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顾星遥就听到了阵阵的雷声，划过自己周身的狂风当中也带了丝丝缕缕的水汽，心中便有了种预料，果不其然，刚刚回到圣潘尼席琳大教堂的家里，一场滂沱的夜雨就降临到了神座市之上。3XzJmD
好在三人在下雨前就把机车停在了主殿门外的礼拜广场边上，匆匆回了主殿里面，否则非得被淋成落汤鸡不可。3XzJmD
“下了这么大的雨，皇甫总参还会过来吃饭吗？”虽然看不见主殿彩窗之外流淌的雨水，顾星遥却也能听到那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教堂外面的喧哗雨声。3XzJmD
只是一顿饭而已，皇甫玉又不是那种特别嘴馋的家伙，应该不会——3XzJmD
顾星遥怔了一下，只因为他的变子波探测到了一个穿着圣铠的高挑少女正冒着大雨朝教堂这边小跑过来。3XzJmD
虽然穿着名为‘圣骸’的铠甲，还戴着头盔，足以抵挡一些小雨，但今晚的雨水却不是它能挡下来的，所以当皇甫玉从侧门跑进被顾星遥惯称为‘主殿’的大礼拜堂、在摆着神像的黄金祭坛边上见到靠着讲经台把玩一个黄金圣环的他之时——3XzJmD
“不用看就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落汤鸡样子了，到后面修道院随便找个寝室洗个澡吧。”顾星遥抬手给皇甫玉指了指大礼拜堂后面。3XzJmD
大礼拜堂后面其实是小礼拜堂，而在小礼拜堂之外，才是供修士和修女居住的修道院。3XzJmD
他就住在这大礼拜堂里面，准确来说是住在圆形穹顶边上的阁楼之内，下方就是神像背对着的教堂最大的圆形玻璃花窗，从门口走出来，站在露台之上能俯瞰整个大礼拜堂。3XzJmD
那原本是‘侍神之人’才能居住的地方，已经送走了二十多任教皇，现在顾星遥想住就住了。3XzJmD
“去我住的阁楼里洗澡也行，但我那里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3XzJmD
修道院那边倒是有，顾星遥去看过，知道那边囤放着一大堆没人要的修道服，其中崭新的也有不少。3XzJmD
“……”皇甫玉摘下头盔，放下一头金液一般柔亮的顺直发丝，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想要靠近，又心生胆怯。3XzJmD
一个多月都没有主动找我说话，我在这孩子心中恐怕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角色……3XzJmD
就在这时，潘尼席琳走了出来，轻声开口让皇甫玉先去阁楼洗澡，她会去修道院帮她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3XzJmD
顾星遥和奇美拉则随意，这么大的一座教堂，够两个小家伙玩了。3XzJmD
“拿衣服这种事让奇美拉去做就行了，甜甜圈你快点回去煮饭，快点快点，我肚子饿死了——”3XzJmD
“我又看不见路，甜甜圈和皇甫姐——皇甫总参也都有事情要做，这里就你最闲了。”3XzJmD
皇甫玉听到顾星遥慌乱改口的称呼，金色的眸子终于亮了亮。3XzJmD
“可恶——”奇美拉则因为没办法反驳而郁闷跺地，但终究还是往修道院去了。3XzJmD
潘尼席琳牵着顾星遥的手，带着身后用毛巾擦了擦身子也还是有些湿漉漉的皇甫玉，走上藏在教堂厚墙里的螺旋楼梯，回到了顾星遥居住的阁楼当中。3XzJmD
这阁楼面积不大，就是个十米乘五米的单间，一张装饰奢华的圆形黄铜大床放在阁楼左下角，没有挨着墙，旁边墙上则有壁炉，壁炉旁边则是三个巨大的红木书架，架上都是一些红色、黑色封壳的大部头典籍。3XzJmD
阁楼左上角则有用屏风稍作隔断的浴室，和床垫一样让潘尼席琳换了的浴缸对着阁楼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大窗，狭窄的洗手间藏在浴室墙后，被设计师尽量隐去了形迹。3XzJmD
一套黄铜编织的精美圆桌、圆椅就放在屏风对面的阁楼右上角，同样挨着落地大窗，原先是享受下午茶的地方，现在则被顾星遥用来吃饭。3XzJmD
而在这套桌椅后面的墙上，还摆着同样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酒柜、藏品柜、衣帽柜，全用珍贵的红木做成，摆放着大量价值连城的美酒和宝贝，以及顾星遥的。3XzJmD
原先的阁楼里除了这些东西和一些地毯、挂毯之类的饰物之外就没别的花样了，毕竟是给教皇享受生活的地方，不会弄个厨房在这里让教皇自己做饭吃。3XzJmD
现在则让潘尼席琳拆了一个藏品柜，用橱柜、冰箱、电磁炉、嵌入式水池等东西，在餐桌旁边弄了个半开放式的厨房，自来水则是从浴室那边的水管接的，为了埋新的铜水管，她前些天还撬了地上的红木地板一次。3XzJmD
“……”刚刚在阁楼门边卸下身上铠甲，让它化为一柄长剑拿在手中，穿着一身湿润衬衣的皇甫玉刚想跟顾星遥和潘尼席琳走进阁楼，在阁楼里下意识扫视一遍的目光却赫然看到了那个仅仅用屏风随便遮挡一下的浴室。3XzJmD
