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浴缸暖洋洋的热水当中，皇甫玉抬头看了看落地窗外滂沱的大雨和藏在雨幕之后的城市灯火。44qRP
侧耳听了听顾星遥和奇美拉声音都很可爱的谈话，抱了抱自己不着片缕、蜷缩成一团的身子，纠结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浴缸边上的三层小圆桌里拿了一瓶装在紫色玻璃瓶里的洗发乳，忍着羞耻，直起身子，大大方方地洗起了头发。44qRP
十多分钟之后就从浴缸里出来，用顾星遥的毛巾擦干头发和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搭在屏风上的一套修道服拿下来，生怕用的力气太大而把屏风扯倒。44qRP
‘呼……’看着好好拿到了手上的修道服以及只是晃了晃的屏风，皇甫玉松了口气，再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这身修道服，接着转身清洗干净刚刚排干洗澡水的浴缸，拿过小圆桌里的抹布，赤足蹲到地上，在温暖的灯光照耀之下，捂着未着内衣而略感空荡的丰满胸脯，红着脸朝地上的些许水渍伸出了手。44qRP1
半晌之后，皇甫玉挪开屏风，穿上木屐走出浴室，故作平静地看了看已经在床上睡过去的顾星遥和奇美拉，再看正在炒菜的潘尼席琳，被抽油烟机拉起来的缕缕炊烟在厨房那盏吊灯之下莫名地有了种梦幻的感觉。44qRP
犹豫一阵，皇甫玉还是撩起了袖子，走到了潘尼席琳身边。44qRP
“我来给首辅大人帮忙好了，对于烤肉煎肉之类的事情，我还是很有自信的。”皇甫玉看到了潘尼席琳放在玻璃盒里腌制的肉排。44qRP
看起来是鸡排，比她平日里吃的合成肉排贵了一些，在如今却也算是廉价的平民食物。44qRP
‘虽然俭朴是美德，但是……’皇甫玉发现自己突然有了些许背离骑士精神的私心。44qRP
“麻烦您了。”脸上温柔笑容一如既往的潘尼席琳轻声给皇甫玉安排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44qRP
“对了，在工作之外，您叫我做潘尼席琳就好了哦，‘首辅大人’这样的称呼对朋友而言未免生分了些。”44qRP
“我们……”金发金眼的皇甫玉低头做事，迟疑片刻，再抬头看身边银发银眼的潘尼席琳，“已经算是朋友了？”44qRP
“遥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呢。”潘尼席琳关掉面前的电磁炉，把锅里的小葱拌豆腐盛出来。44qRP2
“我看皇甫小姐最近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其实啊……如果想要见遥遥一面，不用纠结太多，直接联系遥遥就行。”44qRP
潘尼席琳声音很轻，在轰隆隆的雨声当中叫人听得不太真切，皇甫玉却都听到了。44qRP
“我们之前是敌人，而且我……明明可以救下塔西佗先生和许大伟先生，却选择了袖手旁观……”44qRP
“诶？是这样吗？但山茶花骑士团的供词明明是皇甫玉小姐为了保护公孙文先生等人险些送上自己的生命呢。”44qRP
如果没有拼尽全力，白银山矿场的公孙文等人又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被山茶花骑士团杀死呢？44qRP
“皇甫小姐觉得，两百零二人的生命，和两人的生命，谁轻谁重呢？”44qRP
皇甫玉剥蒜的动作一僵，金色的眸子当中泛起迷茫，心中一团乱麻。44qRP
“我……我不知道……都是生命，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来比较……”44qRP
“您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潘尼席琳轻声笑了一下，再抬头看着窗外狂流的暴雨。44qRP
“您已经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之下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了最好，所以没有错，也没有任何需要愧疚的地方，去给与你做到了同样事情的塔西佗·基尔戈先生和许大伟先生献上两束白菊，送上几分敬意即可。”44qRP
“只是希望您能够坦率一些而已，”潘尼席琳接过皇甫玉手中剥好的几瓣洁白大蒜，按在砧板上用菜刀拍碎，温柔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身边的皇甫玉，以及皇甫玉身后那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家伙，“遥遥这些天……”44qRP
“一直都在等您找他玩，让他有借口从实验室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呢。”44qRP
皇甫玉微微睁大了眼睛，扭头看着潘尼席琳，像是在说‘真、真的？’这样的话。44qRP
“是真的哦。”先前总说自己不懂人心的潘尼席琳这次却一眼看懂了皇甫玉的表情。44qRP
“那……那我会抽空联系星遥的。”话说完，皇甫玉心中的羞怯竟在渐渐淡去，只剩下了当初在山村树下陪一个盲眼的小家伙抛石头玩的温柔风景。44qRP
