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贼营寨中出来之后,少女与药师没有着急朝着下一座城镇进发,而是顺着山间小溪的方向,在无人踏足过的丛林深处中找到了一面水滩。3XzJpZ
在水滩的远处,少女生起了一堆篝火,将她们的药旗、药师的几件衣物、还有一些其他的沾了不少血迹的东西一股脑地扔了进去。3XzJpZ
把衣装上的血渍清洗干净太麻烦了,对于仍在逃亡途中的她们而言,直接一把火全部烧掉是更合理的选择。3XzJpZ
望着这些人类的血液,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中一点点化作浓烟,少女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这些什么。3XzJpZ
“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可望不可即的梦境吗……”3XzJpZ
这样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一小会的时间,她的眉头便放松了下来,然后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3XzJpZ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押上重本,就意味着这个人离全部输光不远了。3XzJpZ
药师并没有信口开河,在她的眼中,将箭矢拽出会有非常大的风险,但那确实是唯一一个有一丁点可能保住那条腿的选择。只不过,当那个山贼首领决定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么一点微小的可能性时,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3XzJpZ
药师尽其所能为他疗伤,为他拔出箭矢,为他包扎伤口,为他熬制药剂,但结果还是非常遗憾,他并没有在阎王手上赢得这场赌局,他输得很彻底。3XzJpZ
在剧痛与冰凉中来回挣扎了两天之后,他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3XzJpZ
只是,药师的反应与以往不同。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对自己医死了病人而感到愧疚和失落。相反,在首领最终咽气的时候,她感到如释重负。虽然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但她确实已经尽其所能了。3XzJpZ
在意识到自己的“亲人”已经输掉赌局之后,那些小喽啰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药师,如同她们这一路走来所遇到大多数人那样,他们想要将这一切都归罪于她的“医术不精”。3XzJpZ
只不过,当药师又“医死”了两个人之后,那些小喽啰们还是“毕恭毕敬”地将她们送了出来。3XzJpZ
如果不是少女强硬的命令,那么药师是不介意再多“医死”几个的。3XzJpZ
少女那华丽而洁净长裙上没有沾染到哪怕一滴一点像是泥点或是血滴那样的污渍,但即便是烧掉了这些被染脏的衣服,药师那浴血而舞的背影,仍旧连绵不断地浮现在少女的思绪中,挥之不去。3XzJpZ
这副被呵护得一尘不染的身躯之所以如此的完美无瑕,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在竭尽全力地为她遮风挡雨,承受着所有原本应该由她来承受的一切。3XzJpZ
就在少女望着火堆发呆的时候,一点充满了怨气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3XzJpZ
“这里的水也太脏了,真是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得用一种污秽去清洗另一种污秽。”3XzJpZ
药师从水滩那边有些别扭地走了过来,她那银白色的长发中还不断地滴落着水珠,走起路来一步一飘,就像是一缕薄云下的微微细雨。3XzJpZ
尽管那面水滩看上去清澈见底,但在药师眼中,却无异于沼泽中的淤泥,如果不是她那满身的血迹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不清理干净就无法继续踏足人烟,她是绝不可能接受用这样的水来洗浴的。3XzJpZ
“在我们去到下一个地方之前,暂时忍受一下吧。”少女站起身来,望向了身后。3XzJpZ
“我知道的,公主,我也……只是有些郁闷,并不是在抱怨。”3XzJpZ
望着药师那像是刚刚学会走路一样,一摇一摆的身姿,少女那原本满是愁容的脸上,不自觉地多出了几点笑意。3XzJpZ
而看着少女的笑容,药师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哪怕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算是少女的长辈,但她也还是有些羞涩地侧过了脸,不好意思回应她的眼神。3XzJpZ
“这……我一点也不这么想。这条裙子一点都不合身,走起路来总感觉是用什么东西在拽着我。”3XzJpZ
“至少在我看来,我觉得这身打扮穿在你的身上,很漂亮。”3XzJpZ
毕竟行囊里药师能穿的那几件衣服都沾了血,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山贼营寨里的藏宝库里,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么一件看着有个人样的衣服。3XzJpZ
