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忽地暗了下来，令男人的表情变得暧昧不清。有那么一刻，夏伊仿佛在男人脸上看到了近乎于怜悯的表情，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他随即又维持着略显和蔼而又疲惫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被工作所折磨的社会人。在尼斯，这样的人随处可见，倘若不是在这间车厢中相遇，他们恐怕一生都难以相见。3XzJmL
夏伊琢磨着这绝非巧合，但在始终无法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是件危险的事情。她冲着露西娅使了个眼色，然后在心中默念露西娅的名字。本欲冲向红色雏鸟的露西娅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夏伊身边，疑惑地晃着毛茸茸的耳朵。3XzJmL
年长的乘客似乎也没有听清男人的话语，他扬起眉毛，语调生硬地说：“你在念叨什么？”3XzJmL
“我是说，”男人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可闻了，“我的名字叫做拉尔，倘若你们对于我所说的事情还有疑问的话，请对他们报上我的名字。虽然我不确定这是否能帮上你们的忙，但可能多少有点用吧。”3XzJmL
年长的乘客向自称拉尔的男人投去冷冷一瞥：“他们？”3XzJmL
“尼斯是个很热情的城市。”拉尔耸耸肩说，“无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来到这里，总会有人热情地招待。”3XzJmL
拉尔微笑着后退了半步，年长的乘客在这一瞬惊觉地站起来。氛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然而清脆的铃声先一步在车厢内响起，轻而易举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3XzJmL
身穿乘务服，身材壮硕的陌生男人手中提着金黄色的摇铃，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走廊，看向纷纷站起地乘客。他冷漠地开口：“车票。”3XzJmL
伊莎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用手肘悄然碰了碰夏伊的小臂，冲着夏伊扬了扬眉毛。夏伊轻松地理解了伊莎的表情——这个不知何时来到车厢内的乘务员实在是与环境格格不入，令人不由得怀疑起他的本职工作究竟是什么。3XzJmL
夏伊要比伊莎知道的多那么一些。在看到乘务员的那一刻，她就立刻联想到在脱离巴别塔之后的遭遇，那段朦胧的记忆令她短暂地被困于恍惚之中，下意识地去摸了摸右边的口袋。那张车票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口袋之中，但在此之前它从未被夏伊所找到。3XzJmL
夏伊手上的那张车票引来了伊莎的注视，刚刚解开心结的伊莎此时又恢复了对于万事万物的性质，她悄然凑近，轻声问：“新款式？”3XzJmL
与准备周全的夏伊她们不同，那几位匆忙上车的乘客显然并未对此突发事件有心理准备，他们慌张地站起身，却被拉尔与乘务员一前一后堵在车厢之内。他们的眸子中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溪流般流转，一股淡淡的草涩味逐渐在车厢内弥漫开来。3XzJmL
“看起来还挺好看的。”伊莎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单薄的卡片，将它在夏伊面前晃了晃，“我本来还想跟夏伊你炫耀一下我的年卡呢，这个以烫金弧线装饰的版本可是很难预订到的。绝大部分人都只能买到那种颜色朴素的版本。啊......不过相比于夏伊你的这个纪念版，就不值一提就是了。我还没见过有人持有和你一样的车票的——哪儿申请到的？”3XzJmL
“机缘巧合，”夏伊不紧不慢地说，“当时天气不好，只能够躲进列车中避雨，就顺势在乘务员那儿买了张临时的票。我还以为是一次性的，没想到可以一直用。”3XzJmL
伊莎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好啊，可惜我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她固执地将目光别到车外，不再去看夏伊手中的车票，“等我出名了以后，去别的地方旅行，也一定会有这样的好运的。到时候我也看看，能不能多收集一些稀罕的车票。”3XzJmL1
“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拉尔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插话道，“通行卡的每一个版本发行得都很谨慎，每一个新版本的问世都伴随着无休无止地争吵。而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可能得在很久之后才会真正面世，在那之前只会有少部分人能拿到它们。”3XzJmL
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张通体银色的卡，它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流动的光，美丽至极。3XzJmL
“拉尔......先生？”夏伊犹豫地说。她意识到拉尔正在跟自己讲话，而身边的伊莎对此浑然不觉。3XzJmL
“你好，夏伊女士。”拉尔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这会儿他的气质与之前又不相同了，看上去像是在舞池中游荡的贵公子，“这应当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3XzJmL
“还记得那个列车在尼斯横冲直撞的晚上么？当时我刚刚下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拉尔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夏伊，“当时我看见你们的汽车正驶向封锁带，我本想提醒你们停下来的......”3XzJmL
“车窗上面的那些花纹！”露西娅警惕地看着拉尔，急促地说。3XzJmL
“一些小把戏罢了。”拉尔说，“毕竟我不可能就那样去敲你们的车门，我的直觉告诉我，倘若我那么做了，结局恐怕不会有多美妙。”3XzJmL
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只洁白的松鼠从公文包中探出头。它疑惑地转动着脑袋，啃着手中的一颗坚果，似乎对于现状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3XzJmL
拉尔轻轻地拍了拍松鼠的脑袋，松鼠的身形立刻变得模糊了。它像是雪一般在空气中融化成一团绵软的雾气，缠绕在拉尔的手腕上，紧接着再度化为松鼠的形状。3XzJmL
“雾鼠，一种非常聪明又十分顽强的生物。我跟它相处了非常久，我本以为已经教会了它如何成为一名博学的雾鼠，但它似乎只要一紧张，就难以写清楚文字的样子。”拉尔困扰地说，“抱歉，但当时情况紧急，倘若我也跟着汽车进入封锁带，恐怕也只会令我也陷入危险之中。于是我想办法通知了同伴，他们应该用更聪明的办法联系了你们才是。”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