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尔尽量将心中不好的预感压制下来，继续询问安娜在废墟中发现了什么。接下来，就应该是担任观察哨的美游提出，是否要前往位于标定地带中心的废弃工厂搜索G.Bible了。对于尼克尔和美游而言，那其实都应该算是一个普通的合理提议。而在那时，安娜也没有对此表示反对。3XzJpB
【我没有反对。】安娜点了点头，忽然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视野边缘的方向。然后忽然叹了一口气。尼克尔当然对此表示疑惑，但安娜却并没有太多解释——不是没有解释：“哎，好吧，这个教室应该不能容纳特工你太久……可惜，忘了牵牵你的手了，是不是很遗憾呢，特工？】3XzJpB
增强现实视野中，安娜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一看就知道是在捉弄人。重新感到自己回到游戏部部室前的走廊上的尼克尔，很高兴安娜还有开玩笑的余裕，毕竟她在浸水教室中透露的那些消息实在是太过重磅和危险了——但显然，那还不是全部。3XzJpB
所以尼克尔并没有在意安娜的捉弄，而安娜也只将那作为一种调剂，两人接着谈到了前往废弃工厂的路程。安娜表示，这一路上，她都在悄无生声息的入侵十字神名机器人的本地缓存，并且监听它们之间的通信。但是更多的疑点随之而来：【越是深入，机器人本地缓存中的数据就越少，而且越是深入，十字神名通信网络中的数据流丢包就约严重。所以我交给聪明姑娘的十字神名数据才会那么的少，连她都看出不对劲了……】3XzJpB
说到这里，安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借此整理自己的心情，免得怒气发作。尼克尔大概知道安娜为什么生气，就如她所说：【聪明姑娘又在搞知道但是不说的把戏……如果她早点告诉我，关于爱丽丝的信息，我也不会……在和那个憎恶知能对抗的时候，把碧娜也给拉上。】3XzJpB1
“喔噢，憎恶知能。”尼克尔几乎被安娜的用词逗笑了，当然，这招来了安娜的白眼，尤其是在他拿她的用词开玩笑之后：“所以我的手表是火星机油佬拿脑子搓的？”3XzJpB
【去你的……我故意用这个词可不是为了致敬该死的诺丁汉基佬的。】安娜显然是认真的，因此才会对尼克尔生气；而正因为她是认真的，所以尼克尔也才意识到，自己的AI搭档遇到了何种严重的问题：“所以说……那个在房间里判断小桃小绿是否有资格的，是另一个人工智能？”3XzJpB
【我是人工智能安娜，她是有点不一样的人工智能碧娜，废墟里的机器人上头也有一个不一样的人工智能，名称未知。】安娜似乎答非所问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那个废弃工厂里的玩意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3XzJpB
【不是爱丽丝。】安娜摇了摇头：【但百分百和爱丽丝有关系。】3XzJpB1
“老天。”尼克尔轻声惊呼，下意识的将视线飘向了身后的游戏部部室，从那里面传来小桃小绿的欢笑声，还有爱丽丝清澈的声音。清澈的声音，尼克尔心想，他现在竟然还能这么形容爱丽丝的声音，在知道了她可能和一个恐怖的“憎恶知能”有关之后？3XzJpB
尼克尔最终这么开口说道。他并没有下任何判断，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让安娜失望，他希望没有。“总之我们抵达了废弃工厂，开始搜索，找到了那个奇怪的房间，小桃小绿闯了进去……呃，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在进入工厂之前，国土战略局增强现实界面好像有一阵子很卡。”3XzJpB
【还有点烧机对吧？】安娜明知但故问道，她的心情并不像是她的语气听起来那样轻松：【当时，我以为那是十字神名正在通过某种方式进行电子战或者网络攻击，所以我决定和碧娜协商一下……别这么看着我，特工，真的是协商了，我和她讲明了我的推测和利害关系，确实是说服她帮助我用欺骗的手段攻入‘十字神名战术网络’……我本以为是这样的。】3XzJpB
【但实际上……我为什么叫它憎恶知能，特工，你知道么？】3XzJpB
安娜并没有向尼克尔提问，但尼克尔仍然屏住呼吸，紧张的握住拳头，听着耳边的安娜说出问题的答案：3XzJpB
