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地面上看,月亮竟是如此的美丽。以前生活在上面的时候,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3XzJpZ
夜已经深了,药师的药铺也已经闭门谢客。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之后,她站在木屋外的窗台前,抬头往天边的那一轮满月,那一个对她而言曾经是家的地方。3XzJpZ
她在思恋家乡吗?好像不是。她曾经对那个地方有些非常强烈的执念,但在陪着那位少女在地面上游山历水的短暂岁月里,这一份执念正在渐渐消解。3XzJpZ
少女说,比起那个冷清且寂寥的月宫,她更希望能够留在这个被月人们认为充满了污秽的地上。3XzJpZ
一开始,药师还很不解,但现在,她也是管中窥豹一般地了解到了一部分少女的心意。3XzJpZ
相比于月面,地面是一个能够接受不完美的地方。也许大多数人们仍在朝着所谓的完美不断地探索着,但至少,这份宽容,的确值得令人留念。3XzJpZ
或许她们很难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但正是这样的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让药师明白了一个在月面上时从未领悟到过的道理——忘记过去,放下未来,感受当下。3XzJpZ
看着药师若有所思的样子,少女也走上前去,与她一起远距离欣赏着自己曾经的家。3XzJpZ
“嗯……虽然简陋了些,但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我还是挺开心的。”3XzJpZ
“可能我们还是无法在这里呆的太久,等到我们去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我会把屋子建得更漂亮一些。”3XzJpZ
那场葬礼结束之后,药师没有再朝着下一座城镇进发,而是“忽然间”发觉,这么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似乎还挺不错的。3XzJpZ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也意识到了,比起那些喧闹的集市,这样清静一些的深林似乎会更适合她们一些。3XzJpZ
在村民们慷慨的帮助下,她在村子里建起了一座新的屋子,并且仍旧做着药品的买卖,只是价格比起以前要宽容了许多,而且为人诊察什么的也不再会索取额外的费用。3XzJpZ
“是啊,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我,好幼稚啊。我居然会想着在地面上招兵买马,积攒力量,然后寻找时机,反攻到月上。”3XzJpZ
“那段时间的你,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戾气,仿佛谁都欠着你一条命似的。”3XzJpZ
“那个时候,我就是觉得咽不下一口气,要是真说那是什么深仇大恨,也没到那种地步,可我就是咽不下那一口气,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被赶出自己的家,我想让他们知道,月上是我的家,没有人能把我赶出去。”3XzJpZ
“而这也是我一直像跟你说的,就算现在的你,仍旧执意要反攻月上,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只不过在那之后,我仍旧会选择留在地上,在这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创造一个新的家园。”3XzJpZ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公主,如果你不想回去,那我就陪您留在这里,为你创造一个你想要的家园。”3XzJpZ
“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真是太好了,永琳。只不过……”3XzJpZ
“直到现在,我仍旧还会时不时地回忆起,那场葬礼。”3XzJpZ
少女望着窗外,心中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在发呆。3XzJpZ
“或许我这么说会让你觉得奇怪,就是,我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3XzJpZ
“嗯……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我觉得,那个东西是作为月人的我缺少的,也是我来到地上所想要找到的。”3XzJpZ
“这个……”听到少女说的这些,药师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我想我已经明白,您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留在地上了,这里确实足够广阔,足够我们随心所欲地永远漂泊。没关系的,公主,这一切由您决定,您什么时候想离开这里,我们就什么时候动身。”3XzJpZ
两人的目光从月亮上回到了彼此的脸庞上,看着对方那最熟悉的样子,相视一笑。3XzJpZ
现在的药铺已经闭门谢客了,而这个时候扣响大门,可能意味着一些也不容乐观的情况。3XzJpZ
药师打开屋门,看到了一个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3XzJpZ
看着她一下子说不上来话,药师开始观察起她的面向。3XzJpZ
她的脸色发白,鬓角下有一丝冷汗,眼眸瞪得通大,颤抖着的身体看上去非常害怕。3XzJpZ
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其他的异样。3XzJpZ
“不要害怕,小妹妹,我这里很安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吗?”3XzJpZ
“医……医生,你,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助眠的药?”3XzJpZ
“是的,我刚刚才被噩梦惊醒,这几天都像这样,一到了深夜,稍微睡一下就会做噩梦,只有在白天的时候才能勉强安稳地睡一小会。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就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药……”3XzJpZ
回到药柜前,药师回忆着什么样的药可以让人安稳地进入睡眠,并且不再被噩梦惊醒。3XzJpZ
会导致人们频繁做噩梦的原因有很多,药师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好的情况。3XzJpZ
“你可以说说看,在那些噩梦里,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吗?你在不同的噩梦里看到的东西,是不是都是相同的?”3XzJpZ
