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复燃，银坐在洛旁边，整个人缩在对方搭在他身上的斗篷里，默不作声。3XzJpO
“心魔是最难破的，你这次渡劫，我没办法介入，”洛皱眉望着遗蜕外的雪，脖子上的十字项链与鸟骨戒指反射出点点橙光，“我看不到你当时看到的东西，但血契一直在躁动，这说明你有危险。”3XzJpO
“我强行打破灾劫的限制，消耗灵魂进入血契构成的梦境，我只能做到这些。”3XzJpO
银没有应答，坠在他心中的绝望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哪怕答案是假的。3XzJpO
“他们已经死了……”银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进行着真相的求证，“对吗？”3XzJpO
他的内心已灌满了悲伤的铅，压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得不到片刻安宁。3XzJpO
“他们都是假的，”洛靠在遗蜕上半阖着眼，旋即又缓缓将眼皮闭上，“但你自己是真的。”3XzJpO
“你的……过往。他们只是具象化的心理阴影。”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称呼。3XzJpO
“恐惧是人的必修课，谁都会有心理阴影，只是时间会冲淡他们。”3XzJpO
时间也有可能让往日的伤口愈发溃烂，像狼一样撕咬伤口。洛睁开眼睛，在心中补上一句，奥特莱斯的塔罗师对他说过类似的话。3XzJpO
“我忘不了那些人，”他抽噎起来，“他们用弩杀了整个狼群，我亲眼看着它们被剥皮，然后沾着血的手把我扔进笼子，我——”3XzJpO
银哽咽地说不出话，抓着斗篷的指节蓦地发白，全身震颤着。3XzJpO
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极北冻原常年有盗猎者团队出没，其目标与捕奴队不同，他们专门猎杀极北的魔兽，再将这些魔兽剥皮拆骨、四分五裂。其中群居性魔兽尤其受到青眼，冬狼便是其一。3XzJpO
洛侧过身，将银拥在怀里。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3XzJpO
“我……”银吸吸鼻子，斗篷用于防风而刻意加高的领口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隔着布料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明明记不清她的脸了。”3XzJpO
“如果我记不清了，为什么我的心魔会把她复原的这么清晰？”3XzJpO
“我看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银啜泣着将脑袋再一次埋进洛的斗篷里，任由泪水打湿洛的衣服。3XzJpO
良久，银带着些许哭腔悄声问道：“你也会离开我吗？”3XzJpO
洛抚摸对方的手明显僵硬了半刻，他将眼神瞥向别处，不敢看银一眼。3XzJpO
和他关系最亲的，也许只剩下银一个人了，他不想伤银的心。3XzJpO
“雪快要下完了，准备上路吧。”洛一边岔开话题，一边扑灭火堆。稀疏的烟尘味道刺激着狼的嗅觉，银下意识咳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将心中的苦水尽数咽下。3XzJpO
魔兽突破神级后，身体会以人形为主，此前化为人形时无法掩盖的部分兽类特征也可以完全隐去，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在人类中间。3XzJpO
与之对应，神级魔兽无法再回到栖身水晶，他们的本质已经脱离了兽，擢升至人的行列。3XzJpO
“你的神格呢？”洛披上斗篷，兜帽牢牢裹住他的头颅。3XzJpO
洛再次看向他时，只见后者别过脑袋，倔强的脸写满了不愿。3XzJpO
银尚未隐藏的狼耳猛地竖起，耳中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尽全力捕捉周边的动静。3XzJpO
细碎的脚步声、尖锐物体刺进雪地的沙沙声，尽管雪地吸收了大部分环境中的声音，但狼的听觉依旧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3XzJpO
“主人，”银低声叫住洛，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有人！”3XzJpO
洛抓住他的肩膀，无形的斗气笼罩两人，屏息敛声让他们的踪迹变得极为薄弱。3XzJpO
“你的神格呢？”洛轻声催促，“别告诉我你把它扔外面了。”3XzJpO
银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可没过一会儿，苍白的头颅又垂了下来。3XzJpO
“道歉是懦弱的体现，强者才有活命的资格。”冷硬的说辞似铁锤降下，拷问着银矛盾的内心。3XzJpO
寒风拂入遗蜕，银发随气流而起，危险的气息遍布周围的环境，狼甚至能清晰地嗅到洛身上的恐惧气息。3XzJpO
洛本不想强迫他，可眼下情况危机，如果靠近的对象是某个强大的存在，他们两个都要玩完。3XzJpO
“没人予你愧疚，”洛眼神锋利，直勾勾地盯着遗蜕洞口，“他们从未怪你，只是你自己心中有魔。”3XzJpO
银诧异地瞥了对方一眼，还没等他开口反驳，踩踏积雪的嘎吱声变得越来越明显。3XzJpO
“他没有气味。”细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而后越来越近，气味却没有一丝放大变浓的迹象。3XzJpO
两人屏住呼吸，望着雪地中逐渐显山露水的狰狞影子。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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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商行最角落的铁笼中，少女一脸幽怨地用坚果砸着脚上的生铁镣铐，时不时低声咒骂两句：“说好的我会没事的，现在可好，我都快被卖出去了，你连个人影都没有！”3XzJpO
“骗子！”坚果壳四分五裂，少女拾出里面的坚果仁，塞进嘴里大口咀嚼。3XzJpO
如果今天自己依旧没有被卖出去，明天一早，来自重生矿场的老爷们就会来商行批发奴隶，自己也会被拉到矿坑里面全年无休的敲石头、造神像，直到被活活累死。3XzJpO
重生矿场建立于斯韦恩王执政中期，是阿斯嘉德境内赫赫有名的劳改地。前文我们说过，在巴德尔执政末期，教权与皇权彻底融为一体，“大光明王”本人的声望也于此时达到顶点。3XzJpO
在巴德尔被毒杀身亡后，第二任光明王——斯韦恩王为纪念先皇功绩，在全国境内大兴土木，重生矿场便是其中的杰作。3XzJpO
所有未被卖出的戴罪奴隶，都被要求像牲畜一样，发配到重生矿场以工代罪，奴隶们要从错综复杂的地下背着石矿蹒跚而出。3XzJpO
为了赎罪，他们将永远在矿场搬运石头、堆砌宏伟入云的巴德尔圣像。3XzJpO
矿场建立至今，没有发生过任何奴隶失踪案，圣像旁边长期筑起京观，高大的土丘满是若隐若现的颅骨。3XzJpO
京观内掩埋的，便是那些妄图逃脱之人的尸首。这无疑是在昭告天下——罪人只要被押入矿场，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刑。3XzJpO
少女强咽下嚼烂的坚果，干涸的嗓子被呛得下意识咳嗽，她望着穹顶中央的圆形天窗，望着满天星斗无声流转。3XzJpO
不要把水中的倒影当做满天繁星。她突然想起了母亲教给自己与弟弟哈克的那句童谣。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