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竹林，少女的心里多出了几分亲切，就像是回到了久别的故乡那样。3XzJpZ
她在月面上生活了数千年的岁月，那时的她因为犯了一些错误，被要求流放到地面，在无边无际的污秽中反省自己的错误。3XzJpZ
在地面上，一个以伐竹为生的老人，在一截发光的竹筒中发现了少女。竹翁见她又可爱又可怜，便收养了她。3XzJpZ
那个竹翁将少女视同己出，像是照顾亲生儿女那样的照顾着她。她在竹翁的庇护下生活了数十年，而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对地面上的感情，就已经超过了在月面上的数千年之和。3XzJpZ
数十年的时间，对她而言非常短暂。很快，刑期届满。月上边派出了使者，想要接回少女。而少女在月面上最尊敬的教师，也是少女最忠实的侍从的药师，就在那一队使者之列。3XzJpZ
不愿回到月亮上去的少女，向药师下令，杀害其余所有的使者，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月面上的人，自己已经不再接受他们的掌控。3XzJpZ
自知即便逃离月面，也不再可能回到竹林，与竹翁一起生活的少女，便开始了她们的逃亡之旅。3XzJpZ
她想要在这片广阔的世界中，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亲手建起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园，一如很久很久以前，她的侍从在月面上建造家园那样。3XzJpZ
她并不是找不到那样的地方，是对那份亲情的思念，驱使着她回到这里。3XzJpZ
轻抚着面前的这些竹子，她真的就像是见到了一位故人那样，热泪盈眶。3XzJpZ
“公主……”看到这样的情形，药师也舍不得打断她的思绪，只是，她的职责让她不得不那样做。“我知道，您十分想念当初那个收养了你的地上人家。可是，您也应该知道，如果月面上的人仍旧没有放弃对您的追捕，那么这个曾经的家，就是非常危险的。他们很有可能会守在这里，以逸待劳……”3XzJpZ
“或许吧，永琳。”少女牵起药师的手，一起朝着竹林的深处走去。“而这也就是我说过的，地上是一个可以包容瑕疵的地方。就算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我也依然不会改变我的选择。”3XzJpZ
少女已经离开了这里太久，一些她熟悉的小路上，又重新长满了竹子。3XzJpZ
她凭借着记忆，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终于，她见到了一段倒塌的围墙。3XzJpZ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那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竹屋。而在我到来之后，那个人，为我建起了一座宫殿。”3XzJpZ
“而在您走了之后，这座宫殿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便渐渐地衰败成了现在这副景象。”3XzJpZ
正如药师所言，在少女离开了之后，竹翁便失去了人生中的所有。那些因她而来的一切，也因为她的离去而离去。许多空地上都长满了竹子与杂草，许多房屋都已经腐朽倒塌，还有一些竹灯笼再也没有亮起过，只剩下一个纸糊的空壳子，挂在那里随风飘动。3XzJpZ
少女怀着忐忑的心，一步一步地朝着庭院中最深的那间屋子走去。3XzJpZ
推开那扇已经合不上了的门，药师拿出一柄火烛，点亮了原本只有半片月光的屋子。3XzJpZ
屋子里的情况并不比外面那些要好上多少。许多用来装点房间的装饰品都不见了，角落里到处都节满了蜘蛛网，窗台上的一边落满了灰尘，另一边则长满了青苔。3XzJpZ
灶台下柴火已经熄灭的很久，桌案上的锅碗瓢盆，似乎都是一副残破的模样。3XzJpZ
在最里面的房间里，用茅草堆起的床铺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躺在那里，他的面色很不好。3XzJpZ
见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不是空无一人或者只剩一堆白骨——留在这里，少女感到非常惊讶。她立刻跪倒在了床前，握住了他的手。3XzJpZ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感受到了少女的呼喊。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朝着少女，稍稍地转了下头。3XzJpZ
“哦，哦，是……是辉夜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3XzJpZ
看着竹翁现在的样子，少女感到非常心酸，她有些懊悔，要是自己能坚持留在这里就好了。3XzJpZ
“你娘……你娘已经去了好久了。大家，大家走的走，去的去，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啊……”3XzJpZ
尽管有很多想说的话，但竹翁现在的身体，似乎已经不支持他说得太多了。3XzJpZ
握着竹翁那已经布满白斑的手，少女在情不自禁间潸然泪下。她知道这里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回到这里。如果竹翁还在就照顾他的身体，如果不在了就安抚他的遗骨，如果大家都还在，那就……3XzJpZ
