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夏伊步履阑珊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站在门口左瞧右瞧，最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期间她一直用抱紧的双手按着肚子——因为一场近乎于背叛的行为引发的羞愤，令她情不自禁地吃到撑，以至于肚子涨涨的，有些难受。3XzJmL
“又没有什么要藏着你的东西。”夏伊抿着嘴，悬空的双脚在半空中交替晃动。3XzJmL
“那你比我好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有太多太多东西必须要背着你的外公外婆了。”衣原坐上夏伊的电脑椅，一边缓缓转着圈，一边说，“都是些小说啊、漫画啊、游戏之类的资源。如果被爸妈翻到的话，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用攒着的压岁钱，买一张去国外的机票，然后和他们老死不相来往了。”3XzJmL
“我想这应该没有多大用，”夏伊语气轻松地说，“就算你跑的再远，也不妨碍在亲戚那儿出名。”3XzJmL
衣原将脑袋搁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嗯了一声，有些困扰地说：“那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害怕。不过，反正大家都只是过年才会互相来往，关系是可以说断就断的——虽然这的确听起来很绝情。但对我来说，父母是不一样的嘛......家人这种关系，是很矛盾的。适当地留出空隙，反而能让我们肆无忌惮地靠近。”3XzJmL
“唔......”夏伊不自觉地鼓起脸颊，“比如说外公外婆，比如说爷爷奶奶，比如说我，比如说老夏？”3XzJmL
“嗯。你们都是我希望好好珍惜的家人。”衣原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有什么话不想说，也没事。何况我也不该什么都问的太清楚，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不希望在你面前扮演不懂装懂的角色吧？光是想象自己变成那样就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3XzJmL
“妈妈你懂的其实很多啊。”夏伊说，“我脑袋里的想法现在还很乱没错，不过之后还有时间，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都能回来的比较规律，之后又会忙碌起来。但也不妨碍现在我们一起说说话嘛。”3XzJmL
衣原安静地聆听着，她的视线随着电脑椅的旋转飘到了天花板的灯上。3XzJmL
夏伊的右手悄然握紧，又放松下来。“其实我现在很想问一个困扰了我有些久的问题。”她轻声说，“也不知道该问不该问。”3XzJmL
“不是应该担心我没法回答吗？”衣原故作惊讶地说。3XzJmL
“只是想问问看嘛。”夏伊身体后倾，如落叶般倒在床铺之上，凝视着天花板，“什么是家人呢？妈妈。”3XzJmL
衣原悄然勾起唇角，脸上洋溢着庄重与慈爱。“这其实是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却又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夏伊。你觉得我们生来就会是真正的家人吗？”3XzJmL
“当然啊。”夏伊不假思索地说，“妈妈就是妈妈，老夏就是老夏。对我来说你们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很爱你们，也希望被你们所爱，我觉得这样纯粹热烈的感情，就是伴随着家人这一关系而生的。但现在，又有一些不确定。”3XzJmL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总有点特殊嘛......”衣原的手指轻轻在电脑椅椅背上摩挲，“但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一关系，就很清楚了吧。比如说，我现在宣布老夏不是他父母亲生的，那么他们作为家人相处的感情基础会因此而变得虚假吗？”3XzJmL
“我敢打赌，如果老夏跟你聊这件事情，他保证是问你，假如你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会如何如何。”衣原笃定地说。3XzJmL
夏伊在床上翻了个身表示赞同：“这的确是老夏会做出来的事情。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吧，长久以来的感情互动并不是虚假的，那么关系自然也不会是假的。当然也有可能会出现意外——还是要看双方是否是抱着将对方当成是替代品的目的来相处。倘若不是的话，介怀这段感情的虚假不就是杞人忧天吗？”3XzJmL
“是啊。”衣原说，“所以在我看来，血缘关系并非是家人这一关系必要的条件。在我还没有和老夏认识之前，老夏和他爸妈对我来说还是陌生人，可当我们接纳彼此成为人生的一部分之后，我们就自然而然的能成为家人了。”3XzJmL
“爱人是家人，爱人的父母是家人，我们的孩子也是家人。”衣原用手指轻轻缠着碎发，“虽然我并不想这么做，但倘若要做出亲疏之分的话，对我而言，距离最近的是夏伊你哦。”3XzJmL
“必须要说出这，才能够给出我的结论嘛。”衣原轻笑着说，“不过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你不要跟别人说哦。他们会觉得我很没良心的。”3XzJmL
夏伊郑重地说：“放心，我会好好保密的，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谁也不会告诉。”3XzJmL
“家人的亲疏之别，其实看的是你将他们放在心中的何等位置。位置越重要，那么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就越强，反之，关系是依靠着蜻蜓点水般的交往所引发的惯性来维系的。我觉得夏伊你独一无二，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从你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那个时候真的是吃了好多苦啊，真想不到女儿长大之后会变得这么可爱。”3XzJmL
“也就是说，家人虽有亲疏之别，但具体如何去相处，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判断？”夏伊问。3XzJmL
“是这样没错。”衣原轻叹道，“这可能是我在倚老卖老。可是，夏伊，虽然感情的先后顺序是可以由自己来决定的，可是倘若这一顺序给当事人带来的落差太大，可是会很伤对方心的。我能理直气壮地跟老夏说，你是我最爱的人，他不生气也不因此而嫉妒，是因为他也十分爱你，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她停顿了一会，“我对你们的爱，是彼此独立且唯一的。我爱你们，所以我对试图抢夺你们在我心中位置的人不屑一顾，乃至憎恨。”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