj

  将一盒一袋的咖喱包取出,放进沸水里滚上六分钟。又从柜台角落里的电饭煲里刮出中午剩下的饭。很快,一盘毫无卖相的咖喱饭上桌了。3XzJqj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咖喱饭必须是放在一个圆盘里,圆盘对半分,规规矩矩地画出两个半圆,一边装饭、一边装咖喱。食客可以按需以任意比例混合咖喱与饭,得到不同的效果。3XzJqj

  但花子并不想这样做,她将饭简单地热了热,就把这碗失去水分、干燥、带着些锅巴的米饭直接糊在盘里,然后拎起咖喱包,剪开,黄褐色的咖喱就像泄洪一样淋在米饭上,挂住,逐渐往里沁。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咖喱这个东西,不禁奇怪:印度人发明它的时候不会联想到什么吗?3XzJqj1

  “山田阁下,请用。”花子将咖喱饭端上柜台,“这份不能算到帐里,您放心吃吧。我中午刚买的,吃了应该没有事。”3XzJqj

  “藤崎你人真好。”山田凉伸手擦了擦眼角,很感动,“我喜欢你。”3XzJqj

  “山田阁下您真会开玩笑……”花子讪笑。3XzJqj

  ……3XzJqj

  山田凉的吃相很优雅。虽然花子知道背地里说人好坏不是什么好事,但毕竟已经在眼前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眼前的人吃饭动作很优雅。3XzJqj2

  花子从小到大都觉得,一个人的仪态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她给人的观感,而优雅,就是对自己要求最高、表现最克制的一种气质。坐姿必须时刻保持紧绷,头朝向正前、背也应该挺直。3XzJqj

  但面前的山田凉并不如此,几乎所有的动作都与规矩中的不同。她微微弓着背,头稍低,斜向下四十五度看着餐盘,目光很平静,单纯只是盯着食物。左手屈成半拳轻轻搭在桌上,右手握持着勺子,舀上一勺,头向下一伸、手迎上去,嘴里发出“哈姆”一声,将饭全部送入嘴中。3XzJqj

  接下来是咀嚼,出人意料地,她并非克制地咀嚼,而是左侧腮帮略微鼓起,圆滚滚地动,像是一只仓鼠——花子其实很想养宠物,但没钱。路上要是有宠物店,她会停下来看,看到店员来问她需要什么的时候,她说一句我只是看看,然后转头就走。3XzJqj

  山田凉的进食还在继续。她的脸有些瘦削,显出她条件优越的眉弓与鼻梁,立体又不失精致,再往下就是她纤细的脖颈。咀嚼着,脖颈也被带动起来,最终那并不鲜艳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把饭吞咽下去。3XzJqj

  花子一边整理着柜台,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几眼,最终叹了口气。3XzJqj

  妈的,真好看啊。3XzJqj2

  不过比起赞叹,她还有些其他事情想问山田凉。3XzJqj

  “山田阁下,现在时间已经将近六点了。”花子有些担心,“从这里去live house,七点钟开场,真的来得及么?”3XzJqj

  山田凉听了却不为所动,慢吞吞地继续咀嚼,慢吞吞地咽下,然后捻起纸巾擦擦嘴,说:3XzJqj

  “什么演出?”3XzJqj

  “什么演出……不就是您的乐队今晚要参加的演出吗?”花子被问懵了,“您忘了吗?”3XzJqj

  “哦,那个。”山田凉抿了一口柠檬水,轻轻摇头,“不参加了。”3XzJqj

  “咦……”花子不理解,明明几天前她们还一起来看其他乐队的演出,“这是为何?”3XzJqj

  “那个乐队已经死了。”3XzJqj2

  山田凉语气冷的可怕。3XzJqj



  ps.论文写作发展进入深水期,我将继续推进研究方法的创新,并更广泛地研究材料,以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论文的撰写!

  妈的,人类为什么要写毕业论文呢?3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