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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肝衰竭

  “闪开!快闪开!都给老子闪开!”3XzJpZ

  万里无云的晴空上,骄阳正毫不留情地灼烧着它能看到的每一样东西。3XzJpZ

  哪怕躲在避光的屋子里,也依然能够感受到这份前所未见的毒辣。有的选的人们,纷纷钻进自己能找到的最阴凉的地方,生怕那一点点从缝隙中渗透进来热浪会烫到自己。那些正忙着赶路的人们,也纷纷打起了纸伞、带起了斗笠,用一把小团扇来让脸颊上的汗水冒地慢一些。就连农忙时节的田野中,农夫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倚靠着树荫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太阳离自己的头顶稍微远一些。3XzJpZ

  只是,在空旷而又冷清的街道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不怕被晒的男人。3XzJpZ

  他的双腿奋力朝着城外迈去,额头上渗下的汗滴仿佛是在灌溉他踏出的脚印。可能是因为出门时走得匆忙,他并没有给自己准备一把纸伞或是一顶斗笠,所以他用来遮阳的东西看上去非常特别——一个两鬓斑白、枯黄消瘦的老人。3XzJpZ

  那个老人趴在男人的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他的胸前,使得男人的脊背不得不微微向前倾斜,免得这一路的颠簸将老人摇倒过去。3XzJpZ

  他咬着牙,几乎已经到了不知疲倦的地步,一路穿过了山间的小路,越过了广袤的农田,横冲直撞着冲进了集镇。幸好现在已经差不多闭市了,否则像他这样地狂奔,免不了是要撞上什么人的。3XzJpZ

  他顺着集镇的小路,一头撞进了一间还开着张的店铺。3XzJpZ

  “嘘……安静些。”3XzJpZ

  这间店铺里人不多,几个人坐在外堂侧边的位置上,双目无光地望着对面的土墙发呆。看着男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敢正视,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3XzJpZ

  堂中有一张长桌,客座上坐着一名同样两鬓斑白的老人,他的脸色并不好,有些不安地将自己的手臂平平地摁在了桌上。主座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她披着一件非常宽松的素色大褂,正一脸严肃地端详着面前的人,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脉搏,似乎自身感受到的所有感觉,都在向她传递那一份令人胆寒的不安。3XzJpZ

  直到那个男人的闯入,粗暴地打断了她的思绪。3XzJpZ

  知道现在不能分心的她,并没有过多的理会,只是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示意他应当保持安静。3XzJpZ

  “你他娘的,人都快没气了,你还让我们等着,是吗?”3XzJpZ

  只不过,一点轻声细语并不能抚慰男人这一路的劳累,反而是火上浇油一般地点燃了他的愤怒。3XzJpZ

  他几乎是将自己背上的老人甩到了长桌前面,然后伸手指着铺子外面悬挂着的药旗,怒不可遏地冲着她大声喊叫到:“我告诉你,我家老爷子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一起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要是不把他弄醒过来,老子就把你这破烂铺子给拆了!知道吗?”3XzJpZ

  那震耳欲聋的吼叫声让一种截然不同的害怕盖过老人之前的不安,他颤微微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给身边的另一个老人让了个坐。3XzJpZ

  “没事,没事的,坐堂,就请您先给他看吧,我可以等等……”3XzJpZ

  “呃……”3XzJpZ

  大概是在半年前,集镇外边些的地方建起了一间新的药铺。坐堂的是个乡外人,平时在铺子里给人看病抓药的时候,就穿着那件有些随意的素色大褂。她的脸颊白得有些非同寻常,也说不上那是洁白还是苍白,一头及膝的银色长发梳成长辫搭在身前,让她看上去似乎有一种微微发亮的感觉。从面貌到口音,再到日常的行事习惯,谁都能看出来她不是这附近的人,却也没人能说得出她究竟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地方。3XzJpZ

  她自称是一个药师,拥有着能够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能力。不管是无伤大雅的小病小伤,还是已经危在旦夕的膏肓之疾,又或者是从未有人见识过的疑难杂症,在她这间药铺里都能找到治好的办法。3XzJpZ

  许多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商人为了让自己的商品更好卖一些而有些“不要脸”的自卖自夸自吹自擂,但这间药铺开张没过多久,人们对她的看法便发生了转变。3XzJpZ

  那个药师并没有吹嘘,她的药壶中是真的装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3XzJpZ

  有一部分身患顽疾的老人,来到这间药铺里呆了几天,又吃了几副药之后,手脚就不僵了,眼睛也不花了,肚子不痛了,胸口也不闷了,脑子清醒了,整个身子也都硬朗了起来。要是遇到一些不小心的、倒霉的,挨了刀割,或者摔断了骨头的,这间药铺的坐堂也有的是手艺,什么止血、消毒、包扎、接骨、正骨,统统都不在话下。3XzJpZ