恍惚之间，树下捡着石子的女骑士和‘小女孩’像是变成了一对金发的瘦小姐妹，鼻青脸肿的姐姐满怀憧憬地讲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骑士故事，又瘦又小的妹妹一边啃着不知道在哪里让姐姐偷来的黑面包，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倾听。44qRP
风景有所改变，午后阳光不好，寒风凌冽，不改的只有那在辉映之下温暖了整个时光的笑容。44qRP
皇甫玉抬起手，轻轻按住心口，感受着在久久未愈的伤痕之下蓬勃新生的暖意。44qRP
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星遥突然感觉有人拿冰冰凉凉的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脸蛋，耳边也传来了带着凛然味道的刻板声音。44qRP
“别……别叫我星遥啊——”顾星遥在迷蒙当中嘟囔着闹别扭，“讨打是不是？”44qRP
顾星遥又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拿了起来，被另一只虽然带着茧子、不算滑嫩、却也温凉柔软的手掌牵着，然后……44qRP
“……”攻击力大增的女骑士并不是区区小皇帝能挡下来的，所以霎时间，顾星遥就撒开了她的手，慌慌忙忙地从床上爬起身，摸索着下了床，朝变子波当中看到的潘尼席琳小跑过去，躲到了这温柔似水的银发修女大姐姐身后，把通红的脸蛋藏了起来。44qRP
“发生什么事了？”某只刚刚被顾星遥当抱枕抱着睡觉的海獭布偶也爬起身，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再看站在床边的金发‘修女’。44qRP
“……”奇美拉看到皇甫玉胸前除了一层修道服的布料之外就明显没有什么束缚的两只史莱姆大只佬，眼角一抽。44qRP1
“饭做好了对吧？”奇美拉按了按自己的飞机场，面无表情地说话，“那潘尼席琳帮我打一份，我拿到外面去吃，谢谢。”44qRP
“哪有让客人拿饭到外面去吃的啊？”顾星遥暂时放下了先前的害羞，装作看不见皇甫玉，只是板着一张脸跟奇美拉说话。44qRP
“奇美拉你身上这套布偶服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真的连暂时脱下来吃顿饭都不行？”44qRP
奇美拉又是一阵沉默，整只海獭布偶都散发着忧郁的味道。44qRP
“你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就要亲手把你的海獭皮给扒下来了，我可是帝国皇帝，哪里能够允许眼皮子底下留有这么大的一个安全隐患？”44qRP
“你——”奇美拉一阵语塞，接着恼羞成怒，“你这臭小鬼等着回所里被我穿小鞋吧！”44qRP
“小心我撤你的职让你去扫厕所啊肥海獭！”顾星遥双手叉腰，一副小怨妇的样子，“这么喜欢躲着大家吃饭，就和那些被排挤霸凌的可怜虫一样吃便所饭啊！”44qRP
“你不说我怎么懂啊！一个多月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你这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44qRP
奇美拉愣了好一会儿，再低下头，片刻之后大家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44qRP
他完全没想到奇美拉这个几百岁的老司机、老油条居然会在别人面前哭出来。44qRP
他也没想过把她弄哭，只是想知道她整天穿着布偶服不愿见人的真相而已。44qRP
“星遥不是成心的。”皇甫玉抱住身边的海獭布偶，轻声安慰藏在其中的柔弱女孩。44qRP
顾星遥咬了咬下唇，想要走过去道歉，但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被潘尼席琳牵起手，才走到了奇美拉面前，刚想开口——44qRP
“任何嬗变体看到我都会产生‘聚合冲动’，想要跟我合为一体，所以……我……我不能让你们看见我……”44qRP
“等一下，南云圣也是聚合体，我见到他的时候虽然确实有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但完全可以抑制，皇甫姐姐他们之前跟南云圣战斗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跟南云圣合体啊，就算没有这件布偶服，你也是可以在我们面前待一段时间的对吧？”44qRP
“是的，面对聚合体那时产生的亲近感完全可以有意识地进行抑制。”皇甫玉也点了点头，对顾星遥的说法表示同意。44qRP
“那是因为你们本身就讨厌南云圣，”奇美拉苦涩地笑了笑，“本身就很亲近的人要是聚合体，那种潜移默化产生的聚合冲动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44qRP
“反正我不信我们连一顿饭、几句闲聊的时间都撑不过去。”顾星遥哼了一声。44qRP
“我跟奇美拉你这只肥海獭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种地步呢。”44qRP
