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张地清洁后，夏伊与图拉尔于角落的木桌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两杯饮料，一杯是微热的绿茶，一杯是半满的果汁。3XzJmL
也许是好奇，以及对夏伊的支持压倒了对于图拉尔的恐惧，另一侧的顾客中走出几人，他们警惕地站在不远处，等待着“谈判”的结果。他们预估的距离有些保守，倘若夏伊和图拉尔刻意压低声音，他们将会什么都听不到。但这事情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3XzJmL
夏伊用寻常的声调说道：“对我来说，一定是无故遭遇暴力更加严重一些，但将视角放高一些，这或许是一件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3XzJmL
“因为这事情再怎么严重，也可以很轻松地推脱到这帮小混混身上，完全可以说他们是自作主张。”夏伊说，“最终能够拿幕后的人怎么办？充其量不过是像现在这样报复这些人罢了。可即便没有他们，也会有新的小混混因为被默许而胡乱闹事。出一口气固然能一时痛快，但我们毕竟还要为以后考虑。”3XzJmL
“真正可以被当做尖刀刺向对方的，当属是他们所做的另一件事情——”夏伊用手指摩挲盛着果汁的玻璃杯，按捺下越发激动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听错的话，他们是为了收租而来。”3XzJmL
“倘若没有米娅女士的解释，我恐怕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但既然本月已经交过租金，他们却又出尔反尔，无论是否有人指使，事情恐怕都不会朝着有利于幕后之人的方向发展了。”夏伊微笑着说，“正如您所说的那样，他们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而这事情足以令他们为此支付巨大的代价。”3XzJmL
快餐店外此时寂静无比，接受拷打的小混混，以及那位拎着他出去的年轻人迟迟未归。或许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阶段，又或许拷打仍在继续。夏伊对此还一无所知。在这个过程中图拉尔刻意延误时间的举动已经让她开始生疑。尽管从报纸与新闻上所看来的魔幻的现实，让她对于一切看似深谋远虑的事情都报以怀疑，但如今身临其境，夏伊难免还是怀疑起图拉尔别有深意。3XzJmL
她莫名的因此而感到有些轻松，决定仔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以免在这个过程中因为省略而造成歧义。3XzJmL
“擅自收取租金，这恐怕是连那些幕后之人也无法承担的罪责吧？”夏伊笃定地说。3XzJmL
围观的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或许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又或许没有，但当夏伊讲这件事情坦然地说出来之后，它便可以成为能够被讨论的真相。3XzJmL
“这里的情况十分复杂，不过总的来说，的确如此。”图拉尔说，“如果人人都想要靠这样发一笔财，那么真正靠这些钱财为生的人反而会平白无故地蒙受损失了。”他的右手轻轻按在木桌上，接下来的话似乎已经蓄谋已久，“他们不可能打破这条规则，除非想要被彻底赶出这里。”3XzJmL
图拉尔灼灼地看着夏伊。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可这答案更像是一个问题。也许幕后之人足够贪婪，足够愚蠢，可他们真的会以这种方式砍掉自己所坐的椅子的腿么？这显然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3XzJmL
意识到这一点，夏伊的脑海中突兀地涌现出一个想法——接下来的对话不应该发生在这里。她知道自己该要转移话题了：“所以，其实您完全可以联合那些商户们进行抗议。再怎么样生意兴隆的店铺，也无法在这样近乎于砸场子一般的对待下维持往日的平静。那么，幕后之人想要摆脱这样的指控，除开本身要为自己的纵容付出代价之外，一定还需要严厉地对待这些不守规矩的小混混，并且竭力压制他们伤及到被卷入这场暴行之中的无辜路人。否则的话，尖刀仍然将越刺越深。”3XzJmL
“非常优秀的想法。”图拉尔评价道，“我想，这么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转而看向那些围观的顾客，“先生们，你们觉得呢？”3XzJmL
围观的顾客们纷纷点头。夏伊的解释足以让他们满意。他们或许还会在意那些小混混们是否得到过于残忍的对待，但当惩罚已成定局时，他们也自知自己的看法并不能左右小混混们的结局。当小混混的命运无需再与他们相交，对于其物伤其类的态度也自然失去了继续的理由。3XzJmL
他们也听出了图拉尔委婉的劝退的态度。有人有所犹豫，但夏伊对他们点了点头，于是虽然并不放心，但他们还是纷纷离开了，转而在远方静静地等待结果，将这处空间留给夏伊与图拉尔。3XzJmL
夏伊喝下一大口果汁。甘甜中泛着些微酸的果汁滋润了她有些枯竭的思绪。“但是，图拉尔先生，”她说，“您已经否定了这条路，对吧？”3XzJmL
“并不完全。”图拉尔似笑非笑地说，“倘若以常理而言，我的确应该对他们展现出宽容的态度，而非像是一个恶毒的复仇者般对他们赶尽杀绝。虽然在来到这里时，我已经对自己如此强调过，但时间紧迫，我实在无法进入角色，只能出此下策，导致扮演的角色看上去过于浮夸。请见谅。”3XzJmL
夏伊垂下眼帘，看着玻璃杯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倒影十分模糊，她不确定自己的脸色究竟如何。也许并不好看，毕竟她现在正勉强自己维持面色如常。3XzJmL
图拉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因为某些原因，我所出资的餐饮店和商店通常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这样的店铺在尼斯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归在我名下的那些店铺通常都开在比较偏的地方，这意味着对于某些人来说，它们是唯一的选择。通常这样的人都有些不安分，我偶尔也会受到店长们给我寄来的损失报告。所幸我还有些人脉，所以通常这些损失都能找到应该为此而付账的人。但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却让我十分苦恼，因为事情太过于诡谲，让我无法判断究竟该如何处理它，导致我现在使用的手段有些粗糙。”3XzJmL
图拉尔用手指轻轻敲着盛茶的瓷杯，荡起的涟漪割开水面映出的那张阴晴不定的脸。3XzJmL
他压低声音，用近乎自语的声调说：“一个在我手下做事快十年的老伙计——他在某天深夜值班时差点被一只蜘蛛吃掉了。”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