  按理说,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不说什么药铺面前每天门庭若市,至少坐堂本人应该声名远扬,成为这一方水土中受人敬仰的大圣人。3XzJpZ

  但很可惜,她还没有做到那一步,那些身患重病的人们,药师也只医好了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3XzJpZ

  至于为什么没有医好其他人,这其中也没有什么很复杂的原因,就是很俗气的,因为钱。3XzJpZ

  与药师的医术一同远近闻名的,还有药铺中极为不近人情的天价药材。同样的药材,这间药铺给病人们开出的价格最起码会是其他普通药铺的三倍,而对于那些较为稀少,不太容易收集到的药材,药师甚至会开出十倍于走方郎中的药价。3XzJpZ

  许多病人强忍着病痛,来到药铺里,在药师的长桌上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不仅原本的病没治好,还被她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出了一些新病。许多连饭都得省着点吃的人家,即便身患重病也不敢朝着这家药铺的招牌多看一眼。3XzJpZ

  在药师刚刚把这间药铺打理起来的时候,她会先给来这里寻药的病人做一些诊察,然后告诉他患上了什么样的疾病,并且告诉他需要服用一些什么样的药材,以及那些药材大概会需要多少钱。至于病人愿不愿意为此付钱,将由病人自行决定。3XzJpZ

  对此,她给自己的辩解是,她的药材是进过精挑细选,丢弃了大量劣品所保留下来的优品,是在药效上要比其他药铺的药好出很多的存在,自然也就会卖得更贵一些。3XzJpZ

  一些只是偶感风寒的人们,觉得为了一点头晕乏力就“一掷千金”也未免太不划算了,便在接受了药师的诊察后,拒绝了这毫不留情的开价,并拿着她给出的药方,去其他地方的药铺抓便宜的药。在许多时候,那些便宜很多的药材并不会很直观的影响到疗效。3XzJpZ

  于是乎,在药铺开张后不久,就连拜托药师看一看自己,都需要为此支付一笔报酬。3XzJpZ

  虽然药师的做派令人厌恶,但,至少是在此之前,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在药师面前多说什么,毕竟,她的医术确实不容置疑。3XzJpZ

  “我理解你的心情,小伙子,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给人看病的地方,你遇到的麻烦,也一样在麻烦着别人,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我这病可就没法看了。”3XzJpZ

  尽管前面的那个老人已经腾出了座位,但药师一点允许插队的意思都没有。她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很轻蔑地望着那个男人。3XzJpZ

  “少给我废话!你这里是药铺,你是给人看病的!你要是不给人看病,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给我家老爷子看看,他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3XzJpZ

  手无寸铁的男人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屋子中间,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着,很没有威慑力,于是他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从隔壁的铺子里抓了一条扫帚,指着药师冲了回来。3XzJpZ

  “噗……”3XzJpZ

  看着这样的场面,药师没有忍住,稍有显眼地笑了一声。3XzJpZ

  “你让我给你们看病,我就要给你们看病?你以为我是谁?又或者,你以为你是谁?这位老先生也想请我给他看病,所以他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递上了一份见面礼。你呢?除了半个没有煮熟的脑子,你又带来了些什么?”3XzJpZ

  尽管那个老人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焦急的心情并没有让男人的脑子忘记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这方圆百里地里,有谁不知道这家药师喜欢漫天要价?更何况自己带着一个已经不省人事的老人来到这里,谁知道那个穷鬼会不会坐地起价,收得比其他人还要高?3XzJpZ

  那个男人寄希望于自己的粗鲁与吼叫能够吓唬住药师,让她暂时放下心里那张劈啪作响的算盘。但从药师那不为所动的样子来看,男人自己的算盘似乎已经落空了。3XzJpZ

  “少给我扯这些!不给人看病的药铺有什么用?你到底能不能看病?你要是不能,我现在就砸了你这堆破烂!”3XzJpZ

  “你可以试试。”3XzJpZ

  任凭那男人如何张牙舞爪,药师都不为所动。3XzJpZ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样的震慑,是男人从未见识过的。3XzJpZ

  或许,他应该老老实实地放下手中的扫帚,并尽其所能地配合与接受药师的条件。3XzJpZ

  或许,他应该举起扫帚,朝着药师挥去,然后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将这件铺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部撕碎。3XzJpZ

  他应该怎么做?3XzJpZ

  他自己都不知道。3XzJpZ

  “住手!”3XzJpZ

  因为这场无端的大闹,药铺外面已经聚集起来了不少路过的人,他们站在外面,东一嘴西一嘴地议论着无赖与药师,弄得这个无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3XzJpZ