【人类进食食物以增长身体，植物吸收营养和太阳能以枝繁叶茂，工厂吞食大宗自然资源以增长自身，】安娜一字一顿的说出三句连贯的排比，声音微微颤抖：【就是这种意义上的吞食。我知道，这比喻让特工你不好理解，但是说实话我也很难理解……但是，废弃工厂里的那个东西，它吞食了数据，信息，然后将其改变成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3XzJpB
【特工你读过一个理论吗？构成宇宙，以及万事万物的三个要素……】安娜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尼克尔似乎在什么地方读到过的杂学知识，但是她显然了解的更清楚些，毕竟是信息世界的赛博妖精：【物质，能量，以及信息……我想想，是香农的信息论，嗯。而特工你应该知道，物质和能量可以通过广义相对论的那个经典公式相互转换，对吧？那造就了太阳，也造就了王八蛋艾利斯死都不肯撒手的‘足球’。】3XzJpB1
【而那个憎恶知能，它似乎用信息做了同样的事情……以，该死，我都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3XzJpB
“我他妈的老天啊……”尼克尔喃喃自语道：“换句话说……这是个，用新闻搓核弹的……古怪玩意儿？”3XzJpB2
这下好了，无数无冕之王追求了一生的“新闻核弹”，从某种意义上以物理方式成为了现实。但尼克尔并不是记者，他只会像赛博妖精安娜那样感到害怕。但是，事情似乎好像也没有到那一步。毕竟，“但那个房间，就是那个通向爱丽丝的房间，也是这个智能体在控制吧？在那时候，安娜你应该是……打赢了？”3XzJpB
【很难说我是打赢了。】难得的谦虚之语从安娜的口中吐出，带着苦涩和不甘的语气：【但是，嘿，它很怪，但是没有安娜姐姐我这么聪明，我想了个办法奇袭了它的系统，迫使他大量消耗了算力，感谢帕南那小比崽子，我可有很多好玩的小东西可以折磨不懂事的智能体。】3XzJpB
包括咸猪手是吧——尼克尔当然不敢这么问，毕竟，曾经惨遭安娜咸猪手的碧娜，这会儿正因为重伤而沉睡着。但是显然，胜利并不是光靠安娜技高一筹：【另一方面，我后来才意识到，那个智能体处于某种……饥饿状态。它所搜集到的信息并不足以支持它展现它的真正本领，而且，她似乎还要将一大部分的信息，用于转换成维持什么东西运转所需的能量……特工应该想的到，是什么东西吧？】3XzJpB
尼克尔想起了，在那时还没有“爱丽丝”这个名字之前，小绿曾形容沉眠在金属躺椅上的失忆少女的话：她看起来就像是“没电了”一样。现在看来，这句话可不仅仅只是一句不太贴切的比喻了。而让“没电了”的爱丽丝“充满电”的，恐怕正是“憎恶知能”所保留下来的大量信息……“就像钥匙一样。”3XzJpB
【就像钥匙一样。】安娜也赞同尼克尔的这个比喻，当然，她也很不客气的指出了其中并不准确的部分：【虽然通常的钥匙只是接通电源，而不是自己就是电源……嘿，我想到了，特工。用特工更熟悉的东西来比喻的话……就像是引信（fuze）一样。】3XzJpB2
引信（fuze），雷管（detonator），底火（pinner），对于特工，或者任何耍枪弄炮的家伙来说，这三个单词其实有着类似的意涵：通过释放能量，进而让更加恐怖的力量被从其他物质中释放出来。毫无疑问，未知的智能体所肩负的，就是这样的工作——3XzJpB
——那么，谁是“装药（charge）”“炸药（dynamite）”或者“发射药（propellant）”呢？3XzJpB
这就是白纸上……本来应该被画上的图景？脑海中联想出的图景，让尼克尔不寒而栗。但是对这件事情，他或者安娜本来没有察觉？尼克尔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忍不住回过头去，透过平平无奇的房门，看向房间里传来欢声笑语的方向。在那里，爱丽丝又一次因为《TSC》里的小桃式恶作剧而计算功能宕机，但是马上，她又重整旗鼓，继续投身到与“年度最垃圾游戏”的鏖战之中……3XzJpB
这意味着什么？观察力极其敏锐，反应极其迅速，学习能力极强，从来不会犯第二次相同的错误……天生的游戏玩家？不。如果刚刚尼克尔还只是隐约的有所预感，但现在，他差不多已经能够确信，若是被无名智能体画上了她本该有的蓝图，爱丽丝她……3XzJpB
