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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铭牌

  “局长,由于您跳过了审查阶段,所以我把证物带到了车上,在我们前去锈河的路上您可以阅读它们。”3XzJn7

  唯一一个拥有驾照的人是夜莺,虽说EMP和海拉也不是完全与驾驶绝缘,但前者还好,后者顶多只能让车辆“动起来”,方向与安全都无法保障,所以副官小姐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驾驶位。3XzJn7

  海拉十分记仇,她对于MBCC逮捕她这件事始终铭刻于心,跟作为MBCC代表的副官小姐总有摩擦,EMP只好主动前去副驾驶,避免灰鼠又去挑衅夜莺。3XzJn7

  MBCC的车辆较为宽阔,额外有两个座椅与驾驶和副驾背靠背,一辆车能装下八人。温蒂紧握着局长的手不肯松开,赫卡蒂也悄无声息地抱着证物出现在局长左侧,尽管后排能坐下四个人,但海拉还是不想和她们一起挤,干脆坐在驾驶背后的单独座位上,正好把三人的状况尽收眼底。3XzJn71

  “局长,证物。”3XzJn7

  “谢谢,好孩子,让我看看……”3XzJn7

  赫卡蒂乖巧地用纸质练习册托着证物递给风帘香,风帘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继而将证物取来放在腿上,单手翻看。3XzJn7

  即便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局长仍然坐姿端正,脊柱挺拔如松,双腿并起,膝盖处乃是完美的90°折角,比军人还像军人,且身体极稳,摆放证物完全不在话下。3XzJn7

  与之相比,赫卡蒂虽然同样脊背笔直,却总下意识想要提起双腿折叠身体,温蒂更是低垂头颅一言不发,好似身心俱疲、惴惴不安的丧家犬,让只是看到那副模样的海拉都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3XzJn7

  为了驱散这份莫名其妙的难过,小姑娘故意转移视线,打量着车体内饰嘟嘟囔囔。3XzJn7

  “哼,真不愧是大官的座驾啊?里面还真宽敞。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豪华的车子,这种黑色高级车一般新城人都开不起吧?”3XzJn71

  她其实只是和自己说说没营养的闲话,不料身后真的传来了副官小姐冷淡的声音。3XzJn7

  “这是为了保护局长而准备的车辆,不只是车体,就连玻璃都能防弹,价格远没有安全重要。局长现在正在阅读证物,你不要打扰局长思考。”3XzJn7

  海拉不由得回过头去,瞪着靠背更小声地说道:3XzJn7

  “我本来声音就不大!要开车就给我好好开车!车子防弹你就不怕翻车啦?!好东西是给你这么祸害的吗?”3XzJn7

  夜莺是通过后视镜掌握局长状况的,瞥视一眼即可。但她没有解释或争辩,而是依海拉所言安静地专注驾驶,反倒让辛迪加灰鼠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不爽。3XzJn7

  可实际上,风帘香并没有注意到同伴们的小小争吵,她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手中的文件上。3XzJn7

  那是印着FAC公章的一份调查报告。3XzJn7

  有关狂厄武器的报告。3XzJn7

  就像它在禁闭者身上表现的那样,狂厄是一种充满危害却富有威力的武器,一项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的投资,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风帘香迄今为止只在禁闭者身上见到过“惰性狂厄”,确切来说是人类的意志反向禁锢了狂厄,禁止它们向外传染,关了狂厄的禁闭。3XzJn7

  除此以外,无论是没能战胜狂厄的狂厄者,还是死役、环生物等等,这些实体化的狂厄都具备污染能力,有心的人类尚且输多赢少,风帘香可不会觉得没有心的狂厄结晶能是什么安全货色。3XzJn7

  随着追随着局长视线的赫卡蒂帮她往下翻页,果不其然,狂厄武器的解释便直接出现在了局长眼中。觊觎禁闭者力量的辛迪加黑帮们购入了狂厄武器,那些狂厄武器也的确携带着狂厄污染,并随着黑帮之间的军备竞赛升级而广开销路,导致辛迪加的狂厄污染愈发严重,让局长的眉头当即拧到一起。3XzJn7

  FAC至今仍不清楚最初想到这阴损主意、制造着肮脏武器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不过制造狂厄武器就需要狂厄结晶,在多年追查下,目前已经回溯出第一批狂厄结晶的来源,即“锈河”。3XzJn7