  就在他即将承受不住,朝着药师挥舞出去的时候,一位少女从药铺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厉声制止了这场闹剧。3XzJpZ

  面对有人前来砸场,能一直面不改色的药师,在意识到那个少女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3XzJpZ

  她转过身去,朝着那个比自己矮一些的少女低下了头,唇齿间的慌张难以遮掩。3XzJpZ

  “公……徒儿,你怎么出来了?”3XzJpZ

  “我听到外面有吵闹声,所以出来看看。师傅,这是怎么回事?”3XzJpZ

  当少女踏着轻盈的步伐从后屋中走出时,那些站在铺子外面议论纷纷的人们在一声惊叹过后,悄然失声。3XzJpZ

  那位少女拥有着一张与药师同样洁白的脸颊,却披着一头悬如瀑布的黑色长发。她的容貌、身姿、体态,无不令人为之惊叹,如同皎洁的明月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就连前一秒钟还感到怒不可遏的无赖,在见识到那副容貌的一瞬间,也在恍惚间忘却了胸膛中的怒火,只是在呆呆地望着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3XzJpZ

  在片刻的宁静之后,铺子外的议论声有响了起来。3XzJpZ

  这位少女是谁?为什么这间药铺开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见过她?3XzJpZ

  她与那位药师以师徒相称,可为什么作为师傅的药师会如此毕恭毕敬地对待作为学徒的少女?3XzJpZ

  她为什么会这么漂亮?3XzJpZ

  “没事的,徒儿,只是一个流氓无赖而已,他想要我为他的亲人看病,却又不愿意体谅一下其他病人的状况。”3XzJpZ

  “嗯……”3XzJpZ

  少女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走上前去,俯身端详了一下那个昏迷不醒的老人。3XzJpZ

  “他已经非常虚弱,若是不帮帮他,他很有可能挺不过这一劫。师傅,你能为他做些什么吗?”3XzJpZ

  “好的,徒儿,请让我来。”3XzJpZ

  在人们的惊愕中,少女后退了一步,示意药师为他诊察。3XzJpZ

  药师将老人从地上扶起,让他躺坐在椅子上。3XzJpZ

  因为此时的老人已经不省人事,所以药师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诊察。3XzJpZ

  她一边拨开老人的眼皮,仔细观察着老人的面部情况。3XzJpZ

  “皮肤发黄,眼眸长斑,这是黄疸的症状……”3XzJpZ

  一边为他解去了上衣,手指从他的腕脉划动到颈脉。3XzJpZ

  “腹部胀起,疑似有积水,内脏部分硬化,精神失常,昏迷不醒……”3XzJpZ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药师捏住了他的嘴巴,轻轻地晃了晃。3XzJpZ

  不出意外的,一道极其刺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3XzJpZ

  她抬起头来,望向了那个无赖。3XzJpZ

  “你家老爷子,昨天喝了多少酒?”3XzJpZ

  “呃……”一直盯着少女看的无赖,被药师忽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住了。“大概,三坛左右?应该没那么多……”3XzJpZ

  “他只是昨天晚上喝了这么多,还是平时每天都要喝不少?”3XzJpZ

  “呃……只是昨天晚上喝得多了一些,平时都……”3XzJpZ

  “平时都不怎么喝酒吗?”3XzJpZ

  “平时晚上都只喝一坛酒的,只是昨天家里来了朋友,酒喝得尽兴了一些。大家都喝醉了,也就没有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3XzJpZ

  “坏了……”3XzJpZ

  当这个医术极为高明的药师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一直紧锁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3XzJpZ

  “怎么了,师傅?”少女上前问到。3XzJpZ

  “我不想说得太失礼,小伙子,如果你愿意把你家老爷子的肚皮给剪开,那么你就能看到,原本是放置着肝脏的地方,现在正蜷缩着一团发霉的烂棉花。”3XzJpZ

  “哇啊……”3XzJpZ

  听到药师的解释,外面那些围观着的路人们一片哗声。3XzJpZ

  而原本嚣张跋扈的无赖,已经双腿发软得望着药师,似乎只要她说话的声音再重一些,都能让他直接跪下去。3XzJpZ

  “坐……坐堂,请问,他……他还有救吗?”3XzJpZ

  虽然很不想管他,但看着铺子外面那么多好奇的眼睛,药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3XzJpZ

  “我可以为他煮一味药,如果他能喝下,或许能让他多吊几天命,只不过……”3XzJpZ

  “只不过什么?”少女同样有些不安的问到,她知道药师这般愁眉苦脸的样子,究竟代表着些什么。3XzJpZ

  “只不过……”药师伏下身子,悄声在少女的耳朵旁。“他不一定能坚持到药效发挥的时候……”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