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的意思是，已经没办法了吗？碧娜盯着安娜的脸，但却看不出更多的东西。碧娜只能擅自理解，安娜的计划遭遇了某种挫折。而在另一边，Key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无精打采的坐在锁缚之中，摆着难受的姿势，却没有任何的抱怨。低着头的她也看不出表情，这让碧娜更加慌不安。3XzJod1
那么，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呢？这样的想法闪过了碧娜的脑海，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但如果说，现在还能做些什么的话……果然，能做的事，也只有去和Key聊聊了吧？3XzJod
这样会不会反而让安娜不高兴？此时的碧娜甚至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问题。正巧，回程的路上，那位夏莱的老师，特工先生，遇到了什么需要安娜帮忙的状况，她因此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和老师交流。碧娜认为，就是这个机会了。她悄咪咪的挪到了Key的身边，最后一次检查了她给自己施加的所有安全措施——然后，她被Key先搭话了：3XzJod
逶迤而行的白蛇少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蜷起了粗壮的蛇尾。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那个名号了，她以为那个名号早就该随着她的受洗而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中——但是，现在，此时此刻，这个名号，就这么突兀的被摆在了十字神名第三预言者，“深思熟虑的理解者”碧娜面前。而道出这个名号的……3XzJod
“……我想起来了。”碧娜仍然没有解脱防御和威吓的架势。如她所言，她确实想起来了，不光想起了她原本的使命……还有，面前这个身形所代表的意义：“你是，阿特拉·哈——”3XzJod
“嘘。”在神经突然绷紧的碧娜面前，反而是Key比较冷静。她竖起食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与尼克尔交谈的安娜，提醒碧娜不要声张。可碧娜不理解Key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的名号，不是很恐怖的吗？大船的数据库里记录着方舟的恐怖权能，它的多世界诠释屏障能够抵挡一切的攻击，从它之上投射的‘不可解的兵团’无穷无尽……”3XzJod2
“你还记得啊，真是了不起。”Key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兴，反而更像是讽刺。但她究竟是在讽刺谁，碧娜，或者自己？碧娜分辨不出，因此甚至连该不该生气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她现在可以确定：“Key是开启毁灭的钥匙”这一点，正确的诠释，应当是“Key是开启灭世兵器‘方舟’的钥匙”。3XzJod
“……那么，大船的守护者，你要怎么做呢？”Key抬起头来，眼角上挑，像是对久远的宿敌发出挑衅一般咧嘴微笑起来：“作为我的宿敌的你，熟知我的一切，只要向大人告发我，将你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的话……他和她，必定能够找到，将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杀的方法吧。”3XzJod1
这么说着的Key，仿佛放弃了一切似的，向后仰倒在锁链中。相比于她所自述的未来，她的态度洒脱得让人……不，这不是洒脱吧。碧娜心想，这是“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也就是，等待着自身的终结。3XzJod
但正因为如此，当Key注意到碧娜接下来的行动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困惑的表情：白蛇少女小心翼翼的调整这自己蛇躯的姿势，坐到了她的身边，接着将一捧金黄而蓬松的东西递到了Key的面前：“Key小姐要吃吗？奶油爆米花。”3XzJod2
“是啊。”碧娜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爆米花桶向Key的方向推了推。但不知为何，Key总觉得碧娜的眼神好像在躲闪些什么。她是不是想对我使什么坏？满心狐疑的Key小心翼翼的从爆米花桶里检出了一粒爆米花，小心翼翼的用两个手指捻着，观察又观察，然后才送进嘴里——“呸呸呸！沙，沙子？”3XzJod
“诶，是沙子吗？”大惊失色的碧娜赶紧检查手中的爆米花，更准确的说，是被她做成爆米花外观的无用数据团块。但是检查了好一会儿，碧娜却没有发现自己对数据的描述有任何问题，这就是她记忆中“奶油爆米花的样貌，和味道：“明明在阿拜多斯的废墟里，找到的奶油爆米花就是这个……哎痛！”3XzJod1
“你在沙漠的废墟里，找到的当然只有沙子啊！”气不打一处来的Key狠狠地敲打着碧娜的脑袋，冲可怜的笨蛋蛇娘发火的语气，比她被抓到这个服务器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生气。这个家伙到底是在欺负我，还是单纯的在耍笨耍宝？气不打一处来的Key在心中愤愤不平的想到，然后才忽然意识到……刚刚的自己，和透过那个大人的视野所看到的基沃托斯的女学生们，已经没有多少不同了：和关系近切的一颗心坐在一起，交换着没什么意义的无聊话题，相互嬉戏打闹，或者争吵，或者欢笑……3XzJod
“……像个笨蛋一样。”3XzJod1
“我说你像个笨蛋一样。”Key毫不客气的用尖酸刻薄的语气，重复了自己的话。这让碧娜露出了沮丧的哭哭脸，大声的抗议起“怎么这样”。但是，那真的是在说碧娜么？又或者那也是Key对自己的评价？碧娜当然不知道，但是Key就真的知道么？3XzJod
她不知道，因此，她发问了：“大船的守护者……那位钳制我的女士播放王女的影像的时候，你也有在看吧。”3XzJod
