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脚步声从楼道向快餐店内挤了过来，引发了顾客们的紧张。在楼道中行走的人步伐极快，没给顾客们反应时间，就挤进了快餐店。3XzJlO
夏伊再一次看到了先前被拖出去的小混混。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隔着豁口可以看到他的皮肤像是被烫熟了一样发红，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于其上。但他的双手双脚并未呈现出明显的变形，似乎没有被敲断。他的脸已经高高肿起，像是被人用巴掌愤怒地扇击。他半睁着肿胀的眼皮，目光迷离，嘴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一丝丝口水沿着他的唇缝向下流淌。3XzJlO
将如同死鱼一般瘫软的小混混拖回来的，并不是跟随在图拉尔身后的年轻人，而是一个身穿有些皱巴巴的衣服，身材壮硕，深蓝色头发的男人。他的眼神如同岩浆般烫人，但当他看到那些畏惧的顾客时，那炽热的情绪短暂地冷却下去。夏伊注意到男人的头发有些脏乱，混着尘土，手指的指节也明显比常人要粗大一些，指甲有轻微的畸形，指缝中掺着些灰黑色的泥沙。3XzJlO
男人深吸一口气，向着图拉尔的方向深深鞠躬。“感谢您告知我这个混账东西做的一切。图拉尔先生。”他像是低吼一般，压抑着怒火说道。3XzJlO
夏伊来不及起身，只能侧半身躲闪。这多少有些掩耳盗铃，但她觉得自己受不起这样的礼仪。3XzJlO
尽管还不能理解夏伊为何要如此做，但露西娅也有样学样。3XzJlO
“举手之劳。”图拉尔说，“详细的事情你们应当已经知晓了吧？大家都在期待他们给一个交代，这不是该留手的时候。”3XzJlO
几乎同样打扮的中年男女涌了进来，他们目光里燃着灼人的火焰，手里拿着崭新的擀面杖，瞪向那些开始如同乌龟般缩起身子的小混混。顾客们因为小混混的表现，很轻松地理解了当前一幕的意义，他们转而幸灾乐祸地围观这出滑稽的喜剧，更有人招手向服务员点了一些小吃。3XzJlO
小混混们感觉脸上似乎有火在烧，那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父母的目光，同时还是因为自己所看重的“尊严”将在这一天化为乌有。3XzJlO
图拉尔轻轻点头，中年男女们才一拥而上，他们将小混混们拖到快餐店中间的宽阔走廊，攥紧手中的擀面杖像是拍打年糕一般砸向小混混们。一位性子急的中年女性甚至将她儿子的裤子扒下来。他们在地上像毛毛虫般左扭右扭，为自己当众丢人而愤怒地涨红脸，却没有一人敢在这样的情况下逃走，咬着牙接受惩罚。3XzJlO
这些愤怒的家长们揍得十分卖力，下手也极为刁钻——尽管每一次都是全力砸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却没有砸向任何可能导致伤残的部位。图拉尔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水。夏伊怀疑这是他们之间达成的默契。3XzJlO
但这事情并不坏。看到这些小混混们无法反抗地被打倒在地，显然没有十天半个月无法下床，让她觉得心中畅快极了。原本因为图拉尔的手段过于暴戾而产生的不满，也在起此彼伏的沉闷敲击声中得到净化。3XzJlO
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露西娅，女孩正依照着她的叮嘱背对现场，只是竖起耳朵去听那些小混混的哀嚎声。听到这些欺负夏伊的坏人正在被好好地惩罚，露西娅快活地小幅度甩着尾巴。3XzJlO
“他们回去之后，应该会被帮派开除。”图拉尔兀地说，“再之后，他们应该会接替自己的父母，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攒下一些钱，要么重新回到学校，学一点东西，要么去做点小生意，或者别的什么。”3XzJlO
夏伊半开玩笑地说：“听起来，好像这一次的毒打反而是他们赚了一样。”3XzJlO
图拉尔了然地嗯了一声，说：“倘若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退出帮派，他们的下场应该不难想象吧？同伴做出的事情可没法用年少无知来辩解，惹上一个庞然大物的下场就是被悄声无息地消灭。不过，即便如此，那位主谋我还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会被送进监狱，然后......”3XzJlO
图拉尔轻轻吹拂茶水，蔓延开来的芳香冲淡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3XzJlO
“这样就好。”夏伊说，“难道我们要跟孩子说，在这个世界上做出坏事的人，不应该得到对应的惩罚么？生命本就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倘若对此都无法严肃对待，那么这个世界恐怕不会有任何道理的存在空间吧。”3XzJlO
她端起清水，朝图拉尔微微躬身：“那么，图拉尔先生，请容我告辞。”3XzJlO
她步伐轻快地领着露西娅走回座位。也许是图拉尔刻意为之，唯一靠近她们这一桌人的图拉尔实际上也离她们有些远，在擀面杖的敲击声下，只要压低声音，一切交谈都会被完美地掩盖。3XzJlO
“我突然记起来，家里的镜子有些脏了。”夏伊坐在木椅上，随意地说。3XzJlO
兰迪认真地翻阅着不知何时重新要来的菜单，用略有些敷衍的语气说：“短时间内没法回去清理，暂且忍耐一下吧。”3XzJlO
“做得很棒哦，夏伊。”伊莎似乎将眼前发生的事情当成了夏伊的功劳，快活地笑着说。3XzJlO
“唔......别说这个了，好丢人啊。”夏伊仿若害羞般低着头，实则在观察水面上的倒影，“那位先生其实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计划，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算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还是感觉好丢人。”3XzJlO
“就像是上公开课的时候，没有被老师点到，却自己举手要求去做一道很难的题目一样？”芙蕾抓住机会递上会心一击。3XzJlO
“啊......”夏伊靠在椅背上，用右手小臂遮着眼睛，左手手掌向上摊开搁在木椅上，闷闷地说，“随你们怎么说啦，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让我靠着椅子休息一下。”3XzJlO
芙蕾隐蔽地瞥了图拉尔一眼，右手撑着脑袋，像是顽童般注视着夏伊说：“睡吧，睡吧，夏伊姐姐。我们会记得给你留一点吃的，不过，只有一点喔。”3XzJlO
夏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身体向露西娅微微倾斜。她的左手五指微微蜷着，半握住并排坐在一起的露西娅的手。3XzJlO
露西娅开心地晃着双腿，随即面色凝重地向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伸出手。她用食指轻轻碰了碰玻璃杯，原本应当空无一物的水面映出了她与夏伊的影子。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靠在夏伊身上缓缓闭上眼睛，一丝笑意在她的嘴角悄然绽放，仿佛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