这种浴室她见过，大部分城镇旅馆的客房里都有，往日因为出差的缘故需要夜宿旅店的时候用过几次，把门窗锁好、窗帘拉上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害臊的情绪，但如今……3XzJmD
皇甫玉扭头看着蹲在地上脱靴子，穿上潘尼席琳递过去的木屐的顾星遥，脸上渐渐浮起了窘迫的红晕。3XzJmD
不过……皇甫玉还是做出了一副问心无愧的直女样子，穿上拖鞋之后就在潘尼席琳的带领之下去了浴室。3XzJmD
顾星遥则是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再向后一躺，整个人都陷进了像是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天鹅绒床垫当中。3XzJmD
这床垫是全新的，是南云圣放在仓库里备用的东西，因为顾星遥说了睡别人睡过的床垫不爽，潘尼席琳就帮他换了。3XzJmD
床上所有的东西也都被她换了个遍，让顾星遥躺下来的时候没了任何心理障碍，人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3XzJmD
哗啦——不远处的浴室里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往浴缸里放水的声音，在满世界的暴雨声当中不太明显，但也被失去视觉之后、听觉越来越灵敏的顾星遥听到了。3XzJmD
他的变子波还‘看’到了皇甫玉那副纠结、扭捏、不知所措的样子。3XzJmD
‘身材还蛮不错的嘛，平时穿着那身铠甲看不清，现在仔细看看，跟甜甜圈都可以比一比了。’3XzJmD
不过看人家洗澡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即便自己根本看不到什么细节，但……3XzJmD
顾星遥试着把身上所有嬗子自然辐射出去的变子压缩回自己身体近处，这很难，但在顾星遥和奇美拉的理论当中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也有了理论上的办法，所以……3XzJmD
很快的，顾星遥的‘视野’当中失去了浴室里皇甫玉高挑曼妙的身影。3XzJmD
变子波已经压缩到了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的范围之内，因为在这范围里的变子密度过高，还因为顾星遥浑身的嬗子依旧在辐射出大量变子，这里的变子密度正在节节攀升。3XzJmD
所以这些变子在高密度的环境之下频繁碰撞，振动频率越来越高，最后自然升频，让顾星遥被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光球包裹在了其中。3XzJmD
下一刻，顾星遥就听到了潘尼席琳满含关切、略带紧张的声音。3XzJmD
“什么问题都没有，我现在只是在试着压缩变子波而已。”因为这样压缩变子十分累人，顾星遥就直接放弃了对它们的约束，放它们自由，并降频，在潘尼席琳和皇甫玉的视线当中失去了颜色。3XzJmD
“嗯……如果皇甫总参不想让我‘看’你洗澡的话，我可以把它再压缩回来。”3XzJmD
“……不必麻烦星遥了。”皇甫玉是知道变子波看人不真切的，她听顾星遥说过，也相信他说的。3XzJmD
“还有……”皇甫玉紧张得咬了咬下唇，轻声细语，“下班之后，就不用叫我皇甫总参了。”3XzJmD
“还真的能压缩啊，”把一套和潘尼席琳穿着差不多的白色修道服搭在屏风上面，奇美拉再走回来，坐到侧躺在床上听数据终端读小说的顾星遥身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3XzJmD
“感觉很‘硬’，变子波被硬生生压缩回来之后，好像就有了一层很硬的‘壳’，”顾星遥关掉奇美拉送自己的数据终端，再翻身仰躺着，浑身放松地摊开四肢，“随着嬗子放出的变子越来越多，‘壳’内密度越来越大，‘壳’也越来越硬。”3XzJmD
“嗯……很累，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在不断充气的气球，不让它爆炸，这一趟下来，我现在就有些困了。”说着，顾星遥便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3XzJmD
“要不是已经下班了，我非得拉你去做实验不可。”奇美拉眼睛闪闪发光，她现在就有超多想法涌上心头。3XzJmD
比如测试一下‘壳’的各种物理性质，看看可不可以通过改变‘壳’内变子的排列结构，让它更具稳定性，又或者看看‘壳’被撑爆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在高压当中爆发出来的高速变子流对物质和心质有多大的杀伤能力，但……3XzJmD
除非顾星遥偶然发现了操作模因的办法，找到了解决嬗变病毒的路子，否则奇美拉也没必要把他强行拉回去加班。3XzJmD
外环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待久了也不好，该劳逸结合了。3XzJmD
