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并未将打火机收起,而是将它抓在手中,不时旋转把玩。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看上去对于这项活动十分熟悉,可他的牙齿并没有问题,手指也未有明显的异样,显然是在明示这个打火机是件不凡的物品,值得随身携带。3XzJlO
“因为我打开了一道缝隙,令灵界与此地短暂地连通,才导致侵蚀的到来。哪怕那不过是一比一复刻的场景,而非真实的灵界,但它威力依然不减。”门罗凝重地说,“能令灵界对此生成如此强烈的记忆,那名镜中人也的确十分不凡了。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选定的画馆之中,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许是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并无抵抗我们的可能,亦或者其他,最终我们并没有爆发直接的冲突,并顺利地收容了他的画作。”3XzJlO
门罗令银色打火机在自己的指缝之中旋转。夏伊注意到,门罗从未有一刻因此让打火机彻底脱离自己的手掌,她暗自记下这个习惯,准备以此来审视自己日常的行为有何不妥之处。3XzJlO
“一共两千三百五十六幅肖像画,无一例外,画的是某个人。”门罗平静地说,“唯一的不同,在于眼睛的上色方法。我们在之后的日子里,仔细地检查过每一幅画,确定了他对于给眼睛上色的执着是超乎寻常的——他几乎用尽了一切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颜料,并辅以富有创新的想象力,试图勾勒出最符合他内心所想的眼睛。然而,毫无意外的是,他失败了。”3XzJlO
夏伊做了一个深呼吸,将脑海中蹦出来的鲜红如血的斑纹扫去。她尽力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些东西,这难度不亚于操纵一个随时会迎风飞走的风筝。3XzJlO
“但这毕竟是难得的样本,在这之前,以及之后,我们就再也无法遇到存活时间如此长久的节点,而他们也将自己的画作以更加隐蔽的方式隐藏起来。但或许是命运使然,他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愿意将那些画作销毁,甚至会因此而选择与我们进行有限度的合作,配合我们的收容。因此,我们越来越肯定,他们对于完成那幅肖像画十分执着。”3XzJlO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夏伊说,“就是为眼睛上色?”3XzJlO
“没错。”门罗点点头,不急不缓地说,“因为拥有大量的样本来观察、归纳、总结,因此我们很轻松地便发现他们对于肖像画的分歧,就在如何为眸子上色这件事情上。由此为突破口,我们与那些配合的节点进行合作,初步摸清了他们的一些特性。譬如说,他们的思想并未如同我们所想那样,是处于某种被洗脑而产生的狂热状态之中。事实上,他们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并且只有在选择接纳它之后才会向着镜中人的状态靠近。”3XzJlO
夏伊小心翼翼地拆解并分析门罗说的这些话,她很难不讲门罗所形容的状态,与那个苍老的博物馆老板的儿子联系在一起。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将露西娅向着自己怀中拉了拉,利用她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悄然润湿有些干枯的唇角。3XzJlO
露西娅的身体不知为何在这个过程中绷紧,令夏伊感觉自己好像在抱着一团绵软的铁。3XzJlO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摆脱成为节点的命运?”夏伊疑惑地问。3XzJlO
“接受镜中人的影响,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戴上了眼镜一样,只是令眼中的世界变得清晰了,可以看到更多往日里忽略的东西,以至于无可救药地被它们吸引。”门罗轻笑着摇了摇头,“但这只是相当文艺的说法,我们不可能全信。”3XzJlO
“嗯,”门罗说,“也为我们了解他打下了基础,虽然不多就是了。”3XzJlO
他将重心从一侧移到另一侧,视线在车厢内划过一道弧度,仿若在追逐着某种看不见的飞行物。3XzJlO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确也有了些许成果。”门罗停顿了片刻,然后说,“我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正因为我们在这方面并非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才决定对不配合我们进行收容的节点毫不留情。不要被他们的表象骗了,倘若真不希望让事情走到最后一步的话,最好远离他们。”3XzJlO
夏伊记下了这个忠告。她轻声说:“我明白的,对应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3XzJlO
门罗不置可否地说:“言归正传,正是因为这些发现,所以我们确定了节点们对于完成画作的执着,以及他们存在的差异性。这使得我们对于镜中人的存在形式有了更多的猜测。”3XzJlO
夏伊若有所思地听着,思绪却飘回了地球。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科幻电影,里面不乏一些与镜中人的存在形式近似的生命体。这令她很快便在心中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这段失神的过程是极为短暂的,当夏伊重新集中注意力时,门罗的话音才刚落。他灼灼地看向夏伊,表情像极了夏伊小学时那个喜欢视察有无学生开小差的班主任,害她吓了一跳。3XzJlO
“从你的表情来看,你似乎已经先一步有了自己的答案。”门罗说道。3XzJlO
“是?”夏伊有些犹豫地说。她尚且未从那复杂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那位班主任实在给她带来过太多次的惊吓。3XzJlO
“能说一说吗?我们十分欢迎富有想象力的答案。”门罗循循善诱地说,“我可以试着为你申请一下悬赏金,只要答案足够特别。”3XzJlO
这条件轻而易举地打动了夏伊,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我觉得,镜中人更像是某种网络。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她伸出手,在半空中画出如同蛛网一般的图案,“个体,节点,每一个镜中人都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夏伊晃晃手掌,做出擦拭的动作,“当某个节点被抹去,那么与他相连的个体就失去了与网络的联系。我是这么理解节点与个体的不同的。”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