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到老妈你这么说，身为女儿意外的还挺开心的。”夏伊用手轻轻拍了拍脸颊，“也许这些事情以前没说给老妈你听过。小时候我朋友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小孩子心里都藏不住话，有什么委屈就会一股脑的对自己的朋友说，那个时候我的最多的抱怨，是她们在跟父母吵架之后说要去找亲生父母，因为她们现在的父母说，她们是从小区门口捡来的。那时我喜欢胡思乱想，总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么捡来的，可是老妈你和老夏对我真的很好，我不好意思问。”3XzJlO
衣原捂嘴偷笑：“这话你可别跟老夏说，他听了真的会往心里去。别人家的事情我不好评价，不过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这么说的。毕竟，对孩子来说啊，是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如何如何的。”3XzJlO
夏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她有些好奇衣原说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可肚子此时依然微微发涨，令她只想懒散地躺在床上说话。3XzJlO
“其实从小到大我过的挺开心了，”夏伊说，“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说清原因，靠着做家务也能很快地买到手，更贵一些的必需品老夏和老妈你买起来也不手软。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想要的是星星，你们是不是准备联系博物馆，看看能不能买一些陨石碎片回来。其实对我来说快乐真的挺简单的，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窝在家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了。”3XzJlO
衣原了然地嗯了一声。“之前要毕业的时候我们也聊过这个吧？现在居家办公的工作也没那么难找，想要在家待多久都行。”她说。3XzJlO
“现在其实勉强也算吧。”夏伊感觉眼睛有些干涩，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每天在那边忙活来忙活去，然后醒了就在家里吃老妈你做的饭，再就是做做运动。虽然在家里待着的时间有限，但还是挺开心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坐在椅子上转着圈，慢慢的就全都忘掉了。”3XzJlO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不该放心。你在那边也有挺多过得开心的时候吧？”3XzJlO
“也有很多迷茫的时候嘛。”夏伊将脸埋进被子，瓮声瓮气地说，“大多数事情，那些叔叔们应该跟老妈你说过了吧？”3XzJlO
“所以......就挺矛盾的。”夏伊说，“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事实如此，亲身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真的很难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置身于事外的路人。也不止一次下定过决心要深入参与到力所能及的事务之中，可是一旦真正面临那些事物的时候，就好容易打退堂鼓。并不是说我的决心就是假的了，而是我很害怕一旦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就会将无条件相信我的人给卷入其中。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可是对她来说真的挺不公平的。”3XzJlO
“她还是个孩子呢，”夏伊飘忽地说，“我该怎么跟她描述那个世界的真相？我该怎么为她做出榜样？我该怎么样在不伤害到她的同时将她丢在原地，独自一人前行？想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可是事件仍然一次次毫不停歇地到来。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精神分裂了，在那里表现的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决策者，而在家里又变成杞人忧天的小市民。”3XzJlO
“她懂的其实挺多的吧......其实，是我不敢问，我害怕知道答案。”3XzJlO
“就......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情的时候，总有种已经很有默契的感觉了。而这种默契仿佛可以一直地持续下去，直到某一天我们两默契地将它忘记。我的想法的确还挺自作多情，但我更害怕的是这事情真的一语成戳。我很讨厌别离，现在的我是由无数个过去的碎片拼凑而成的，别离就是将它们的一部分扔掉了，那样我就不再完整。即便再怎么骗自己，缺口处所产生的痛苦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直到彻底麻木的那一天。”3XzJlO
衣原了然的说：“你同样害怕和她拥有默契，你很喜欢这个小姑娘？”3XzJlO
夏伊蹙起眉头。“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她迷茫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知道。最开始我对她的感觉就非常微妙，这种微妙在时间的滋润下，成长为了更加繁复暧昧的东西。到现在，即便我想要理清思路，也不那么容易做到了。和她一起结伴在那个世界之中生存，好像已经是一个我们双方都认可的选择了。”3XzJlO
衣原的视线重新飘到天花板上：“你很担心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会让露西娅有样学样，变成你最不想看到的样子？”3XzJlO
“那绝不是什么好事，”夏伊说，“绝对不是。我不会说什么即便我不做这些事情，也会有别人帮忙做的胡话。可每当我做出选择的时候，我的确会这么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毫无选择，所以必须要走出最坏却又最高效的那一步——在旁观者眼中，我所做的事情，真的是必须的选择吗？问题在于，我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一定会对露西娅造成影响，我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好是坏，又怎么给她做出榜样来呢？”3XzJlO
“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衣原笑吟吟地说，“那大概是你小学三年级左右的事情了，那阵子老夏为了工作总是在上晚班，他每一天回家的时候，你都已经坐在教室里开始了早读，而他离开的时候，你才刚刚从学校里回来不久。那一个小时里，就是你们在那段时间中一天能够相处的唯一时光。”3XzJlO
“是啊。你不喜欢老夏指导你功课，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挺毛躁的，不像现在这么稳重，所以你们就吵啊吵啊，每天吵个不停。然而你们却只在我出门买菜的时候吵架，我一回来你们就停了。就这样瞒了我好久。”衣原怀念地说，“那个时候你的表现真的吓到我了，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结果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太多太多。我想说的是......倘若你真的为这个问题感到痛苦，不如尽早下定决心，去和露西娅好好聊聊。”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