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内死一般寂静。虽说顾客们在内心中期待着这些小混混们为他们的表现而付出代价，没准有人还在为这样的待遇而叫好。但对更多的人来说，他们愤怒的理由仅仅是因为目视强者向弱者挥舞拳头。于是当形势逆转，更强者向弱者施以惩罚时，好不容易燃起的怒火就被物伤其类的寒风吹灭了。考虑到图拉尔的身份，他们只能隐藏起心中悄然生出的对小混混的同情，但看向图拉尔的视线不免变得疏离起来。3XzJmL
夏伊心情复杂地看着盘中残余的番茄酱，它在她的注视下如同溪水般开始缓缓流淌，鲜艳的像是血一样，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3XzJmL
一贯以来，夏伊对于这个世界的对策是对等回报——倘若对方的行为是以取她性命为前提展开，即便事后会感到分外不适，她也不会为自己反过来下重手，乃至于杀死对方而犹豫。但当事情的后果变得没有那么严重时，情况就截然不同。她固然可以想象那些纸棒砸在自己身上时会引发的严重后果，但毕竟最终尝到苦果的是那些小混混。3XzJmL
她拥有足以应付眼前状况的能力，又有值得托付信任的帮手，这让她并不需要在乎这场小小的冲突。即便最终的结果看起来狼狈了些，但实际上的确能称作是毫发无伤。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必要对于小混混采取如此的手段吗？或许对于图拉尔来说是必须的，但她却不会这么想。观念的错位让她对图拉尔的看法开始变得偏激起来，甚至迁怒于与他相关的米娅，以及这间店铺。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木桌，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站出来请求图拉尔停止对小混混们如此的制裁。3XzJmL
图拉尔转过身，视线放在夏伊的身上。他仍然微笑着，让人难以揣度正在思考什么。他的表情让夏伊有些诧异，让她觉得眼前的人要么是另有想法，要么是早已经习惯如此行事。3XzJmL
夏伊深吸一口气，迎着由另一个方向递过来的隐蔽视线，说：“图拉尔先生，感谢您的仗义出手。但我认为即便这些小混混们做出了这样的暴行，但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也显得有些过于不合适了。”3XzJmL
“单纯的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带来问题。”夏伊说，“我是很感激您能出来为我们主持公道。说实在的，以我们在场的人的身份，即便是只轻飘飘地报复对方，在事后也大概率会被他们的老大当成是不长眼睛的刺头对待。对付这些人，不做出逾越规矩就要被严肃惩罚的姿态是不行的。”3XzJmL
图拉尔赞同地点点头，并未接话。他的神态仿佛是在为夏伊的回答而高兴。3XzJmL
夏伊为此而感到迟疑，但话头已开，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下去。“但问题在于尺度。”她说，“也许我没有太多常识，所以可能会说错。但我觉得，倘若要让他们完成您所说的‘洗礼’，最好的结果也是骨骼被敲到开裂。人的骨骼过于脆弱，哪怕不需要这么硬的武器，都可以轻易达成类似的效果。”3XzJmL
“没错。”图拉尔说，“就算是最顺利的情况下，他们的双手也应该会被敲断，就算侥幸复原，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他们已经二十来岁，不是不懂事的年龄了，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过几年，不会不知道自己用这些武器会带来什么后果。我觉得这很公平。”3XzJmL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出一时之气。”夏伊斩钉截铁地说。3XzJmL
“也许我们之后可以一走了之，但图拉尔先生您所投资的店铺却还是得继续在这里开，没错吧？”夏伊说，“原谅我之前偷听你们的对话。但倘若如米娅女士所说，之前你们的合作是十分愉快的，而如今那些人却放纵他们的手下这么不理智地在这里闹事。这相当于是递给您一把趁手的刀。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觉得您大可以将它用在更为致命的地方。这固然解气，可是却相当于是轻飘飘放过了罪魁祸首。而您已经给予了我一份信物，我想倘若我厚着脸皮，借此将在场的其他人都摘除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行的事情。如此看来，真正利益会受到损害的不是只有您么？平白无故的遭受了损失，还为了给受害者出气，砸掉了自己的招牌。”3XzJmL
图拉尔用余光瞄了米娅一眼，苦笑着说：“真是尖锐的批评啊，小姑娘。”3XzJmL
“我只是如实讲出自己所认定的事实，即便这可能与真正的现实并不一致。”夏伊说。3XzJmL
“的确，这么说的话，小姑娘你的做法要更好一些。”图拉尔说，“也许我真的老了，老到无法正确地思考，但现在弥补应该还不算太晚。能否让我听听你的建议？”3XzJmL
她环顾四周，发现顾客们的视线几乎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许是因为她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的缘故，他们竭力用视线传递给夏伊鼓励，其中不乏隐隐的期待。似乎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她说出更加柔和的想法，甚至包括那些被绑起来坐在地板上的小混混们。夏伊不由得在心中嘲笑自己爱出风头，以至于落到如此的境地。但话已至此，讲与不讲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决定的了。何况，她也的确希望自己能够制止事态延续着之前的方向发展，哪怕新的方向要幼稚得多。3XzJmL
夏伊竭力保持着平静，说道：“好吧。但我首先得声明，先生，这只是建议，而非是命令。毕竟我也不过是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并没有那种可以用来教导他人的阅历。所以，观点难免会显得天真，也请先生您能对错误之处予以指正。”3XzJmL
图拉尔点点头，并未直接搭话，他看向米娅，做了一个手势，等到米娅快步走向后厨，他才重新看向夏伊，说道：“请原谅我作为一个老头子的任性。在这样的天气中倘若不喝上一杯茶，就无法耐下性子思考。你们要是有所需要，也可以跟米娅说。”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