  相对稀少的高级狂厄结晶自禁闭者实验中获得,而大批量的低级狂厄结晶则是从死役残渣中提取。锈河作为近乎无法的废弃带,难以解决的狂厄污染物全都堆放在这里,日积月累下蕴生了大量死役,只要有能够斩杀死役的战力且不怕狂厄污染,将死役残尸作为“素材”交易给狂厄武器的幕后黑手,这就是一件回报颇高的工作。3XzJn7

  而坐在风帘香身旁紧攥住她右手的温蒂,就是那“死役搬运工”团伙中唯一一个落网的嫌疑人。3XzJn7

  读到这里,风帘香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向温蒂,眸光幽深。3XzJn7

  会是她吗?会是这个极擅屠杀死役,狂厄污染深重,心智破碎疯癫的姑娘?风帘香清楚在温蒂心中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但私情与善恶从来都不能被混为一谈,孝顺父母、体恤伴侣、关爱子女,这些品质在恶贯满盈之辈身上亦不少见,甚至于正因温蒂那般看重她的家人,故而如若她的家人走上了犯罪道路,她也极有可能盲从而去,她完美符合这份资料中提及的一切特征。3XzJn7

  但风帘香还是选择相信她。3XzJn7

  因为她们触碰过彼此的心。3XzJn7

  风帘香从不觉得自己有多正直,她只是对恶事恶徒有着本能的反感,见到了就想要将其抹消而已,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开心。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也从不介意使用些阴险卑鄙的盘外招,她并非迂腐的教条主义者。3XzJn7

  但这份秉性这或多或少与“正义”有所重叠,毕竟“铲除邪恶即为正义”,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就她与温蒂那短暂的交心中可知,温蒂同样厌恶违逆人性之事,况且她过往所有伤人记录都是在癫狂中将人类误认为死役,在非战斗状态下的温蒂十分安全。3XzJn7

  哪怕先前逃脱时,以风帘香的眼力也能看出她在有意让自己的武器与036的武器相碰撞,避免锯下白甲战士的手脚,她不像是会为了利益而做出害人之事的恶徒,能把她教导成这样的家人亦然。3XzJn7

  仓廪实而知礼节,刨除因大脑发育异常而出现的无同理心者外,风帘香从不认为普通人的善恶是与生俱来的,未经教导的人类不过是无分黑白的混沌兽物,只有清楚地了解何为“好”何为“坏”,何为“正义”何为“邪恶”,将黑白分割开来后,才能通过对方的选择判断出是善是恶,环境造就性格。3XzJn7

  温蒂能有这样的性格与理念,与她家人的耳濡目染必定脱不了干系。虽然也有老爹大坏蛋儿子是好汉的悖反亲子,但温蒂只是疯癫不是愚蠢,她不会发现不了那种事情。3XzJn7

  所以局长像相信温蒂那样相信她的家人。3XzJn7

  她注意到温蒂脖颈上挂着的一条纤细项链,链子锈迹斑斑,垂落进温蒂胸前的衣物里。3XzJn7

  风帘香迟疑片刻,将文件放在大腿上,伸出左手轻轻贴在温蒂颈下锁骨上,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3XzJn7

  “温蒂,我能看看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吗?”3XzJn7

  低垂头颅的温蒂闻言抬起头来,那双碧玉琥珀般的眼眸略微失焦。风帘香能够通过观测其瞳孔察觉,尽管温蒂此刻面朝自己这个方向,但她真正在看的其实并非“风帘香”,而是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温蒂才能看到的某些事物、某种存在。3XzJn7

  温蒂沉默了很久,风帘香于此期间细数温蒂目光的停顿,越数心就越是向下沉。3XzJn7

  十三次,这还只是温蒂能够记住的数量。3XzJn7

  锈河收割者最终将目光真正地落到局长身上,双眼对焦,向着风帘香缓慢颔首。3XzJn7

  “可以……我们都答应了……”3XzJn7

  于是得到允许的局长将左手食指插入光滑皮肤与锈蚀细链间的空隙,一路向下,从胸前勾出那串坠饰。3XzJn7

  一串带着人类体温的金属铭牌被风帘香提起,它们造型细长,铭刻着加密信息,材质顽固坚硬,虽布满划痕与污迹,但全都浮于表面,一拭即掉。3XzJn7

  奇怪,这种高级材料价格昂贵,而加密信息就意味着还有解密手法,温蒂和她的家人们显然隶属于某个具备完整架构的组织,而非凭借死役尸体捞金后只想着做大做强的土财主,这进一步印证了风帘香的信任并无差错。3XzJn7

