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五点半左右，东京的雨已经停了，但地还是很湿，也滑，踩上去感觉到心慌，身子摇摇晃晃的。3XzJod
花子穿过玻璃门，耸着肩，脚尖点在店外的沥青地上。沥青地不像水泥地在下雨时那么光滑，却不平，积起一滩又一滩水。她有些发愁：鞋子会被打湿，然后因为极高的湿度没法干燥，最后发臭，甚至脚都会发臭。3XzJod
我可不想得脚气！她抖抖身子。3XzJod1
但也没办法，到该去上班的时候了。于是转回身面向店里，对着大厅里坐着玩手机的人一鞠躬，说：3XzJod
“下次排练见喽，花子前辈！”本城枫子笑嘻嘻的，一边蹦跶，一边把手举直了朝她招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3XzJod
花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情这么开心，莫名其妙的。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够排练了？她不知道，但这也不妨碍她举着手向里面挥，笑着应了一句好。3XzJod
今天Sideros的排练时间结束了，时间不算久，只不过一个半小时，但对于花子来说却很漫长。她从没与任何乐队有过音乐方面的接触，所以在排练中，基本是懵的。3XzJod
她今天犯了不少错误。比如说合成器的音色没调好，在金属乐最燥热激烈的副歌段弹出了清脆的钢琴音色，像是打开了空调；又比如说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谱，不知道从哪儿进，又不敢随便跟着旋律走，所以在大家都尽力演奏的时候只能干瞪眼，无助地站在排练室角落。3XzJod2
而最让她感觉到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当她没法弹奏的时候，音乐依然完整、大家的演奏依然能够把乐曲撑起来。她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3XzJod
不过也很正常，她对自己说。乐队的大家都已经玩了很久的音乐，个人水平很强，而且大槻阁下还一周排练两次，磨合得很好。自己一个刚接触乐队的，一时跟不上可以理解。3XzJod
甩甩脑袋，又说了声回见，花子就准备往folt走去。她和小银店长商量了一下，因为自己要和sideros排练，所以一周有一天不能做前台工作。小银店长听了却没有反对，反而很高兴的样子，说，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跟着live house的大家学点东西。3XzJod
这样一来，排练和上班的冲突就没那么激烈了。每个与Sideros排练的下午，她差不多六点钟到店，也不用去前台，直接站在灯控台或者音控台边上，一边看大家怎么操作后勤设备、一边记笔记。3XzJod
“是，您说得对。”花子垂下头去，不明白小银店长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安排，“这样一来，我的工作时长就减少了。为什么还要给我涨薪水呢？”3XzJod
“因为我高兴嘛。”店长眯着眼，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又说：3XzJod
走在东京的街头，哪怕是阴天，地很湿滑，人也一样很多。花子的身旁总是会经过人，带起一片的水花和热气，他们这么慌忙，是要去干什么呢？花子有些好奇，但也没地方问，只能背着琴包向前走。3XzJod
花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脚步，觉得有些耳熟。这脚步有着奇特的节奏，轻巧而跳跃，又带起啪嗒啪嗒的水声，像在水面舞蹈的精灵。而且很近，像是就在身后，就在耳边，几乎能感觉到有股热量从身后传来。3XzJod
“嗯？”她奇怪地回头，却马上被吓了一跳：兴许是她停的太急，身后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避，直直顶了上来。她眼里几乎只有一张白皙圆润的脸，脸上亮红如宝石的眼睛，以及脸侧垂下的略弯的棕发。3XzJod
立刻倒退几步，瞪大眼看了看，花子收回审视的目光，然后奇怪地问：3XzJod
大槻悠悠子也不禁向后一仰，眼睛转了转，干巴巴地开口：“哦……哦，藤崎，真巧啊。”3XzJod
“是、是吗。”大槻眨眨眼，“很好。如果是你肯定学得很快的。”3XzJod
然后是沉默，尴尬的沉默。周围只有汽车轮胎溅起水的刷刷声，以及人群踩进小水坑里的啪啪声。3XzJod
明明十分钟前她们刚刚互相道别，却立刻又在路上碰见了，她总觉得尴尬。3XzJod
大槻看了看花子，却又移开了视线，佯装无视地望向不远处的交通信号灯，信号灯背后巨大的玻璃幕墙，以及玻璃幕墙顶上有些灰的天空。3XzJod
于是两个人肩并着肩出发，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无言地构成东京街头潮水般的人群的一部分。3XzJod
走过第三个十字路口，信号灯久违地变红了，两人总算能停下脚步歇息一会儿，花子也终于能够喘上一口气。身旁有人并行的感觉让她非常紧张，她觉得自己应该说句话，但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3XzJod
她微偏过脸看向悠悠子，嘴微张，看见悠悠子也是同样的表情，瞬间如触电般地转回去了，脸似乎有些发烫，话也断断续续：3XzJod
“就是——你觉得怎么样？乐队。”大槻悠悠子也没有看她，她看不见大槻的表情。3XzJod
“Sideros真的很厉害。我还是太缺少乐队的经验，今天拖累大家了。”3XzJod
说到这个，花子就感到不好意思，开口就是道歉。这毕竟是事实：因为她的缘故，乐队今天排练的质量有所下降。不过更令她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哪怕她拖了后腿，乐队的演奏依然很完美、乐曲也很完整。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她叹了口气。3XzJod
“不……也是，你确实要多练练合奏。”大槻欲言又止，刚想反驳，最终却同意了。3XzJod
“所以我会加油的。”花子握了握拳头，“我会去好好了解金属乐，争取能够和大家合在一起。”3XzJod
“爵士钢琴？”花子想了想，抬头看见绿灯亮，于是边走边说，“毕竟是工作，暂时放不掉。等我找到乐队以后，估计就不再会接触了吧？”3XzJod
“工作？哦，你另外的打工。”悠悠子跟上来，表情有些纠结，“但完全放掉——也没必要吧？”3XzJod
“但等到那时，我也没有机会再接触爵士了吧。这由不得我。”3XzJod
“怎么会呢？只要你想的话，不也能一直弹下去么。”3XzJod
“但我要加入摇滚乐队啊，尤其还是金……”花子立刻闭上了嘴，她虽有这个私心，但觉得还没到时候，便尴尬地转移了话题：3XzJod
“当然是因为喜欢。”大槻理所当然地回答，又说起自己的抱负：3XzJod
“向顶点前进，成为大乐队，在全国全世界都出名。”3XzJod
花子没什么实感，有点不能理解。哪里算顶点呢？音乐是有尽头的吗？但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因为听着就很像在诘难。在这么思考的时候，天也黑了，folt也到了，能够看见那下沉的入口台阶，以及立在路旁的霓虹招牌，已经通上电，发出显眼的蓝紫光。3XzJod
“那就这样。藤崎，你加油啊，好好练声、好好练琴。”大槻悠悠子向她招招手，说自己准备去吃饭，“说到练声。混声唱法练了有段时间了，情况怎么样？”3XzJod
花子气息一窒，僵直了两秒，然后果断转身，快速消失在楼梯末端。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