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失去色彩,徒留虚无,在这里,时间已无法判断,人们看不到日月,只能看到漆黑一片。3XzJqO
路边的灯盏是昏暗的,雾蒙蒙的玻璃罩中飞舞着光点稀薄的萤虫,苍白疲弱的光让本就昏暗的前路更显阴森。3XzJqO
蕨草被气流裹挟,吹得东倒西歪,白刃流转间,腥臭的黄色脓血污了刀口,脏了石板小径。3XzJqO
积雪已离他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肮脏而破旧的石砖路面,虫潮正蜂拥而至。3XzJqO
银色的火铳喷吐火舌,蕴含元素的弹丸四散,碰撞着几丁质的圆盾,冰晶在盾面成簇生长,连带着整个盾牌一并撕裂。3XzJqO
长刀闪烁,脆弱的躯壳被拦腰斩断,脓血溅湿斗篷,又被上方洞壁落下的水珠晕染成片。3XzJqO
脓黄自虫人双眼褪去,似余烬熄灭,它们仰躺在地,纤细的黑爪蜷成一团,与寻常的虫尸无异。3XzJqO
“恶心……”洛甩净刀上的污秽,执着火铳的左手抹了抹鼻子上的血滴。3XzJqO
这脓血让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无比抗拒,本能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3XzJqO
“他们失去理智,变成了无意识的野兽。”噩梦者的声音响起。3XzJqO
“当地的土著,但他们的举动并不像正常人,”噩梦者自影中浮出,飘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尽管他们的装备,已经比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先进太多,但他们的举动比没有神志时更加诡异。”3XzJqO
“他们曾经进化过?”洛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还有用蕨草擦拭长剑的小家伙。3XzJqO
“虫子的进化速度远超人类,但在这里,他们的进化毫无意义,”噩梦者扒了扒死虫子蜷缩的脚,语气中带着戏谑,“不过,这批虫人中的大多数并没有武器,多半是感染了瘟疫的平民,只有极少数是士兵。”3XzJqO
“所以……”影子中的护卫虚撑着下巴,故作沉思,“这些士兵是押送病人的看守?”3XzJqO
洛在大脑中得出残酷的事实,为了遏制瘟疫扩散,医生们与帝国官方总会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达到目的——要么坑杀患者,要么将其污蔑成巫师并处以火刑。3XzJqO
大多数统治者都会这么做,只有奥卡伦东方拥有一套较为完善的防疫体系。3XzJqO
冰刀升华,刃口的黄脓淌下。银皱着鼻子,面色难看地瞅着满地脓水,鼻腔中充斥着腐臭,熏得他打了个喷嚏。3XzJqO
“这些家伙就跟病入膏肓了一样,”银快步跟上洛,轻声抱怨两句,“到处都是将死未死的朽臭。”3XzJqO
“他们身上的血绝对不干净,”洛有些忧心,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尸体,“希望不会传染我们。”3XzJqO
楼梯一路向上,微光撒在尽头处的阶梯,猫尾一样摇曳着勾走旅人的魂。3XzJqO
地面随着楼梯的上升而缓缓下降,荒僻的小镇出现在众人面前,离开楼梯后,洛才发现,这楼梯是沿着一座大型枯井的井壁修筑的。3XzJqO
井上的小镇宛如世外桃源,与井下疯人成团的诡异样子泾渭分明。3XzJqO
“有新来的客人啊。”苍老的虫人拄拐走来,残破的长衫旧得发污,低矮的领口配着发黄的银锈胸针,束着身上的袍子防止其脱落。3XzJqO
看着三人身上残存的雪花,老者明白了两人的来处:“雪山是深渊之顶点,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了。”3XzJqO
“这里很久没有客人来了,看到有幸存者,我很高兴。”他露出慈祥的笑。3XzJqO
“承蒙关照,老先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会说通用语的人,洛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3XzJqO
小镇中心的花坛一片荒芜,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温柔地摧残着枯枝上的残红,孱弱的花瓣摇曳,又坚强地屹立不倒。3XzJqO
“你们应该见过底下那些‘僵尸’了,对吧?”虫人老者摩挲着下巴,望向枯井的目光泛着无奈。3XzJqO
“要是愿意听我这老头子唠叨,你们就跟我来屋子里吧。”3XzJqO
一行人跟着老者进入狭小的屋舍,苍白的光点跃动在染尘的玻璃罩中,让屋子的一隅得以一观。3XzJqO
