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深邃的思想自露西娅的脑海中被抽走。清晰的喜悦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令她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被夏伊抱住的幸福之中。紧接着罪恶感自心中产生，她兀地想起夏伊还有伤在身，于是又凑近了一些在夏伊身上嗅探。3XzJmL
稀薄的血腥味混在刺鼻的味道中，让露西娅直皱眉头。她轻轻拨开夏伊的手，从令人眷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警惕地看向人偶的方向，再度吹出一团寒气。3XzJmL
等待寒气飘向人偶的过程中，露西娅发现人偶并未起身。其实那些蜘蛛们只需要短暂地放弃掉被冻在地板上的同伴，就可以从尚未完成的禁锢之中挣脱出来，但它们却并没有这么做，就连本应继续的自爆也因为露西娅和夏伊的远离被停止了。3XzJmL
这一刻人偶不再维持着人形，它像是一团不断膨胀又收缩的面团。那些蜘蛛们似乎在费力地营救着尚未冻毙的同伴，于是场面看起来就好像人偶想要将手脚从冰块中抽出来。与方才冷酷无情的决断形成对比，这样过于优柔寡断的判断也让露西娅疑惑不已。但尽管心中产生了犹豫，新一团的寒气仍被她按照预定计划吹出。3XzJmL
“夏伊......”露西娅抽空急促地说，“伤口疼吗？”3XzJmL
“有点。”夏伊叹息道。她的话语与举动让露西娅呆愣在原地，此时女孩看上去就像是个将作业扔进河中时被班主任抓到的孩子。3XzJmL
面对着露西娅不知所措的表现，夏伊伸出手揉了揉露西娅的脑袋。背后的伤口在滑行过程中被撕开了一些，又因为夏伊伸手的动作而被扯动，但产生的疼痛勉强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夏伊虚弱地笑了笑。“这里更接近灵界，而不是狄拉克场什么的......”她说，“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疼痛只是暂时的，让我们先处理眼前的麻烦。”3XzJmL
“呜......”露西娅低沉地说。她是有许多话想跟夏伊说，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并没有处理眼前的场景的经验，在今天之前这场景甚至都未能出现在她匮乏的想象中，那时无论多么危险的场面对她来说都是有惊无险的冒险。但真的如此吗？另一些被刻意忘记的画面浮现了出来。画面中熟悉的脸孔被扭曲成阴森的笑脸，陌生的人形在朝她冷笑。它们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看向露西娅的脚边，仿佛在她身下就是一处择人而噬的深渊，只待她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将她吞噬殆尽。3XzJmL
说不出理由，露西娅趁着第三团寒气飘过去的间隙看了一眼脚下。她看到一道道被拉长的血痕，从远处一直延伸向夏伊身下。露西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掌控的寒气是如此刺骨，令她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她本该意识到这一些的。不对，她早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但当事实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说服自己接受了它。泪水在她的眼眶中积蓄，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3XzJmL
记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本应紧密相连的要素悄无声息地被拆分开来。露西娅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不连贯，她只是麻木地将需要对待的真相搬运到对应的情绪上去。人可以既喜悦又悲伤吗？愤怒、懊恼......情绪像是被打翻的调味料一般混在一起，调和出来的却是久久不散的苦涩味道。3XzJmL
第六团寒气将人偶彻底冻结。露西娅在摇晃中回过神来。3XzJmL
夏伊按住露西娅的肩膀，关切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孩。露西娅无助地看着夏伊，就像是丢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3XzJmL
夏伊还来不及将话说完，露西娅已经撞进她的怀中。女孩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要死，夏伊。”3XzJmL
要是放在平日里，夏伊一定会小心地斟酌露西娅说出这些话时的心情。但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这有些浮夸的反应。必定是她的举动让露西娅联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回忆，而那些回忆最终指向的是死亡。3XzJmL
死亡。夏伊仔细地咀嚼着这个词。露西娅真的能够分清这一概念所对应的现实么？她轻抚着不住颤抖的露西娅的背部时出神地想着。一道开在背上的伤口并不会轻易带来死亡，但倘若无法及时处理伤口导致感染了什么病菌就不一样了。倘若手臂上开了一个无法止血的创口，很容易就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但好像手臂整个断掉的生存几率要更高一些？但此时她们所处的状态显然无需考虑这些，即便是最糟糕的情况，她所要担心的也是伊万他们之前所说的现象是否具有普适性——她还记得自己在盖亚大概率是不会真正死亡的呢。但这总归是一种近似安慰的现象，而非具体的现实。除非她现在亲自进行试验。3XzJmL
她不会对露西娅述说自己此时畅想的内容。即便这种行为接近隐瞒与说谎，但总归是些扫兴的话。她知道女孩此时要的不是安慰或者解释，而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机会。但这些畅想也并非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至少它给夏伊提供了一些思路，用来解释她为何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归属感。3XzJmL
她能够感受到疼痛，更能够理解危险，以及它们对应的东西。但她唯独无法理解死亡——自己的死亡。相互割裂的生活让她始终无法沉浸到于这个世界，无论再怎么认真地对待盖亚的生活，但当她重新想起自己并非没有退路时，那股沉浸式的窒息感就悄然消失了。觉悟也好，愤怒也好......在盖亚所产生的执念并非是基于一种急迫的心态产生的，并非是因为自己不去做就会导致无法挽救的破灭结局而努力维持的。也许心态的变化并不会影响到她所做出的成果，但她明白两者之间的差异是无法消弭的。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