“我好像梦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可能,只是很像……在这里,所有的窗户和门都是打开的,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出去,只能看到外面的夜空,除了月亮以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而且,那里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明亮……”3XzJpZ
“屋子里站着一个人……哦不,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人,他的身形非常模糊,就连脸都没有办法看清……不,我看不到他的脸,是因为他带着面具,一张白色的,好像是……兔子一般的面具。在梦境中,我向他说话,可无论我说些什么,他都没有回答我……”3XzJpZ
“我知道你这是怎么了,这种病,恐怕不是吃药能吃好的。”3XzJpZ
“啊?”姑娘好像更害怕了。“那,那我该怎么办?”3XzJpZ
“不要害怕,我这里有更好的办法。”药师一边安慰着姑娘,一边从身后取出了一块玉佩,交给了姑娘。“来,拿着它。”3XzJpZ
“这是一块护身符,你回去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握着它睡。要是你接着做了噩梦,就在你的梦境中,举起这块护身符,那个梦中的身影就不敢伤害你。这样,你就能睡个好觉了。”3XzJpZ
“真的吗?太好了。”拿着这块玉佩,姑娘很开心的离开了药房。3XzJpZ
送走了她之后,药师回过头去,满脸惊愕的望向了身后的少女。3XzJpZ
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药师点了点头。3XzJpZ
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姑娘很开心的握着玉佩钻进了床铺,心想着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3XzJpZ
窗外的天空渐渐地变了模样,星星、云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以及那仿佛近在眼前的月亮。3XzJpZ
发现不对劲的姑娘,又立刻从床上站起,她想要出去,看一看外面发生了什么。3XzJpZ
可是,就如那几天的梦境一样,此时此刻,那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家门,全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堵着自己一样。3XzJpZ
窗外的景象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房屋、树木、山林、溪水、这些东西全部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一般的黑暗,以及那一轮令人胆寒的明月。3XzJpZ
但她一回头,就猛然发现,那个噩梦中模糊不清的身影,竟是如此的清晰。3XzJpZ
他穿着一身白衣,带着一张白色的面具,站在自己的床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3XzJpZ
“不要,不要过来!”受到了惊吓的姑娘举起玉佩,对准了那个身影。3XzJpZ
她以为这一块玉佩,真的能像药师所说的那样,为自己赶走这些可怕的影子。3XzJpZ
可是,看见姑娘手中的玉佩,那个身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玉佩躲了过来。3XzJpZ
姑娘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影子并不害怕玉佩,反而在端着它,细细地摩挲着。3XzJpZ
此时的她害怕到了极点,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3XzJpZ
“这个玉佩,是用月之玉打磨出的,地面上绝对没有这样的东西,是谁把他给你的?”3XzJpZ
那个身影厉声质问着姑娘,可听见他的声音,她都害怕得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了,那还顾得上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3XzJpZ
见姑娘没有反应,那个身影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抓了起来,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问到:“回答我,究竟是谁给你的这块玉佩?”3XzJpZ
“是……是……”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姑娘,用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是村子里那个前不久才来的医生……”3XzJpZ
“医生……”听到这个,那个身影缓缓地松开了手。“她果然逃到了这里……”3XzJpZ
很快,少女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屋子外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是决堤了一般地涌了进来,将屋子里所有的一切,连同自己一起吞噬。3XzJpZ
她先是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然后发现自己的哭声正渐渐变小,无论自己如何呐喊都无法听到任何声音。最后,她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3XzJpZ
意识到自己又做噩梦的她连忙站了起来,望向窗外。幸好,窗外的景色,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3XzJpZ
稍稍感到庆幸的姑娘,很快又陷入另一个恐惧——昨天晚上自己求来的那块玉佩不见了。3XzJpZ
此时,她逐渐想起,在梦境中,那个身影抢走了玉佩!3XzJpZ
越想越觉得害怕,姑娘连忙穿好衣物,朝着药房跑去。3XzJpZ
这一路上,她都还在想着,要用多少钱才能赔得起这样的一块玉佩。3XzJpZ
可是,当她感到药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比她的梦境还要可怕的画面。3XzJpZ
在药铺的前院里,在药铺的门槛前,在药铺的墙角下,甚至,在药铺的房顶上……3XzJpZ
血液,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溪,从姑娘的脚下流过。3XzJpZ
那些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出现的,那些戴着面具的身影,在身体被彻底刺穿之后,横七竖八地躺在了药铺周围,到处都是。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