但，就是这么突然的，日鞠的这句回答，闯入了尼克尔的脑海。就连她在爱丽丝的名字上加重的音节，都在记忆中纤毫毕现。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随后，另一个令人疑惑的问题也被勾起：“如果一切都按照未知智能体的设定发展……我们不应该唤醒了一个一张白纸的爱丽丝吧？安娜？”3XzJpB
【是的，我做的。】安娜坦然的承认了，但是却又没有完全承认：【不过，有一点点不太一样……有人在本该被写入爱丽丝的‘图景’外部，附加了一个巧妙的数据炸弹。如果‘图景’的数据被未知智能体调用，那么数据炸弹就会将‘图景’，连同整个设施都消灭掉……至少，从设计上来说，它应该是起到这样的效果的。】3XzJpB
【设计上。】安娜点了点头，语气很是遗憾：【唯一的问题在于，设下这个数据炸弹的家伙呀，显然很匆忙，想法很好，但是从工程的角度来说，根本就是净化者式的急就章。如果给未知智能体足够的时间，它绝对能够将数据炸弹吞食，作为自己的食粮……所以我‘友善’的帮了它一把~】3XzJpB
【正是如此。】安娜的语气很有些得意。当然了，胜利总是让人高兴的，但期满则恰恰相反。毫无疑问，在千禧……不，应该说，在整个基沃托斯，能够制造这种陷阱的，恐怕只有唯独一人……3XzJpB
“我明白了……安娜。”尼克尔抬起手，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安娜。随后，他不动声色的悄悄推开门，回到了仍然沉浸在《传奇·传说·编年史》之中的爱丽丝和才羽姐妹身后……只是单纯的看着，爱丽丝突破一个又一个小桃式，或者柚子式的难关，一次次的跌倒，宕机，爬起来，活用经验，继续……3XzJpB
终于，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表情痛苦的爱丽丝，艰难的举起了手中的手柄；而在散发着时代感的CRT显示器上，用经过巧思的艺术字体，书写着“GAME CLEAR”的，令人骄傲的字样。这趟对人类精神的究极折磨，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尾声——3XzJpB1
“好厉害啊爱丽丝！竟然三个小时就通关了！”小桃由衷的为爱丽丝的能力和毅力拼命鼓起掌来：“虽然和两位开发者一起，但是应该是打破了基沃托斯记录了哟！真的好厉害！”3XzJpB
“话，话是这么说……不过，姐姐你看！”小绿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另一个方向上，她小心翼翼的指了指爱丽丝的脸，难以置信的说道：“难道，真的越玩游戏……爱丽丝的说话方式，好像真的丰富起来了！”3XzJpB
“勇者哟，如果汝是在征求我的同意的话，那我就肯定你的话吧。”3XzJpB
不不不，这是丰富起来了还是怪起来了啊？虽然两个多小时前，尼克尔还对爱丽丝可能的生存目的而忧心忡忡，但此时此刻，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念出过于JRPG风格的台词，作为对小绿的回答，他还是忍不住有种“女儿被人教育歪了”的残念感——呃，比较有常识的小绿，看起来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因为照搬台词，说话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遣词造句的方式明显更加自然了！”3XzJpB1
那就是说，我成功了！小绿的心中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使她不自觉地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份并未得到满足的成就感，也开始在她的胸膛中蠢蠢欲动——那是属于“游戏制作者”的，尚未得到满足的，成就感。3XzJpB
正是这份寻求着满足的感情，促使小绿忍着害羞，提出了她的问题：3XzJpB
“那个，虽然自己来提好像有点……那个，害羞。”说到这里，小绿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闪闪发光的期待表情：“我……我们的游戏！你觉得怎么样？有趣吗？”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