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晚上的演出很快结束了。或许是她刻意避着悠悠子,一晚上两人都没有见面。3XzJpZ
她只是捧着个小本子,站在音控台边上,看着音响师推动不知名的滑块、按下没有标识的按钮,在本子上写下些东西,但自己暂时还不是很理解。3XzJpZ
散场的瞬间,灯光亮起,原本挤在大厅里的人们像是一团阳光下的雾,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舞台,以及遗留下的黑白地砖。3XzJpZ
头顶传来个声音,她抬头,发现广井菊理不知何时站在舞台上,远远地对着她招手,手在半空中挥舞,软得像一根面条,似乎醉得很。不过万幸,今天的演出并没有出事故,广井没有忘词,也好好地唱到了最后。3XzJpZ
但总觉得有些不够味道?花子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广井还不够醉,所以演出的表现力差了一口气。但要是真的醉倒了,可能演出都不能进行了?3XzJpZ
广井咧着嘴笑起来,露出尖如犬齿的牙,脑袋又陀螺一样转一圈,歪着。腿半屈,身子放低,抄起脚边深色酒瓶,嘿咻一声,从舞台上嘭地跳下来。落地就是个趔趄,扭着往前走,走不直,腿像棉花一样软,整个人如同没了方向盘的汽车,绕了个大弯才在花子面前停下。3XzJpZ
“诶,不要啦。等会儿还要去喝呢!”广井贴得很近,几乎能闻到鼻子呼出的酒气,炙热又有些腥臭,花子都感觉自己快醉了。3XzJpZ
“好生分哦,你也和小大槻一起叫我广井姐姐就行啦!”3XzJpZ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广井菊理朝她哈出一口气,酒味很浓,花子感觉有些发晕,缩回脑袋,不看广井一眼:3XzJpZ
“你这人太凉薄了。我们都拿真心对你,而你呢?你在干什么?”3XzJpZ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戳在花子身上,她惊出满头的冷汗。她有些心虚地抬头去看广井,可哪还有什么广井?眼前只有那扇folt的大门。3XzJpZ
大门,大门。她常常能看见那扇大门,一扇对开的、黑檀木制成的厚重大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檀木味,几乎让人恶心想吐。而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那扇大门微微敞开着,似乎正要从后面钻出些什么;又像是诅咒、像是邀请,邀请她走进门后的未知里。3XzJpZ
下意识地,她想转身逃走。但下一瞬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似乎不属于自己,任何力量都传不过去,仿佛与这空间固定住了。但眼前的那扇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到眼前。3XzJpZ
她瞪大了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扯着她的身子,使她动弹不得。她要挣脱,于是沉住气,用力一拉!3XzJpZ
“嗷嗷嗷嗷嗷!”3XzJpZ1
年末的东京天气依然不好,云像是破了一个洞,水漏个不停。谁也不知道,或许是明天,来自北方冻原的风将再一次吹到这里,水就结成冰,冰又结成雪,再翩翩落下。3XzJpZ
哪怕明天就会下雪,但至少现在,和花子没有关系。在远离东京的横滨市区的某一处公寓里,藤崎花子正吸着冷气,眼眶里仿佛泄洪般湿润,捂着后脑勺在不怎么宽敞的床上打滚。3XzJpZ
藤崎花子嘴都歪了,捂着后脑勺用力揉搓,期望头皮传来的痛觉能够减轻一些。3XzJpZ
她今天莫名其妙又做噩梦了,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演出,然后眼前就出现了那扇门,那扇她常常能够看到的门。那是藤崎家大宅的正门,她常常看到,从卧室走向上课的地方、走向正堂的路上都能看见,却没有想到在梦里也能看见。3XzJpZ
她想逃,却像是有什么压着,丝毫不能动,于是就用尽全力挣脱,从床上猛地坐起。3XzJpZ
——然后她的头皮就被压在屁股下的头发狠狠拉扯了一会儿。3XzJpZ1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3XzJpZ1
过了几分钟,等到差不多缓过来,她坐在床边,反手摸着背上的发梢,觉得有些不能理解:虽然上一次剪掉头发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但为什么,只是没有管半年,头发就能变得那么长?3XzJpZ1
可能该剪头发了,她想。毕竟那缕挑染也已经看不清了。3XzJpZ
她蹲下身拉开床边的柜子,摸出一把剪刀,有点生锈。这是她刚来东京的时候买的,后来没有用得到的地方,就扔到柜子底下,再也没见过,直到刚才她想起来有这回事。3XzJpZ
右手轻轻搭着剪刀,左手抚了抚头发,她突然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收回了剪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明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头发长了就剪掉,这完全不奇怪,但她就是有点……拿不定主意。3XzJpZ
没错,她拿不定主意。头发长了,有必要剪掉吗?明明盘发就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就算剪,又该剪成什么样呢?留长一些?短一些?用剪刀?用专门的设备?剪完之后又应该怎么样?做成什么发型?3XzJpZ
皱着眉头,她坐在床沿沉默良久,最终把剪刀塞回柜子里去了。然后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背部发力,咕蛹着到床头,抓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正好是早上八点整。3XzJpZ
八点,按照以前的时间安排,她这会儿应该梳洗整理,准备出门去打点杂工了。但最近没有在做,一个原因是冬天早上天气实在太冷,第二个原因是她不想干了。3XzJpZ
她给自己立下了那个目标,找到乐队就把工作都辞了。而在这个目标定下后的瞬间,每天早上的杂工就显得那么扎眼,下意识地,她把这个安排从日程表上划掉了。作为代替,她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3XzJpZ
她站了起来,从冰箱里拿出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趁着这个时间,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现在自己最想问的问题:3XzJpZ
看了一会儿,她顺手拿起热腾腾的饭团,放在床尾的桌子上。然后把耳机夹于脖子,整个人很放松地坐下了,十指微张并微屈着搭在琴键上。指尖传来的冰凉似乎比起床洗的脸还要有用,她现在非常地清醒。这是这段时间里她不曾体验过的。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