“……还真敢说啊，你这臭小鬼！等一下要是我脱了这身海獭皮你立刻就抱上来该怎么办？”44qRP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又不是什么魅魔，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44qRP
呼——奇美拉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再缩手回去拉开布偶服后面的拉链，只听见呲啦一声，顾星遥就嗅到了一股甜腻腻的奶香味，下一刻——44qRP
身高堪堪只到一米四的平板娇俏少女光着身子钻出了布偶服，因为知道顾星遥顶多只能看见个轮廓，现场能看见自己的又都是女孩子，所以大方得很，甚至甩了甩及膝的铁灰长发，在顾星遥身前张开双臂，仰起下巴，像是在说‘我等着呢’。44qRP2
顾星遥此时当真感觉到了从奇美拉身上传来的无穷吸引力，像是漩涡一般拉扯着自己，但——44qRP
“啧。”奇美拉看起来大为恼火，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开心的弧度。44qRP
“衣柜里有遥遥平日里穿的衣服，能麻烦皇甫小姐帮奇美拉小姐拿一套过来暂时遮遮身子吗？”潘尼席琳一边把顾星遥抱到自己身前，再次给他洗面奶，一边柔声跟因为奇美拉这不害臊的赤裸样子而愣住的皇甫玉说话。44qRP1
“唔——可、可以，请稍等——”皇甫玉连忙朝顾星遥的衣柜小跑过去，心里莫名有些微妙的感觉，先前是奇美拉小姐帮自己去修道院拿了衣服，现在却反过来，换自己帮她拿衣服了么……44qRP
奇美拉穿好顾星遥的衣服之后，众人就在不算大的餐桌边上落了座，吃起了潘尼席琳精心制作的四菜一汤，分别是香煎鸡排、西红柿炒鸡蛋、手撕鸡、小葱拌豆腐，以及一锅奶白奶白的鲫鱼汤，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44qRP
菜太多了，夹菜的人也多，所以顾星遥的筷子就被潘尼席琳放到了一边，由她亲自喂他吃饭吃菜。44qRP
倒不是担心他把桌上搞得乱七八糟，只是担心他因为做不到的事情而心情低落而已。44qRP
“当聚合体是什么感觉？跟嬗变体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顾星遥吃了一口潘尼席琳送到自己嘴里的豆腐，一边嚼一边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奇美拉。44qRP
此时她又长又密的铁灰色头发已经被潘尼席琳用她先前扎马尾的丝带扎成了一道侧马尾，俨然一副过期傲娇萝莉的样子。44qRP
“没什么感觉，就是多了一些让人产生聚合冲动，诱惑别人过来跟我合体的魔性而已。”奇美拉看了闭着眼睛在潘尼席琳的服侍之下吃饭的顾星遥一眼，再低头夹菜吃。44qRP
“那，南云圣可以变成那种大肥虫子，奇美拉你该不会也能变成那种形态吧？”44qRP
“才不会变，”奇美拉鼓起小脸，有些不开心，“就像是嬗变体疯子跟嬗变体骑士的区别，不要拿南云圣那种放纵欲望的堕落家伙跟我相提并论啊。”44qRP
突然好想看一下肥海獭的怪人形态……44qRP2
“什么提议？”奇美拉歪了歪脑袋，比现场任何人都要长的铁灰秀发扫了扫光滑明亮的红木地板。44qRP
“就是搬到神座市住的提议啊，”顾星遥表情认真，“继续住在研究所那种喘口气都难的地方，你这家伙过不久说不定就精神崩溃变成南云圣那种大肥虫子了。”44qRP
“别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四百多年都这样走了过来，我又怎么可能‘过不久’就精神崩溃？”44qRP
“而且把我放在人口这么多的城市里面，臭小鬼你真的不怕出事？”44qRP
“‘未来’还在我手上呢，出事了我会负责解决你这只肥海獭的。”44qRP
“嘶——”奇美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什么冷血无情的暴君吗！”44qRP
“擅自变成了那种怪物样子的肥海獭才冷血无情，既然你都不是你了，我让你解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44qRP
奇美拉扭脸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惆怅一阵，扭捏一阵。44qRP
“明天……明天帮我收拾行李，我搬过来住一阵子好了，不过可不是被你说动了，只是想从外环那种冷冷清清的地方出来透几口气而已。”44qRP
“行。”顾星遥也扭过头，不想给奇美拉看自己的脸色——料想这脸色现在一定很奇怪。44qRP
“需要我帮忙吗？”刚才一直在吃饭的间隙静静看两个小家伙说话的皇甫玉轻轻问了他们一声。44qRP
“叫皇甫姐姐。”皇甫玉脸色一肃，满是认真地盯着顾星遥。44qRP
“呜——”像是被刺客拿剑怼了屁股一下似的，顾星遥猛地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往潘尼席琳怀里缩。44qRP
“至于工作，如今外阁所负责的大小工作都已经步入正轨，最近除了不久之后的联合演习，其余工作无需我亲临指导，在新亚洲全局管理系统上面看着就好，其实……”皇甫玉金眸闪烁，“我空闲的时间还是不少的。”44q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