  在看到铭牌的瞬间,风帘香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对它们的称呼,这是俗称“狗牌”,用以记录士兵身份信息的标志物,有时在战场上来不及带走战友的尸体便只会取下“狗牌”,作为一条生命的代表。3XzJn7

  可她虽然回忆起这些知识,却仍旧完全无法解读那些信息,便干脆向持有此物的本人询问。3XzJn7

  “温蒂,这上面铭刻的讯息是什么?”3XzJn7

  风帘香没有过去的记忆,现在能零星想起的也只有知识,而在看到那加密信息时没有自然而然地了解,那就证明刺激不足以让她回想起来,或是数据库中根本不存在。3XzJn7

  温蒂清楚这点,所以很是平静地开口说道:3XzJn7

  “那是基因烙印……一道诅咒,将我们束缚在锈河里……”3XzJn7

  “基因烙印?!!”3XzJn7

  风帘香眼中那清澈的疑惑与来自辛迪加的两位禁闭者如出一辙,赫卡蒂依旧维持着她对局长以外一切事物的漠不关心,反倒是副官小姐反应极大,前所未有地爆发出失态的惊叫。3XzJn7

  “喂臭脸夜莺,你怎么回事啊,吓老子一跳……那个什么‘基因烙印’是很特别的东西吗?”3XzJn7

  海拉不满地皱起眉头,问出了风帘香和EMP也很好奇的问题。但夜莺这次居然完全没有理会她,而是透过后视镜审视风帘香手中的铭牌,语速飞快地嘱咐道:3XzJn7

  “局长,基因烙印是FAC独有的技术,刻印的是个人血液信息以便在特殊时刻辨别身份。温蒂拥有基因烙印铭牌,就是说她其实是FAC麾下部队成员!FAC通常会将其它信息共同铭刻上去,您看看能否找到温蒂他们所属的部队名称!”3XzJn7

  “温蒂,可以吗?”3XzJn7

  风帘香没有立刻动手,铭牌上的大片污痕像是血渍,又像是干涸的印泥,盖住了许多信息。她固然可以拇指一动将其抹除,但局长不知道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对温蒂是否重要,故而必须得到物主的首肯。3XzJn7

  “可以……念出我们的名字吧,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名字。我不是‘锈河鬼影’,也不是‘收割者’,我们的名字是……”3XzJn7

  “送葬人……”3XzJn7

  接续着温蒂迷离渺茫的话语,风帘香轻柔地呢喃出了铭牌上的字句。3XzJn7

  温蒂陡然安静下来,太安静了,仿佛她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一具尸体,就连心跳都显得吵闹。她一动不动地僵坐片刻,沐浴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终于露出了比哭泣还要难看的,悲伤的微笑。3XzJn7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们了。3XzJn7

  “啊~可怜的送葬人~3XzJn7

  “睡在冰冷的土坑里……”3XzJn7

  这辆车子里没有蠢货,即便是温蒂略显疯癫的咏叹,她们仍旧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猜到部分真相,也纷纷心有不忍地错开目光。3XzJn7

  风帘香面色哀沉地将温蒂揽入怀中,用力抱住她,任由最后的送葬人在自己胸前面无表情地流泪。EMP和海拉却没有出言安慰或表示同情。这是她们给予温蒂的尊重,也是因为同情和安慰在这种时候毫无意义,和激烈的情感相比,语言总是显得苍白无力。3XzJn7

  每个在辛迪加摸爬滚打的人或早或晚都会经历类似的事情,除了自己扛过去之外没有其它任何方法。在辛迪加人的文化里,对他人久远的惨剧贸然表现出同情,反倒是种相当过分的羞辱。3XzJn7

  夜莺的表情极为严肃,她现在就想立刻联系FAC总部核实案情,但副官小姐又清楚自家局长是个重视感情多过规章的法外狂徒,况且她此时正在驾驶车辆,的确不该分散太多注意力。3XzJn7

  于是夜莺改为单手操纵方向盘,空出没有佩戴手套的右手在车辆面板上稍加操作。3XzJn7

  当耳机里响起MBCC内线接通的提示后后,夜莺立即压低声音,尽可能小声地将调查工作分配给下属。她同时联系了支援部队与物证科,确保她们今晚发现的一切都能立刻登记归档,不给任何人暗箱操作、从中作梗的余地。3XzJn7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温蒂——3XzJn7

  但她相信她的局长。3XzJn7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