感受着竹翁胸膛上的余温，少女站了起来，满脸泪痕地望着药师。3XzJpZ
药师站上前去，就像这段时间里一直以来的那样，为重病在身的病人检查着身体。3XzJpZ
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竹翁忽然慌了，用尽全力地喊着。3XzJpZ
“我在，我在这里。”看着竹翁慌乱的样子，少女立刻握紧了他的手。“我就在这里，我哪也不去。”3XzJpZ
少女为了能握着竹翁，并没有站起，只是仰着头，望着药师。3XzJpZ
而药师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睛，朝着少女摇了摇头。3XzJpZ
她松开了竹翁的手，将他安稳地放了回去。随后，她示意药师，与她一起走出了房间。3XzJpZ
“今天晚上，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想，送这个对我最有恩情的人类，走完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时间。”3XzJpZ
“什么？公主，可是……”也许药师已经猜到了少女想要说些什么，但真当她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诧异。3XzJpZ
她还想要再跟少女解释一些什么，可是，她知道，对于自己而言，少女的话就是自己绝对要服从的命令。3XzJpZ
她还在迟疑，作为侍从的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再劝谏一下少女，让她去做这个时候，她最应该做的事。3XzJpZ
就在药师的迟疑间，屋外亮起了一道极为耀眼的光，将面前的身影完全点亮，紧接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天空的另一边打进了她的耳朵。3XzJpZ
在雷光照亮少女的那一瞬间，一个她从未见识到过的神情出现在了药师眼前。那样坚定的眼神，就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从未见过。3XzJpZ
明白了少女的用意，药师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放下了自己的行囊，从里面抽出了长弓与箭矢，朝着屋外那杂草丛生的前院走了上去。3XzJpZ
长呼一口气之后，少女来到灶台前，将文字里剩下的柴火全部翻了出来，生上了火。随后拿出自己带来的清水与粮食，想要用这些简陋的食材，为自己的亲人做上一餐。3XzJpZ
只不过，少女那纤细的手，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笨拙。3XzJpZ
在这片竹园里，有一对老人愿意为她做饭，一点都不让她碰这些锅碗瓢盆。而在逃亡的路上，也一直是药师在帮少女打点这些粗活累活。3XzJpZ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里的这些粮食煮成了一碗粥。3XzJpZ
尽管看上去非常简朴，但少女已经没有办法做得更复杂了。3XzJpZ
浅浅地尝了一口自己的手艺，确定那是可以被喝下肚子里的食物之后，少女侧过脸去，看到灶台上，一个药师出去前留下的药葫芦。3XzJpZ
少女心里很清楚，那个葫芦里不可能是别的药，里面只有“灼魂散”。3XzJpZ
如果少女想，她可以为竹翁煮上一碗“回光返照汤”。3XzJpZ
将葫芦中的药散倒入粥中，少女端着碗，回到了竹翁身边。3XzJpZ
“爹爹，没能侍奉双亲直到百年终老，是我作为孩子永远的遗憾。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能为您做些别的什么，就只能给您煮上一碗稀粥，最后陪您再吃上一顿饭了。”3XzJpZ
“辉夜，辉夜……没关系的，辉夜……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能快乐，我就为你……为你感到快乐……”3XzJpZ
在火烛微弱的火光下，父女二人一同享用着那最后一次的晚宴。少女举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将稀粥喂到了竹翁的嘴里。3XzJpZ
吃饱了过后，竹翁从茅草床上坐了起来，他紧紧地握着少女的手，给少女讲着她小时候，也就是她刚刚来到地面上时的故事。3XzJpZ
这些故事，在少女离开这里以后，竹翁一遍又一遍地，不知道讲了多少遍。3XzJpZ
对着客人讲，对着妻子讲，对着竹子讲，对着水面讲，对着天空讲，对着自己讲……3XzJpZ
如果可以，少女也愿意留在竹翁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听他讲，就像他们曾经的那样。3XzJpZ
那个故事，是如此的精彩，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桌台边的烛火已经渐渐烧灭，窗外的乌云下正在电闪雷鸣，破损的天花板上正滴落着雨滴。3XzJpZ
而在屋外，月亮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雷雨云。药师迎着倾盆大雨，张开了手中长弓并搭箭上弦，在阵阵惊雷中，怒目圆睁地望着院落前，那些自己曾经的同胞们。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