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卫征发问，季奉出声答道：“禀君上，我军围城十数日，但因城墙高厚、城内贼兵势众，加之城外伍兵支援，牵制我等，以至于一时不得克。臣有负君上所托，臣惭愧。臣已下令，三军营前挖壑，填埋城濠，垒土堆山，以此攻城。”3XzJlT
栾城难克。填埋城濠、垒土堆山这道将令，早在十数日前，季奉便已下达。卫征来营的路上，途经城郊之时，就已看见：卫军在营前筑围凿堑，挖掘壕沟，以此锁住敌军。非但如此，众人还运来泥土，把城下护城河填埋平整，同时堆起连绵不绝的土坡，将整个栾城给围了起来。3XzJlT
这是个笨办法，耗时又费力，好好的一场攻城战，硬生生变成浩大的土木工程。士卒没得上阵拼杀，却要如同徒、操之流一般，掘土凿岩、搬运石木。对此，将士心中或有些许埋怨，但因季奉治军严厉，在军中威望很重，所以没有人敢造次，皆是老老实实把命令落实下去，按分好区域，各自填土。3XzJlT
办法虽笨，但胜在稳健，且十分有效。接连堆垒几日，待土丘渐渐成型，这个办法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栾军感觉，城外仿佛凭空多出了一道城墙，与之僵持。3XzJlT
随着土坡日渐高耸，如今，卫军攻城，是爬坡而上，把长梯架在坡墙之间，以梯当桥，直接踩着梯子平步奔至城头，与守军戮战。卫军只需再接再厉，把土坡与城墙之间的数尺缝隙填平，两军之间便一路平坦。届时，连骑兵都能策马直奔城头，守军地利将荡然无存。3XzJlT
地利已失，卫军又如此猛攻，栾军早已不支。要不是伍岩勇猛难挡，且城外还有一支伍城援军虎视眈眈、频频骚扰，逼得季奉分兵阻拦，栾城早就陷落了。3XzJlT
听完季奉一番讲解，卫征沉吟片刻，说道：“如此说来，想要攻克栾城，就必先解决城外伍氏贼军。”3XzJlT
随后，卫征抬头，看向庄飞。在场众人，就数庄飞与伍军交手最多。3XzJlT
卫征知道，庄飞与伍军战，次次惨烈，其部死伤泰半。要不是庄飞拼死拦截，将伍军钉在栾城下，他也不会如此顺利攻下伍城。想到此处，他点名唤道：“庄将军。”3XzJlT
“此番攻伐伍地，多亏卿与所部拼死拖住贼军，孤方能得克伍城。起兵之前，孤有言在先，城旦、鬼薪若能立得战功，皆可以功赎刑。如今此言依然有效！日前数战，卿所部有阵斩贼兵者，斩捕两人以上、便可赎还良籍。有阵亡者，其家属赐还籍贯，若年纪幼小，可先在府库监为役，待成年之后，再赐良籍，为卫民。”3XzJlT
“诺！”听闻此令，庄飞不由嘴角噙笑，大声领命。他是由衷的为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众感到高兴。3XzJlT
趁此机会，庄飞进言道：“说到臣之部曲，臣想向君上举荐一人。”3XzJlT
“此人骁勇善战，冠绝三军，杀敌之时，历战当先，斩首共计百余级，论军功，为陷阵之最。臣斗胆，为此人请功，恳请君上重用此人。”3XzJlT
“哦？军中竟有此等勇士？”闻言，卫征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快快唤他入帐。”3XzJlT
不多时，就见一布衣无甲的精壮汉子掀帘入帐。他在帐外之时，便被国君亲卫搜身，解了兵器，双手空空如也；观其外貌，面上黥字，披头散发，一如寻常刑徒，无法想象这便是庄飞口中勇冠三军之人。帐中将校见之，无不低声嗤笑。3XzJlT
此人进了帐，无视周围讥笑嘲弄之声，面色淡然，昂首阔步上前，后拜伏于地，朗声道：“罪人鸷，拜见君上。”3XzJlT
闻此言，帐中笑声渐大，更有碎语闲言不知从哪隐隐传来。3XzJlT
卫征边上，季奉轻皱眉头。他不着痕迹瞧了一眼卫征，随后用力咳嗽一声，帐中顿时人人肃穆，立马安静下来。3XzJlT
“帐中喧哗，成何体统！再敢有私声窃语者，立斩不饶！”3XzJlT
自鸷入帐，卫征便抚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他，直到如今，帐中寂静无声，卫征这才对庄飞开口问道：“这位，便是卿所举荐勇士？”3XzJlT
卫征点了点头，转而对鸷说道：“孤有幸，得闻阁下武名，可否抬头一观？”3XzJlT
“君上有命，罪人不敢辞。”说完，鸷干脆起身，将头发往两边抚开，仰起头，也不遮挡脸上黥字，就这么坦坦荡荡，任由他人观看。3XzJlT
“阁下既已赎还良籍，那便不要再以罪人自称。”细细看了看鸷，见他神情坦荡，卫征笑了起来。“庄将军所言非虚，却是豪杰。”3XzJlT
随即，卫征正色道：“勇武之士不应埋没，沙场扬名当受高爵。鸷，孤欲擢你为军候，独领一曲，依旧在庄飞将军帐下听用。如此，你可愿意？”3XzJlT
卫征点点头，说道：“既有军爵在身，便可同在帐中议事。取坐来。”命坐。帐内短兵闻令搬来垫子。3XzJlT
封赏毕，卫征再度开口，对庄飞问道：“攻城在即，可城外伍军横在其间，如鲠在喉，不可不除。陷阵营与伍军多有交手，庄飞将军对此局势有何想法？大可说来。”3XzJlT
庄飞闻此问，拜了一礼，进言道：“君上，臣与伍地县兵交手数次，对此贼军虽不敢说是知根知底，但确实有些微末见解，愿为君上道来。”3XzJlT
“君上，此贼军虽人数近万，但好在皆为郡兵，甲械老旧，多为老弱，勇力不高。只是那领军之人，是伍城县尉伍斐，此人识兵，兴堂堂之师，擅阵战之道，不好对付。前日与之一战，幸得亚卿领兵掠阵、卫尉援兵相助，臣才将其拖在此地。可惜，卫尉有围城重任，无法再增派援兵，臣困锁贼军易，想要剿灭贼军难。”3XzJlT
说到这里，庄飞突然兴致昂扬，高声说道：“但今日不同往昔，君上已率大军前来。如今两军合兵一处，加之伍城刚克，士气如虹，贼军已不足为惧。”3XzJlT
“正是如此！”庄飞话音刚落，卫征双目如刀，一一扫过众人，铿锵说道。“伍城已克，伍兵士气低迷，无有战心；栾城无有外援，更是孤掌难鸣，此正是我军克敌制胜、一战功成的大好良机。”3XzJlT
随后告知众人，传令三军。“三军传我将令！今日饱食，休息一夜，明日发起总攻。全军兵分两路，一路以汤宏部曲为前部先锋，卫乐部曲为二镇，强攻栾城正门。一路以庄飞部曲为前部先锋，卫信部曲为二镇，拔除城外伍军营垒。此战，攻城是假，拔营是真！不达目的，誓不收兵！”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