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的发生只需要一瞬间，但带来的后果却可能会影响每一个被卷入进去的人一生之久。对于常年送货的司机来说，他早已经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在小货车刹停的那一刻，丰富的想象力便推动着他构想眼前的怪人被撞飞的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惨痛结果。这种堪称残酷的想象，一度将之前的诡谲幻想所压倒，然而在他确定想象中的事情并未如实发生之后，那惹人烦躁的恐惧又一次卷土重来。3XzJlj
司机下意识的咬紧牙关，随即发现之前那令他惊惧不已的声音，不过是牙齿相互撞击时而产生的声响。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滑腻的毒蛇于是悄然松开了他的思维，让他得以从备受折磨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皱着眉看向那怪人，按捺下对怪人的杀意，决定给对方一次机会，听听对方想要说些什么。3XzJlj
他不会知道，片刻之后的自己会将之前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让他恨到咬牙切齿的怪人听。3XzJlj
“原来如此，这样的天气的确太邪门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也被自己的影子吓个不轻。”怪人坐在副驾驶上说。3XzJlj
此时浓雾变淡了些许，路况终于变得不再那么糟糕。司机扶着方向盘，盯着眼前的路面说：“不要说我倚老卖老。但是，年轻人，这样的时候在这附近走动真的不好。我时常走这条路，也认识几个住在这附近的人，所以很清楚它看似平静，实际上还是有些危险的。倘若平日里还好，遇到危险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些财务，但现在尼斯变得不太太平了，很难说那些喜欢在这附近游荡的混混们会做出些什么来。”3XzJlj
卡通风格的猫头套抖了抖，生动鲜明地替年轻人表达了惊讶的情绪。“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也会出来吗？也太敬业了。”怪人说。3XzJlj
“正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们才更喜欢出来。”司机悄悄瞥了怪人一眼，“这个时候总有一些喝的神志不清的酒鬼在路上游荡。抢他们也不需要冒什么风险。”3XzJlj
怪人无奈地耸耸肩：“感谢您的提醒，但恐怕这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在这样的时候还在外面游荡，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睡一觉才是我追求的生活。但倘若要维护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总是需要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3XzJlj
司机狐疑地看了一眼怪人。他虽然对于服装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怪人身上的衣服做工之精良。他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敷衍，说：“也是啊，真辛苦。”3XzJlj
怪人仿佛察觉到了司机的心不在焉，他摇摇头，于是卡通猫头套也跟着摇晃。“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毕竟我现在还在上学。”他说，“不过嘛，即便是在校园里，也难免会有人因为掌握了一些可以让自己变得特殊的东西，就开始自命不凡起来。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难免要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我因为家庭的原因也接触过职场，在我看来这些人所作所为可比他们所模仿的‘大人’要过分多了。我穿成这样并不是为了寻开心，他们做的太过火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这就是他们要我接受的惩罚。其实我不照做也可以，可总不能辜负别人对我的期待，何况我也不喜欢半途而废。”3XzJlj
“荒唐！”怪人说，“对吧？我小的时候，觉得能上大学的人都挺帅的，所以我梦想我能像他们一样，穿着白袍打扮成科学家的样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分享知识，穿梭在研究室中，在导师的指导下发明一件又一件有利于社会的发明。不过这样的梦想很快就破灭了，但那时毕竟还心存侥幸，直到现在被现实彻底地教育了一次。”3XzJlj
司机苦笑着说：“但有些事情的确还是只有你们能做。像我，想要从头学习怎样操纵那些大到离谱的机器，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能不给领班添乱就是好的。但对你们这些大学生来说，就是很简单的事情。”3XzJlj
“先生，”怪人装作严肃地说，“虽然我对这个社会了解的少，但还是知道能在尼斯开货车也是件很不简单的事情的。我的同学们，未来说不定还不如您过得好呢？”3XzJlj
怪人的话让司机感到分外畅快。可他毕竟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恭维，虽然因为称赞他的人身份不同所带来的新鲜感而短暂沉浸其中，但还是很快挣脱了出来，轻松地说：“但毕竟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老了，想要改变也没有那个能力，可能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但对你们来说可不好说算不算是份好工作。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还在因为客户的问题而苦恼呢，倘若不是运气不错，现在恐怕就没法继续跑这条轻松的路线了。”3XzJlj
怪人的话让司机感到有些唐突，但因为有了之前的铺垫，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含糊地说：“差不多吧。”3XzJlj
“其实，毕业之后我是准备去开罗公司试一试的。”怪人说，“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念头了。未来一下变得很遥远，所以再荒唐的事情也必须要试试，否则的话会不甘心的。”3XzJlj
司机唏嘘地说：“是啊。再怎么可怕，也比到了没有改变自我的能力的时候再后悔要强得多。”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又觉得这并不是陌生人应该置喙的话题，于是谨慎地保持安静。3XzJlj
小货车就这样在沉默中缓缓停下，他们已经到达怪人要求的目的地。怪人从衣服内侧口袋里取出来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两张大额钞票递给司机。3XzJlj
“我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怪人说，“有时候总觉得真心话是件很难说出口的东西，但却又不知为何总能碰上可以稍微谈一些这些事情的朋友。但既然是朋友，跟他说谎就不好了，刚才的那些事情里我加入了一些谎言，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得这么做，否则的话会良心不安。”3XzJlj
司机坚持不收怪人的钱。这份坚持让怪人也不得不放弃。他深沉地叹息，说：“既然你坚持的话。”3XzJlj
怪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羞愧，以至于他的话语都成为了一种酸涩不已的东西。司机强忍着不适，露出一个微笑，试图跟眼前的怪人道别。“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会有好事情发生的。”他说。3XzJlj
怪人说完，在司机疑惑地注视下挥拳将他打晕，然后艰难地熄火，拉下手刹。3XzJlj
做完这一切，怪人摘下了头套，他看向小货车侧面的后视镜，对着镜中平凡的自己露出讥讽的笑容，然后将司机从主驾驶座上拖出来，将自己的头套戴在司机的脑袋上。他想了想，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卡片，白底的卡片上以黑色的墨痕画上了6这个数字，他将这张卡片放进司机的口袋里，搓了搓手指，确认手套还戴在手上，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3XzJl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