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砾拨开身前挡路的各色植被障碍，几近飞掠过地面，一些破碎的记忆追逐着他，就好像过去的夏砾找见了现在的夏砾似的，这森林中，在夏砾还摸不着的前方，灰色雾气悄然升腾，其席卷之处，尽皆有些小小的变化——本来已然塌陷的散兵坑多了几根射向桩，被大雨冲走的地雷又回到了它原本埋下的地方，爬上被炸翻的25mm高射炮的锈迹缓缓退下，只有那些曾经在树林里与登陆的叛军大逆以及深海孽生相抗的战士们大抵是全部消失了。3XzJr3
没错了，这就是他曾经奋战过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正如他很久之前......3XzJr3
年轻提督放缓了脚步，摁了摁脑袋，试图将那些似乎是被高压泵压入脑层里的压裂液般的记忆顺得明晰一些，他的注意力再次被隐隐作痛的大脑一角掀开，就好像他的记忆记住了他没记住一桩他不得忘却的伤心事一般。3XzJr3
“提督，确实如您所说，这里的物件都是大远征时期的造物，没有那之后的东西，应该是发生了滑流跃迁迷航的部队来到了这里。”3XzJr3
无比二世捧着一枚摘下引爆装置的反坦克地雷——在大叛乱期间，为了让地雷能对那些叛徒战舰少女造成有效伤害，不少人将一枚反步兵地雷绑在一枚反坦克地雷上做引爆装置，而这枚也不例外。3XzJr3
这枚反坦克地雷浑身用粘土烧制而成，里面的装药大多是黑火药颗粒和蒸馏后的化肥和饲料，足足塞了二十公斤进去，其中唯一的正儿八经的工业造物就是这没被激发的反步兵地雷，但它坏了，它被人踩过了，但没能被激发，而它的故障完全抵消了人民军以及当地人民群众创造它时所发挥的勇气、机智以及毅力。不过好歹，这枚反步兵地雷上面的日期足够印证夏砾的一部分说法了。3XzJr3
至少她们愿意相信这里的发信人是来自大远征时期的部队了，但还是觉得她们的提督无所不能——第二点是在一四五三镇守府服役的大忌。3XzJr3
记忆追逐着夏砾，而夏砾追逐着声音，一声“莫拉维克”的高呼就像是穿越了久远的时光而来，让本来还在查验那门藏在炮垒中的红箭-8还能不能用的夏砾登时迈开了双腿，他并不知道从何时起这片森林发生了变化，只是默数自己永远每分钟跳动60次的心跳，计算他们走进灰雾的时间。3XzJr3
他来到了一条溪水的旁边，旁边生长的草木甚至还挂着未化的积雪，他知道，自己穿过的时间来到了正确的方位。3XzJr3
夏砾深吸一口气，嗅到了他目标的气味，一些飘荡着的内脏与腐肉的气息，还有一丝夹杂着深海的腥臭，大抵是被腐化了的陆上猎食者齿间面上常见的气味，也是深海教徒制造恐慌的老把戏。现在想来，这也应该是大叛乱的时候才出现的恶毒行径，不过如此，已然百年了吗？他脑海中顿生一种恍若隔世之感。3XzJr3
他身边的战舰少女很懂事，她们自己蹲了下来，没作声，也没为在本应是初夏的季节看见雪作出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们在下风口，而且本就喷了打猎时常用的气味消除剂，倒是不用担心被气味所发现——当然，位于上风口的那个猎物就不大好说了。3XzJr3
战舰少女们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夏砾投影出的那平日里装着剑刃的匣子，期待再一次看见她们提督如闪电般迫近敌人的英姿，但她们的失望来得很快，脸上的表情险些拧成了一个问号：3XzJr3
“我有没有说过，我在提督学院里修过害兽控制这门课？”夏砾端起步枪，向其中压入一夹.470硝基纤维聚合物穿甲弹，接着提枪上肩，“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来。”3XzJr3
对于提督们来说，在陆地上有一条金律：相信你自己只是一个凡人。3XzJr3
阿坎德提督的三十人故事也从来不是提督联络部里的流言，而是一个名为阿坎德条款的规定——提督在海上的伟力又如何？一记毒针，一颗威力足够的子弹，乃至于一枚料定了道德高尚的提督们会去救的孩童爆弹都会夺了提督的命。3XzJr31
所以这个时候夏砾就应该装作一名足够优秀的猎人去和那些人接触，只不过有的时候，有的人所作出的事情先于条款发生。3XzJr3
“我说，咱爸，能不能别折腾你那集体无意识的东西了，你原来不是星炬总设计师吗，好歹想想办法该怎么让咱们这的星炬带点攻击性呀？”3XzJr3
蓝发的少女无意识地拨弄耳边的毛绒耳垂，身上套着的纯黄色的防静电服在她身上活像是套了个尿素口袋，有种不规范穿着只能中午干活的美，不过倒也无伤大雅，她昨晚值的是夜班，早晚都还没出事。3XzJr3
“别说文明不文明的事情了，”少女从长椅上跳起身来，掐住身旁老者的头左右摇摆，“你要想不出来一个能实时控制星炬的高能光束来烧穿深海的法子咱们过俩月都得完蛋，到时候就在天上见证文明没落吧！”3XzJr3
“你这姑娘咋这急呢，”老者翻起双眼。突然捂住胸口翻倒在长椅上，“唉，是爸老了，不中用了，连闺女都嫌弃不说痛快话了——”3XzJr3
少女急了，但她马上又不急了，只是仰天长叹，感慨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摊上这么个老父亲，就又双手抱在胸下，在这条没有路却装了几个长椅的路上踱步踱了几个来回。3XzJr3