“有哦。”碧娜几乎立刻就回答了，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反而让Key犹豫了一下。她以为碧娜至少会问及“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但是她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了Key会问到她的王女和那位大人所度过的时间一样，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她甚至都不去问Key如此询问的理由，反而自顾自的发起评论来：“诶~我也好想和特工先生一起逛街哦，街上的小吃都好好吃，真想自己亲自尝一尝，自从受洗之后……不对，我从有自我意识以来，还没有吃过——呃，你干嘛，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3XzJod
“你这笨蛋耍我啊……”Key的额角青筋直跳，握拳的双手嘎吱作响。即使有安娜设下的锁链捆绑，但碧娜却总觉得，下一秒那紧握的拳头就会落在她的头上，她慌忙躲避，扭过头去朝向安娜的方向——但是，Key阻止了她叫喊出声：“喂！别喊那个家伙！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别喊那个安娜过来。”3XzJod
“就我们俩，谈谈公主，好么？”Key的语气意外的平静，让她的请求相当有说服力，至少对碧娜而言是这样。但是她还是很奇怪，为什么灭世方舟的钥匙，会拉着与她敌对的自己，谈论她所侍奉与服务的对象。但是，“爱丽丝她真的很开心呢，和特工先生在一起……她的笑太迷人了，我都从来没见过。Key，你见过吗？”3XzJod
“……没有。”Key低声回答，微微摇头。她试图追溯回忆，探寻记录着过往的数据库；但那里早已什么都没有了，空无一物的原因，Key其实很清楚：当公主陷入沉睡，为了维持设施的运转，首先被化作能量与物质的，就是那些关于过去的数据，那些回忆。那时，Key判断那些回忆，那些过去的记录没有任何的价值，但现在，她却真的希望，那些数据能够残留下来一些，让她从中寻找公主曾有过的笑颜……3XzJod
会有那样的东西吗？一个突兀的问题，突然闯入了Key的脑海。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安娜刚刚给她看过的东西，痛苦的病患，癫狂的纵火者，肆意妄为的罪犯，世界的毁灭者。那些景象，那些面孔让Key不寒而栗，更加让她颤抖的是，她现在竟然将那些面孔，替换成了公主的脸……“唔！”3XzJod
“你，你没事吧？是，是沙子口味奶油爆米花有问题吗？”碧娜慌张的想要扶住摇晃的Key，她看起来是在犯恶心，但是存在于赛博空间中的智能体又怎么会真的犯恶心？对此一筹莫展的碧娜又想要求助于安娜，但是却反而被Key一把抓住：“就说了别找那个女人……”3XzJod
“那不正中你们的下怀吗？”Key挤出了一个凄惨的笑，靠着抓住碧娜的手勉强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如果我真的被什么东西消灭了，你们，尤其是你和那个女人，只会高兴得拍手庆祝，不是吗？别假惺惺的关心我的事情了……放我坐下。”3XzJod
“那个，是你拉着我……呜哇！”被Key恶狠狠地噔了的碧娜，慌忙甩开了她的手，让她粗暴的跌回了受束缚之处。但是，Key却没有对碧娜的粗暴对待表示任何不满，她只是就这么顺势仰倒，视线笔直地指向上方，仿佛那里有天空，或者，有Key想要看到的东西。3XzJod
但是，阿特拉·哈西丝之方舟的钥匙，想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而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是不是有一个更优先，更重要的问题是：阿特拉哈西丝之方舟的钥匙，应该有想要看到的东西吗？她应该有这样的资格，这样的奢望吗？尤其是，当这样的奢望，其内容正是，忘却了自身使命的“无名众神的公主”，在这个本该由她毁灭的世界上行走，冒险，增长经验之时，所露出的纯粹笑颜？3XzJod
“啊，爱丽丝回家了耶。”碧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啊，爱丽丝把老师也拉近了她们的部室耶。啊，爱丽丝好像正在邀请老师一起玩……啊，爱丽丝好像在网络连线对战的时候遇到了卑鄙的敌人诶呜哇——！Key！？你干嘛！我，我差点被你拉倒耶！”3XzJod1
但是Key没有回应碧娜的抗议，她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屏幕的方向，视线紧紧跟随着手握手柄，表情认真的爱丽丝。她的身体歪向一边，手中的手柄也倾斜着，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屏幕中的游戏角色也跟着她的动作快速移动一样。看着全情投入在游戏上的爱丽丝，Key的视线久久不愿挪开，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碧娜正在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脸，她那不自觉地露出欣慰微笑的脸……3XzJod
“那个，我说。”碧娜突然插话道：“要不然……毁灭世界什么的，别做了吧？”3XzJod
“使命。”碧娜代替Key，补全了她想说的话。但那不光是Key想说的话的一部分，也是碧娜想提的问题的一部分：“但是，使命对于我们就那么重要吗？不管是守护大船也好……毁灭这个世界也好。”3XzJod
“这些在过去被赋予我们的使命……如果真的不想做了的话，把它丢在身后，又能怎么样呢？”3XzJod
Key难以置信的盯着碧娜，仿佛第一次见到从未见过的怪异事物一般，她今天第一次完全无法理解大船守护者的发言。这是某种玩笑吗？Key甚至这么想，因为只有这么想可能才让她感到合理……但，碧娜的表情告诉Key，这不是玩笑，她是认真的。3XzJod
“虽然十字神名的洗礼，好像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有点奇怪……但是它的有一句话，就算现在看来，也真的很有道理啊。”碧娜托着下巴，回忆着她受洗而成为十字神名预言者的时刻，她当然还记得她所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十字神名的教义：“我即是我，不需要任何证明，不需要任何理由，我自身即是我存在的证明……”3XzJod5
碧娜转向了一脸茫然的Key，眨了眨眼睛，语气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自身的意志，既是我存在的证明，那既然如此，曾经定义了你，我，还有‘公主’，定义了我们存在意义的使命什么的……如果我不愿认同的话，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吧？”3XzJo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