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应该是没有了吧。”夏伊犹豫地说，“那一天我见到过那间博物馆的老板，他偶然间提到过自己孩子的近况，他过得好像还挺幸福的。”3XzJmL
夏伊对于伊莎所说的这位学长的遭遇，如今也是十分疑惑不解。灵体绝非是那么容易就凭空产生的，而那副画作在博物馆的异变，更是在向每一个亲历者宣扬它的特殊性。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创作者，明明背负着巨大的疑点，却最终得以安全脱身，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3XzJmL
考虑到那些受害者最后的惨状，夏伊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向伊莎透露些许情报，以免眼前之人因为一时的蛊惑而误入歧途。相比于那些仅仅只贪图钱财的诈骗犯，镜中人所渴求的东西要可怕得多。而他的致命之处更在于，他足以在收取代价之前，为祈求者营造出愿望即将得以满足的幻景。在那近乎甜美的梦境中悲惨地死去，或许对于镜中人来说是一件美不胜收的事情，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多少有些过于残忍了。3XzJmL1
“是吗？”伊莎微笑着说，“那就好。学长的事迹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从他那股努力的劲头来看，他应当不是什么坏人。我也不好说，倘若他想要走上艺术之路会不会能顺利。不过嘛，既然对当事人来说生活已经足够幸福了，作为外人，也就没有继续评论和关注的理由了。”3XzJmL
“不会觉得辛苦锻炼的技艺，最后派不上用场很可惜吗？”3XzJmL
伊莎用手托着下巴，学着沉思者的造型严肃地说道：“当然也有点啦，但是真正是为了艺术本身学习的人还是挺少的吧？像我的话，就只是纯粹喜欢画画，所以才希冀着自己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但也不代表我认为自己一定得取得什么特别的成就。接下来就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学长或许并非不能再画了，或许他会那么辛苦只是为了能创作出那一幅画来而已。之前的猜想多少是有点将自己的妄想强加于他的身上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学长吧。”3XzJmL1
伊莎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夏伊的眼睛。她的身体略微前倾，这姿势令她可以随时阻止夏伊逃走，她似乎已经从夏伊的言语中发现了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灼热的视线令夏伊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身体。3XzJmL
“毕竟事关隐私，”夏伊自暴自弃地说，“如果我能回答的，我就会说。”3XzJmL
露西娅不满地晃动着小腿，她气呼呼地向上吹气，温热的风拂起遮蔽住她视线的碎发。坐在她身旁的芙蕾温柔地笑了笑，从背包中掏出来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只笔，将它们递到露西娅面前。于是她们两人将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3XzJmL
“跟学长的家人有关吧？”伊莎重新坐回座位，注视着车窗外的行人。她悄然伸出右手，用手指在玻璃上为每一个行人勾勒出笑容。3XzJmL
伊莎用手掌在玻璃上一抹，扰乱了自己的视线。“果然如此呢。”她了然地说，“我没有问题了。不过，我的确有些迷茫就是了。倘若愿望并不是为了自己许下，也能迎来无悔的结局吗？”3XzJmL
“这个问题可真的不好回答啊，”夏伊为难地说，“问题的答案，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吧。毕竟万事万物的状态都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对我们来说，结局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过于遥远的东西，又何谈是无悔呢？”3XzJmL
“不过，”夏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也只有与他人有关的愿望才会是无悔吧？”3XzJmL
伊莎好奇地看着夏伊，她似乎对于夏伊的答案充满了期待。这令夏伊面临的压力更加大了。3XzJmL
夏伊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觉得，愿望和选择其实是很接近的东西，因为无法实现的愿望只会是奇迹，而奇迹是无法复现的。而为了自己的选择，和为了他人的选择，是截然不同的。对我来说，为了自己的选择，是绝对不会有后悔一说的，它所关联的是满足与否。只有当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选择带来的是更少的收益时，做出选择的人才会发自真心地痛哭流涕，而他们真的会在回到过去之后幡然醒悟吗？我觉得不会，倘若他们发现有新的方式，使原本的选择带来更多的收益时，他们一定还会毫不犹豫地走上老路。”3XzJmL
一阵鸟类清脆地低鸣吸引了除伊莎之外全部人的注意力，一只浑身如血般鲜红的雏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厢内部，它正站在扶手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厢内的乘客。它不时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肚子，晃动脑袋，然后发出一阵低鸣，仿佛是个从乐园中逃出来的不韵世事的雏鸟。3XzJmL
一阵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随着它的出现在车厢内弥漫，仿若淡雅的花香。3XzJmL
“听起来真是悲哀啊，夏伊。”伊莎苦涩地说，“这样的话，是否说明，一切的错误都是无法挽回的呢？”3XzJmL
“有时候，选择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人，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呢。”夏伊轻轻摸了摸伊莎的脑袋，以一种柔和的声调说，“为了他人的选择，在我看来是绝对的奉献，正因为如此，当期望未能得到回报时，才会失望、后悔、绝望。但反过来说，倘若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应，那滋味绝对是生平罕见得美妙，不是吗？为何而无悔呢，只有发自内心地爱着那个人，希冀为他付出全部，并仅仅因为此就能获得足以滋润心田的满足。仅此而已。倘若不是这样的话，它便只能带来绝望。”3XzJmL1
伊莎鼓起脸颊，露出孩子般生气的表情。“其实我是讨厌别人对我长篇大论地说教的！”她旋即露出如春日暖阳般明媚的微笑，“但是，夏伊，谢谢你能认真地回应我所说的这些不成熟的猜测。这些话，倘若不是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恐怕我会将它们一直藏在心中吧。虽然不是多么急迫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却是重要无比呢。”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