小家伙和老人似乎已是老相识,进去后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靠墙一侧的椅子上,晃荡着小脚,从怀里掏出羽毛笔,在那份简易地图上标记起来。3XzJqO
“上层深渊以前不是这样,”老人叹了口气,“一切,还要从‘那位大人’说起……”3XzJ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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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划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疤,雨水刚刚席卷过这片土地,道路两侧的水洼被车辙倾轧决堤,沟壑被填满,亦如商人的胃口被钱财充饥。3XzJqO
囚车之中,少女无精打采地坐在一间单独的笼子里,她耷拉着脑袋,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3XzJqO
在上层人眼里,困于笼中的金丝雀只是玩物,它们的性命不值一提,一旦被囚禁,金丝雀们的人生往往只剩下死路一条。3XzJqO
命运已对她做出抉择,她无力扭转。她想怒号,亢奋不公,但恐惧更胜一筹,攫住了喉舌与心脏,让她不得发声。3XzJqO
她呆滞地看着不断退后的地面,看着半枯的黄草逐渐后退。3XzJqO
他们将黯淡的黄粉饰成金,把危机重重的牢笼装饰得富丽堂皇。3XzJqO
人们都是这里的牺牲品。她看着隔壁大囚车中批发来的奴隶,他们抓着笼子徒劳哭号着,最终换来的却是看守的皮鞭。3XzJqO
两边的树林沙沙作响,一群鸟突然飞出林间,像是逃之夭夭。3XzJqO
面对如此景象,工头心中不知为何升起浓烈的不祥之感。这预感让他寒毛倒竖,于是下意识吩咐队伍加快行进速度。3XzJqO
森林是神秘的、危险的。在天界,无论童谣或是与之相关的鬼故事,森林往往都给人以难以预测的负面形象。3XzJqO
人们对森林又敬又惧,它们时而是自己的保护伞,时而又是孕育危机的摇篮。3XzJqO
“啪嗒!”没等车队停下,副手脚边便落下一枚物件,他蹲下身捡起,闻到物体上的气味时,面色变得苍白。3XzJqO
车队两边也源源不断地落下这种小物块,整支车队人心惶惶。3XzJqO
“警戒——”没等工头说完,林中扑出数只魔兽,附着雷电的獠牙刺入身后副手的血肉,暴烈的电光闪烁,副手直接变成焦尸。3XzJqO
惨叫声接连起伏,无数魔兽自林间飞奔而出,部分人反应迅速,拔剑杀敌,但魔兽如海潮一样不断涌入战场,最大的笼子已被魔兽一爪子拍碎,里面的奴隶被撕咬得四分五裂。3XzJqO
少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缩在自己的小笼子里,瑟瑟发抖。3XzJqO
就在它即将张开血盆大口之际,它的身体却软倒在笼子面前。3XzJqO
“好久不见,小家伙。”熟悉的声音响起,少女睁开眼,看到的是反握着硬木手杖的夏洛克。3XzJqO
她突然想哭,鼻子没来由地变得酸涩起来,她以为自己会责骂对方,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来救自己,但她没这么做。劫后余生的泪水自眼眶决堤,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3XzJqO
还没等她哭出来,余光便看到一道硕大的身影撞了过来。3XzJqO
夏洛克轻巧一跳,十分轻松地避开了魔兽的攻击范围。3XzJqO
“本来想捞完人就走的,”夏洛克笑着叹了口气,“野兽就是野兽。”3XzJqO
话罢,他的身体突然消失了。刹那间,夏洛克出现在魔兽的脊背之上,木棍抡下,击打在魔兽的后脑,后者当即失去意识,不省人事。3XzJqO
倏地,夏洛克背后感到一丝劲风,他下意识抬起手杖横在身前,刀刃卡在硬木之中,隐约发出金铁交鸣之声。3XzJqO
“别抢我的货!”工头双手使力,大刀压着夏洛克的手杖,朝着夏洛克握杖的手砍去,刀刃所过之处,坚固的漆木壳被砍下一大块,露出手杖内苍银的内芯。3XzJqO
夏洛克手腕一转,木杖向外一拨,借势发力,将工头的大刀震了出去。3XzJqO
“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夏洛克右手一甩,残破的木壳被甩落在地上,修长的细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芒,照得工头双目生疼。3XzJqO
“嗤!”没等他跑多远,无守的剑自后脑斜向下刺入喉咙,工头抽搐着跌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没了动静。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