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背传来了刺骨的痛楚,紧紧贴在骨肉上的痛楚让夏伊挣脱了方才拿捏金丝蛛所产生的恶心余韵。夏伊迅捷地站起身来。她看到人偶身躯中的某个部分开始膨胀,尽管那变化很微弱,但经验已经足够使她得出结论。3XzJlO
“跑!”夏伊急促地说。同时,她向着人偶的方向冲了过去。3XzJlO
话语与行动产生的冲突,让露西娅因为犹豫而留在原地。她向着人偶吹出寒气,厚实的冰面挡住了第一次的爆炸,墨色的液体未能腐蚀掉全部的冰,但也让它千疮百孔。这对于那些金丝蛛来说显然是一种鼓励,这一次选择自爆的金丝蛛的数量变多了,那些细小的蜘蛛们配合着它们,极为快速的挪动着,抚平因为金丝蛛膨胀而隆起的部分,让它们的爆炸来的更为隐蔽。3XzJlO
露西娅呼出更为致命的寒气。倘若在平日里,这样的寒气足够使与人偶同等体型的生物冻毙,但人偶显然不能与那些脆弱的生命相提并论,即便毫无怜悯地使用寒气伤害它,冻毙的也不过是最表面那层蜘蛛,而这对于它来说只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牺牲,必须要做出的妥协。那些细小的蜘蛛们为金丝蛛争取到了时间,于是时间稍稍离开了中立的位置,站到了人偶这边。3XzJlO
更加猛烈的爆炸产生了,从人偶的背部溅起了一阵向上的墨雨。腐蚀性的液体撞在了墙壁与天花板上,然后向着露西娅无情地滴落。透过人偶被掀开了一层的背部,露西娅观察到更多的金丝蛛在膨胀,它们所造成的变化如同先前一般被小蜘蛛们隐藏起来,尽管它们这么做的代价是自己的死亡。3XzJlO
露西娅为此感到疑惑。她并不明白为何这些蜘蛛们采取了如此残忍的策略——并不是对她,而是对它们自己——这实在不同寻常。她随即想到夏伊给自己讲过的故事,故事里蚂蚁们会在面临无法逃避的火情时抱成一团,最外围的蚂蚁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替同胞们争取希望。生的希望。而这些蜘蛛们也会有类似的诉求吗?露西娅有一瞬间有那么一些好奇,但随即好奇被胸膛中翻滚的情绪碾碎了。3XzJlO
致命的墨色水珠刚刚摆脱摇摇欲坠的状态,即将滴向露西娅,而她不躲也不对此作出应对,仍然指挥着无情的寒气向着人偶涌去。这一次她转换了策略,不再将寒气作为武器而使用——小蜘蛛们的牺牲使寒气根本无法伤害到金丝蛛——使它们如同第一次的选择,在半空中凝成冰墙,紧贴着人偶的背部,阻挡爆炸时溅起的腐蚀性液体。她对于这些寒气所起到的效果抱有期待,但也明白效果并不会太好,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3XzJlO
她在黑暗中仍能好好地观察周围的景物,因此将夏伊背部因为腐蚀性液体而产生的狰狞伤口看得清清楚楚。在这里的三个存在——她、人偶、夏伊,她们同样脆弱,露西娅以极快的速度就理解了眼前的状况,她面临的是一个单选题。答案自问题产生之前就已经被得到。露西娅不会允许夏伊在自己面前被伤害。3XzJlO
这无关于自我感动,牺牲,或者别的什么指向自己的情绪。她的确为夏伊甘愿身陷险境而揪心不已,但宁可以自己受伤为交换也要为夏伊争取时间,是基于另一套逻辑做出的判断。露西娅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套逻辑,或许逻辑本身只是为了说服她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存在。她只是简单地进行了一次敷衍的思考,然后依据着思考的结果行事。3XzJlO
她已经来不及躲闪,那致命的墨滴将向着她的脑袋滴落下来。也许它们只会伤到她的耳朵和头发,或许情况会更糟。但她已经不再需要思考这些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而那块覆盖在人偶背部的冰墙,很好地完成了它的使命,甚至完成得过于好了,尽管它也如同之前的那块冰墙一样千疮百孔,但的确将绝大部分的腐蚀性液体挡了下来,而剩下的已经不会对夏伊和她产生威胁。3XzJlO
于是露西娅将思绪从这一处移开。在最后的时间之中,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余光注视下的世界之中,自冰墙的边缘,她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是那样扭曲,以至于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映在冰面上的倒影,但这足以为露西娅带来惊喜。她开始试想一个场景,那是夏伊正在向自己飞扑而来。这场景几乎可以等同于真相,只是露西娅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在脑海中还原它。3XzJlO
夏伊会抱住自己么?会感谢自己么?露西娅确定她一定会。可在这之后呢?会发生什么?露西娅将想象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她无法想象自己被腐蚀性液体伤到之后的样子。或许她的脑袋上也会出现如同夏伊背部上那样狰狞的伤口。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拼凑在一起。3XzJlO
但随即想象叫她浑身发抖。她开始害怕看到那个时候的夏伊的表情。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是别的什么?露西娅害怕从夏伊那儿得到的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可她究竟不想要什么呢?这仍然是个未知的问题。那么,不妨换个思路,想象自己想要什么吧。她对自己说。3XzJlO
无数幻影重叠在一起的脸部重新变得清晰。露西娅在脑海中一笔一笔勾勒出夏伊的脸。3XzJlO
首先,露西娅不想要夏伊哭泣。她很喜欢夏伊的笑脸,带着一些笑意看向自己的夏伊是最美丽的夏伊。3XzJlO
其次,露西娅不想要看到夏伊微笑。夏伊总是会对她说疼痛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代表着为了某些选择而失去自己的某一部分。她还不能明确地理解这一点,但并不妨碍知道这是件令人悲伤的事情。她很喜欢真诚的夏伊,宁可说出些冰冷的话也不愿意欺骗她的夏伊是最美丽的夏伊。3XzJlO
然后,露西娅不想看到真诚的夏伊。夏伊在面临某些可怕之物时总是为如何描述它们而发愁,蹙起眉头,然后用温柔的语气将它们拆成无害一些的话语述说给露西娅听。只有这么一次,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任性,她不想听夏伊描述自己被腐蚀性液体伤到后的样子。3XzJlO
再然后,露西娅不想看到虚假的夏伊。无论说些什么都好,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好,倘若不是为真实的露西娅而表达,就毫无意义了。她一想到夏伊会为一个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露西娅表露出情绪,就害怕的不得了。3XzJlO
地板很滑。人偶很危险。镜世界很可怕。腐蚀性液体滴落在身上很疼。她与夏伊的距离很远。也许发生在此刻的一切都是必然。也许发生在此刻的一切都是奇迹。3XzJlO
露西娅为自己所构筑的牢笼在这一瞬间湮灭了。她感到有人对着自己的肩膀轻轻一推,然后她们一齐朝着后方飞了出去。此时腐蚀性液体距离她的耳朵只有极短的一段距离,但终究与她错开。她仍然无法感受到这液体,并且控制它们,但它们此时已经算不上是威胁。3XzJlO
露西娅听到夏伊因为疼痛发出闷闷的哼声。她想要通过自己方式来安慰夏伊,却被夏伊的怀抱抽走了全部的动力,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于是她在夏伊的怀中蹭了蹭,发出慵懒的呢喃声。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