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华服的女子坐在会议厅的中央,身旁侍立着的几位却是王国最尊贵的重臣。3XzJpZ
她的面上覆着轻纱,无人能透过其观到她的面容变化,僵硬的姿态自从她落座后便没有变动丝毫,就仿佛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她只是一具木头雕刻的傀儡。3XzJpZ
——她是『线傀』,名义上是侍奉王的非人造物,然而有关她是否能够真的接触王却是存疑……毕竟,自从那一次王庭会议过后,黑荆棘宫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打开大门,王也像不存在一般,不与外界产生任何交互。3XzJpZ
你可以在任何必要的时候,在任何地点找到线傀,但是她的存在感却是极低的,甚至不如深居黑荆棘宫中的王,只有当你需要她时,她才会从记忆的底层,阴影的间隙,以及任何你想不到的地点中出现。3XzJpZ
当然,王的不作为不代表王国中枢可以抛开祂对神代王国进行治理——只有在这个国家,王会真正意义上行使祂作为至高者的无上权力。3XzJpZ
偶尔,线傀会从黑荆棘宫里传出来自瓦西利斯的旨意,像这样的旨意,不会经过中枢,亦不会经过行政机构层层下递——它只会被传达到每一个应该接受到这份旨意的人的手中。3XzJpZ
而内阁对此无权过问,也不可能反对……他们能做的只有顺着王的旨意去做,在不扭曲旨意的情况下,默默收拾这位任性的神明造成的烂摊子。3XzJpZ
终于,听完臣属给出的冗长且无用的汇报,她几乎不作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语。3XzJpZ
这就是她的职责——她只是王的傀儡,是王感知外界,对外界施加影响的工具,这代表她可以是王的眼睛,可以是王的耳朵,可以是王的嘴巴和手掌,但她唯独不能代替王做出决断……因为这是绝对的亵渎!3XzJpZ
就在她说完话的一刹那,线傀的身影便迅速收缩淡化,仿佛此前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幻影。3XzJpZ
但是Lana知道,线傀绝对是实体降临,那种离开的手法——是空间魔法,是十分高明的空间法术,而且比擅长空间魔法的泰勒·达里奥更加擅长。3XzJpZ
以Lana对魔法的造诣,竟然感觉不到对方施术的时机,就连产生魔力波动的时间都很短暂,等到她沉下心来感受,精神力捕捉到的也只是将要回归平静的微弱涟漪。3XzJpZ
突然,线傀又折跃回来,距离她离开还未过一息的时间,众人甚至没从她的突然消失中缓过神来,便见其将手搭在Lana的肩上,在她错愕的表情中,与线傀一同化为幻影。3XzJpZ
一阵极强的重力包裹Lana的全身,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昏暗的殿堂内部。3XzJpZ
这里的环境是她没见过的——很显然,这里是她第一次进入的偏殿以外的地方,但,是不是瓦西利斯的寝所却有待商榷。3XzJpZ
线傀只是扭过头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Lana却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3XzJpZ
对祂,Lana只觉得越发陌生,祂与她之间的相似,那种熟悉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3XzJpZ
甚至她由衷地希望二者之间不要有关系,哪怕她最终死了,消失不见了,也比现在这样要好……3XzJpZ
【不要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不要让我记忆中的你失去颜色……】3XzJpZ
线傀牵引着她进入殿堂的深处,而她则努力用不明显的动作观察着四周。3XzJpZ
【这里很昏暗,我想是因为窗户太少导致的原因……比起正常的人类居所,这里突出的是一种尖锐且割裂的不协调之感,仿佛居住在这里的那人不愿享乐,反而刻意营造出压抑沉闷的封闭环境一般。】3XzJpZ
再然后,她被带入一个奇特的空间——这里宛若迷宫,但和一般迷宫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墙壁,天花板与地板都由玻璃镜构成。3XzJpZ
这是Lana第一次通过这种形式映照出全部的自己,无论哪一个方位,哪一个角落,在镜面的反映下都一览无余。3XzJpZ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Lana总觉得镜中的各个影子在神态上好像都与本体有些微的不同……随着她投入向镜中的视线,仿佛亦有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3XzJpZ
这样的异常让她感到恐惧,身体在难以见到的角度也在打轻微的冷颤。3XzJpZ
她已记不清自己随线傀走了多远,低着头,望着唯一的那一个倒影,镜中人仿佛会穿越那块玻璃,抓住她并取而代之。3XzJpZ
线傀毫无情感的话语打破了她内心的封闭,自从那个自我质疑的内心空间被打破,包裹着她的恐惧亦如云雾一般流出,再无丝毫存在的痕迹。3XzJpZ
“那是王一时兴起打造的房间,以轻微的幻术和心理暗示的技巧达成映照内心真实的结果——从本质上来说,每一面镜子里映照出的都是真实的自己,只不过是不同面的自己。3XzJpZ
但,大多数人之所以会对镜中影像感到陌生,甚至觉得恐惧,只是因为哪怕自身也难以认清全部全部的自己,所以才会有恐怖的感觉。”3XzJpZ
线傀随口解释道,然后,便拉着她离开那个诡谲的空间去,留下一面面空荡荡的镜子,等待下一个幸运儿进入其中。3XzJpZ
就在Lana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见到瓦西利斯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线傀突然顿了下脚步,僵硬的立在原地,来不及躲闪的Lana一头撞在她的后背我,只觉得自己仿佛撞到了一堵木墙。3XzJpZ
线傀没有反应,被撞击后也只是顺势向前扑倒,但是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一时间,场面诡异得可怕。3XzJpZ
Lana对自己放了一个减轻痛楚的治愈术,但是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线傀却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仍旧是沉默地伏在地上,就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人偶。3XzJpZ
Lana半坐半跪在地,揉着额头,似是想减轻些痛楚,可是在她的眼中,却好像有幻影掠过。3XzJpZ
一幕幕的场景,是真实的记忆,Lana本能的感到不对,想要抓住它们,可是又怎么可能抓得住?3XzJpZ
那些珍贵的记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失去的,可是,当它们开始逐渐褪色,模糊,Lana却对此无能为力。3XzJpZ
她想要倾尽全力留下些什么钱,可是她又能留下什么呢?3XzJpZ
眼中溢出滚烫的泪,她抬起头,似是被冥冥之中的命运牵引着,望向宫殿的深处。3XzJpZ
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的,只有祂,只有贵为神明的祂……3XzJpZ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祂要这么做,即使是记忆……为什么连记忆也要抹消?3XzJpZ
“如果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存在的痕迹,那么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否意味着她将真正意义上死去?”3XzJpZ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在手中聚出一根木刺,撩开自己的衣袖,毫不犹豫地刺入血肉当中。3XzJpZ
她在和时间赛跑,她要用另一种方式留下她曾经存在的痕迹。3XzJpZ
在记忆飞速的消逝中,Lana艰难地写下那个名字——那几个字符仿佛具有魔力一般,仅是书写它们便消耗了她大部分的魔力。3XzJpZ
隐约记得自己在悼念某人,用伤痕的方式……可是,当她低下头观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时,却发现那个重要的名字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