“听着，莫拉维克同志，咱们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就摊在猩红之路的旁边，指不定就要给叛军撞上，撞上就凭咱们这里武备情况根本挡不住，我知道您老人家脑子里装着哲学家的思考，科学家的知识，还有一双工程师的手的软件，但一发子弹下去，就全他妈完了。”3XzJr3
一声没有感情的笑声，一个装模做样的抖动，莫拉维克是个坏演员，他会在自己能愤怒的时候愤怒，在不需要他愤怒的时候他也会愤怒，他只是讽刺了那个战帅文千嘱几句，说他在搞波拿巴主义，就被踢到了这来，倒真是个自己的乐子。3XzJr31
少女的兴奋随着莫拉维克脸上的冷意逐渐消退，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她父亲的怒火往往会因何而来。3XzJr3
“阿斯特西亚，一个组织里，是信仰最坚定的人活得最久吗？”3XzJr3
“不，失败的时候，断后的必定是他们，进攻的时候，先登的必然是他们，同样，在星炬这里，能够用意志驱动星炬的，也绝对是他们。”3XzJr3
“是你想的那样，启动状态的星炬受控转动120度耗一个人，这是我进行了多次优化后得到的方案，这就是最优解了。”3XzJr3
莫拉维克的双眼盯着面前的少女，还有她身后莫名升腾起来的灰雾——他名义上的女儿，从那些被解放的深海领中救出来的女孩现在长大成人了，她必然——3XzJr3
“是啊，你这样的人乐意至极，所以我们的文明没落了。”3XzJr3
但如果这个时候无人出现的话，他们会比他们的文明先没落。3XzJr3
此刻，这里，的这个夏砾听见了前方传来的人声，并不是他破碎的记忆中一位老者直接在脑海中生成文字的模式，而是真正的，不掺半点假的人声，他们还尚未觉察到那骇人巨物的到来。3XzJr3
野兽飞奔起来，在树干之上飞腾，横扫所有树枝积雪以及树叶的荫蔽从树上落下，直指还用着呆愣的眼神望向它的父女二人、3XzJr3
一把由提督的超人筋肉驱动的灰甲如利剑刺出般飞了出去，他的斩击生生砸开了那恶兽带着硫磺和火焰气味的角质层护甲，令它的攻击偏离了方向——他的长剑不擅于对付大型单位，如若他的舰装能够投影出长戟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长戟的戈头砸进那怪物的脑子里。3XzJr3
很多时候，对于人的剑术并不适用于对付怪物，对付怪物的法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大力威猛，需得用十分力气，极正角度才能卸下身上不知几肢，解除它的战斗能力。3XzJr3
猎人踏步飞跃，只不到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跨越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将一个全身带动的怒击从后背抡出，一下劈入了怪物的肩甲，让它的一根上肢无力地耷拉下来，一切发生之快以至于怪物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去纠正身体被破坏的平衡，就这抡出的右爪便生生砸落在地。让猎人借力腾起，差些距离便能落到他的身后——变故突生。3XzJr3
夏砾看见了，在怪物的背后，生着一张人脸，它冲着夏砾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接着，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根肌肉狰狞的长舌一下子卷住了他的长剑，那怪物一俯首，夏砾不愿松手，直接被摔到了地上，重重砸进了地里，眼里嘴里都糊上了冬天的浑雪，剑也脱手了，而来不及站起身的首次受召者心知他必然会辜负他自己的职责——这般专门培育出来的猎食者是不会放过如此之好的机会的。3XzJr3
狂躁的野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将他扔的太远了，它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攻击莫拉维克父女，而是俯下身子直直向他冲了过来，将近一吨重得猛兽挥舞着受训深海孽生怪物改造出来的骨质双刀向他扑了过来，离了长剑的夏砾似乎没了机会，但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3XzJr3
他张开双手，等着在猛兽双刀力气用老的时候抓住它的下巴，籍由它的动能将它摔翻。3XzJr3
一发点470硝基纤维聚合物穿甲弹穿过了历史的迷雾，打破了怪物的表皮，穿入了怪物的肝脏，然后在其中当场炸开，让它冲锋的架势猛地一抽。3XzJr3
而夏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双手穿过双刀的斩击，在触及这野兽下巴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它，肌肉紧绷，重心扭动，野兽骇然飞起，此时此刻，他敏锐的双眼注意到了巨兽身上炸开的血花——3XzJr3
又一枚点470硝基纤维聚合物穿甲弹在野兽柔软的腹部暴露的那个刹那命中了怪物的心脏，连带着将其贴在一起的肺组织搅了个稀烂。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