“哈——”看到顾星遥刚才打了哈欠，奇美拉也像是被感染了瞌睡病毒，不自觉地哈欠连天。3XzJmD
“困的话可以上床躺一下，区区一只海獭布偶，我还是不介意的。”顾星遥在床上滚了几圈，给某只海獭布偶让出了个位置。3XzJmD
奇美拉也不客气，便直接躺了下去，听着室外呼啸的风雨声、皇甫玉洗澡的撩水声、潘尼席琳切菜的案板声，整个人都放松得很。3XzJmD
“奇美拉要不要搬到神座市来住？研究所那边连一扇真的窗户都没有，全是全息投影的东西，一想到这个就会觉得压抑，待久了说不定会变成什么心理变态。”3XzJmD
“我在那边已经待了四百多年了。”奇美拉略为无语。3XzJmD
“……整天想着怎么解决嬗变病毒，没怎么在意时间，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奇美拉小声嘟囔。3XzJmD
“四百多年都没能解决嬗变病毒，杂鱼奇美拉。”3XzJmD1
“想、想跟我打架是不是？”奇美拉恼了，“你以为我这四百多年都在摸鱼啊？张思国那个神经错乱的怪物不给我样本，还限制了我的自由，我又不能算是普遍的嬗变体，我能研究出什么东西啊？”3XzJmD
“而且人联的科技树——獭妈的全点到极端唯物上面去了，唯心主义连最混日子的大学生都不稀罕拿它来水论文，我一点基础都没有，我能研究出什么东西啊？”3XzJmD
“张思国真的一点样本都不给你啊？这条扑街会不会一开始就不想解决嬗变病毒？”顾星遥对新亚洲上一任的舰长观感不怎么好。3XzJmD
因为在战后听过他录的舰长日志，知道衔尾蛇教会姓南云的教皇一族跟他老婆南云爱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线输电的权限也是南云一族从他手上求来的。3XzJmD
虽然也给了新亚洲内环的所有人，但终归更关照南云一族的衔尾蛇教会一些，明显有不小的私心。3XzJmD
“这个倒不用怀疑，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解决嬗变病毒，只是走了极端而已。”奇美拉双手从布偶服的袖子里收回来，在布偶服之下双手抱胸。3XzJmD
“他觉得新亚洲存在一天就是人联一天的隐患，必须被销毁，如果不是还有一点让后人多活一阵子的私心，他早就引爆新亚洲的微恒星，摧毁世代环了，哪里用得着跑这么老远的路来玩飞蛾扑火的那一套？”3XzJmD
“我觉得……”顾星遥顿了顿，“算了，不想聊这种破事了，难得回家一趟，我现在只想放松一下。”3XzJmD
说完，顾星遥便把曾经之事都抛到了脑后，放空大脑。3XzJmD
“奇美拉你‘狂想’的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有同步核心？”3XzJmD
顾星遥一个月前就把‘狂想’的技巧交给了奇美拉，毫无保留，平日里也指导了她几次。3XzJmD
“差不多了吧，跟冥想差不多，我以前也经常做，大概……”奇美拉算了算日子，“再过两三天，我就能达到你说的‘心中毫无波澜’境界了。”3XzJmD
“那就行，实验室里光有我一个人当小白鼠可不好。”顾星遥也双手抱胸，轻声哼哼。3XzJmD
“还有，如果奇美拉你狂想成功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找几个人过来让他们试一下狂想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把他们也变成和我一样的嬗变体。”3XzJmD
寻常嬗变体虽然也冒红光，但明显与顾星遥的变子波有很大差别，最主要的就是——这些红光是不可控的，而且相位完全不同步，没办法叠加在一起形成同步核心。3XzJmD
奇美拉现在已经把这种寻常的嬗变体命名为‘假嬗变体’了，顾星遥才是‘真嬗变体’，如果人到嬗变体之间的路程可称为‘进化’，假嬗变体就相当于刚刚爬上陆地的鱼，不算是鱼了，却也还算不上是完全的陆地生物。3XzJmD
目前为止，新亚洲的‘陆地生物’只有顾星遥和张思国两个，塔西佗的瞎子师傅或许也是一个，但真相已经随着死亡消失在了时间的余风当中，再难寻求。3XzJmD
“再看看吧，”奇美拉在布偶服之下看着阁楼顶上的房梁，“还不知道这条路究竟算是进化、飞升，还是别的什么，暂时就让我们两个人独自作伴往前走一段，为后来的人探探路好了。”3XzJmD
“怎么可能无关？那家伙可没死，把新亚洲搞成这个样子也都是它的功劳。”3XzJmD
顾星遥曾经听张思国在日志里说过——他在几十年前就收到过人联发来的消息，说是盘踞南门二的怪物已经被人联的舰队铲除了，人联也屡次发来消息，希望新亚洲能够返航，嬗变病毒会由人联的科研团队解决。3XzJmD
“当然是假的，通信的形式都不对，”奇美拉撇了撇小嘴，“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混进了战术指挥频道，想要冒充大头兵混淆视听一样，连‘零’要念成‘洞’、‘七’要念成‘拐’，说话之前还要提前报备都不知道，糊弄外行还可以，内行看了只会觉得可笑。”3XzJ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