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晚并不很黑,到处都是鲜艳的霓虹,以及在霓虹灯影下来来往往的人们。3XzJnI
藤崎花子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着。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光和模模糊糊的声音,一切像蒙了一块毛玻璃,看不清、听不清,也想不清楚。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吐了口气,靠着墙坐下了。3XzJnI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槻悠悠子的身影。悠悠子依然穿着那身连衣短裙,套件黑色外套。脖子上有一窄窄的束带,其下是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裙摆以下也是一大段雪白的肌肤。3XzJnI
花子眯起眼看,悠悠子将远方传来的霓虹灯光挡住了,却又没有完全挡住。依然有些灯光从舞动的马尾发隙间露出来,衬着并不那么厚重的头发,竟有种透明感,仿佛眼前的人极不真实,像个泡沫,只吹一口气便消散。3XzJnI
看了好一会儿,花子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回话:“啊……啊,不好意思,大槻阁下。刚才在想事情。”3XzJnI
大槻悠悠子听完,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却又斜眼瞥她,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3XzJnI
“悠……悠悠子。”3XzJnI2
“嗯。”大槻依然没有笑,但把头转了回来,点了点,“这才像话。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3XzJnI
“你忘了?!”大槻悠悠子瞪大了眼,几乎要跳起来,伸出手想抓住花子的衣领,但半晌又把手放下了,脸很红,又说了句话,声音很小,散在吹风的声音里:3XzJnI
“就、就是那个。”大槻吞吞吐吐地说,“你——你要不要加入Sideros?”3XzJnI
加入Sideros?花子觉得自己听错了,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回答:3XzJnI
“好!”悠悠子全身一激灵,立刻兴奋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终于,你终于愿意了!”3XzJnI
花子被捧起了手,却感觉手上传来一阵不真实的感觉,像捧着一片羽毛。3XzJnI
“那我们从此就是一个乐队的了,对吧!”悠悠子嘴里的话依然不停,“我们就一起搞乐队,一起朝着顶点前进,一起……”3XzJnI
大槻有很多想说的,捧着花子的手一直说着。花子也放下一口气,微笑着看她,微笑着听她说着以后的安排。3XzJnI
花子看向大槻悠悠子的脸,被吓了一跳:哪有什么大槻悠悠子,她身前的不过是个没有脸的东西,根本没有形状,扭曲、弯折、旋转,仿佛一个漩涡。漩涡微微发出着金光,又散发着檀木的味道。3XzJnI
她认得这股味道。这是家族收藏室柜子的味道,是三味线琴身的味道,是从她自己的身上传来的味道。这味道很刺鼻,几乎要让人吐出来。3XzJnI
声音还在继续重复。这声音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块石头、一座山,一座看不出重量却沉重无比的山。这座山又化成了水、化成了雾,融入到空气中,每次呼吸都会吸入一些,最终在肺里集聚,重新化作实体,将肺填满,心脏也跟着沉重起来,手脚也疲软,提不起劲,仿佛被拴上镣铐。3XzJnI
声音更洪亮了,仿佛能看到表情。那是一种不屑的表情,一种嘲弄的表情,嘴角恶劣地歪斜着,眼睛里冷得吓人。它说:3XzJnI
花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又咳嗽,几乎要把肺呕出来,根本呼吸不到一点空气,眼前的一切于是发黑,失焦,最终被黑暗完全地笼罩。3XzJnI
然后她醒了。3XzJnI2
今天的东京天气不好,下雨了,室内也跟着暗下来。东京到了冬季便常常下雨。从窗帘被掀开的一角向外看,天灰灰的,也有些冷,云都叠在一起糊成一片,像一块灰布盖在天上。3XzJnI
她坐起来,用鼻子吸几口气,却发现堵得慌,然后就明白,自己感冒了。3XzJnI
感冒这事也是能够预见的,最近的她总是很累,体质自然也落下。又没有人会来照顾她,买药又是一大笔开销,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去管它,大概过一周左右就会自己痊愈的。3XzJnI
又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她看向墙角那张自己许久没坐过的椅子,以及椅子前的桌子。桌子上是一台笔记本,笔记本后是一台合成器,合成器上压着一台监听耳机,都是灰。3XzJnI
虽然前几天大槻悠悠子说,sideros会在空闲的时候与她进行一些排练,至少先找找乐队的感觉。但自己真的应该去麻烦她们吗?更要紧的是,自己真的有能力权衡好两边吗?3XzJnI
乐队成员都是学生,学业为重,这样一来排练的时间要么是周末,要么是工作日的晚上,而这两个时间她都有打工,自己真的能抽出时间吗?少了哪怕一边的工作,都可能会导致她的钱包变得干瘪。3XzJnI
她抓起满是檀木味道的枕头,把脸埋进去,说了几句模糊的话,似乎不怎么文明。3XzJnI
有时候她有些迷糊: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呢?她说不出来。似乎与摇滚有了联系,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紧密,可有可无。她应该是想搞乐队的,但干瘪的钱包时刻提醒着她:你暂时还搞不起乐队。于是打工攒钱,但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3XzJnI
自己是不是应该更有勇气一些?是否应该像广井前辈说的那样,放下一些东西,然后拿起摇滚?但这样一来,代价她能接受吗?她有接受代价的能力吗?有走错路的资本吗?她不知道。3XzJnI
但无论如何,该起床了。虽然还是很困,但该起床了。她慢慢挪到床沿,脚踏地,站起,顺手摸起手机,瞥了一眼。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