衣服的材质非常昂贵,可能是某种精细手艺纺织出来的锦缎,而且它的染色也十分华丽,茜草浸透的绛红色与蓼蓝纺染的靛青色织在一起,相得益彰,更加衬托出了药师那无出其右的端庄典雅。3XzJpZ
即便是那群完全穿不上这件衣服的山贼们,也会在搜罗战利品的时候,带上这样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3XzJpZ
“公主,您是在开玩笑吧?您觉得这身衣物很漂亮吗?呜……就算您很喜欢,我也不可能一直穿着它,等到我们再一次安定下来,我还是得要去买些布匹,重新缝一件新的。”3XzJpZ
“到那时,我亲自去给你挑选布匹,也要与此相似的颜色,然后裁缝出更加合身的样式。”3XzJpZ
药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在那之前,让少女改变这个主意。3XzJpZ
“好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来,先来坐下,我来给你梳理一下头发。”3XzJpZ
“诶?不不不,公主,使不得,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3XzJpZ
在少女的要求下,药师有些难为情地坐在了一块临崖的石头上。而少女站在她的身后,扶起了她那一头几近触地的银色长发,轻柔而细心地梳理了起来,就像一直以来,药师为少女做的那样。3XzJpZ
少女慢慢地擦干了发丝中的水滴,然后拖起发束,就像在纺纱那样的编织起来。3XzJpZ
药师坐在那里,在明朗的晴空下,望着远方那延绵不绝的森林与山峦,静静地等待着。3XzJpZ
这样的风景中,很适合迎着阳光的照耀,数着云朵的流向,毫无目的地感受着宝贵的时间一点一滴的从指尖中缓缓流逝,不需要目的,也不需要结果,就只要享受这片光景所给予的一切,直到自己觉得“足够”了就好。3XzJpZ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风景在月球上并不多见吧,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做,药师也会很乐意在这里多坐一会的。3XzJpZ
有些若有所思的,药师的嘴巴里发出了一些呢喃的声音。3XzJpZ
药师的头发太长了,梳理起来有些麻烦,少女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双手,只是端着她的发束,头也不抬的回到。3XzJpZ
“我明白您曾在地面上受到过无微不至的关怀,也知道您曾经见到过品行道德甚至要优于月人的人,但我想……那样的人终究是少数。”3XzJpZ
“我仍旧认为,您的愿望有些鲁莽。现在的我们,既不是地上的人,又不是月上的人,我们仍旧是在不知归处的逃亡着。眼下的当务之急,依然应该是赶快找到一个背离人烟的藏身之处,以躲避仍未停歇的追捕。至于您所期望的留在地上,融入到这些人之中,我不反对您的想法,但那只有在月人们放弃寻找我们之后,再作商议才是。”3XzJpZ
“但即便是我们现在这样,我们也一样是在躲藏啊。为了逃避月人们的追猎,把自己埋藏起来,与永无止境的流浪,这之间没有什么区别呀……”3XzJpZ
差不多的话,药师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即便是现在,少女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3XzJpZ
等到少女重新将银色的长发梳成一条长辫,药师端起这份少女的手艺,心中有些百感交集。3XzJpZ
顺着少女的手指,药师隔着山峦间那层薄薄的云雾,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个在山脚下的村子。3XzJpZ
“那里?一个……小村子?虽然地处隐蔽,但周遭无险可守,这恐怕不是一个好地方。”3XzJpZ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是去那里看看,休息一下。”3XzJpZ
“不是的,我……”少女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是的,我们也一连走了好几天了,是该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再做打算。”3XzJpZ
“好吧……”少女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药师也只能依着她。3XzJpZ
两人收拾好了各自的行囊,朝着山下的小村子走了过去。3XzJpZ
等到她们来到村子外面的小路前时,天色已经暗淡了许多,天边也只剩下一点点夕阳曾经留下过的痕迹。3XzJpZ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于这样的小村子而言,这种时候,应该是家家户户熄灯灭火,在梦境中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3XzJpZ
可当她们走进这座村子的时候,悬挂在屋檐下的白纸灯笼大多都还亮着,照亮了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陷入泥土的白色纸片。不远处能够看到烧得通亮的篝火堆,还有那滚滚升起的炊烟,缓缓地融入到了山间的云雾中。3XzJpZ
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个地方,似乎是在进行一场宴席。3XzJpZ
这一路上四处都挂满了白色的绸缎,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孤寂。偌大的宴席上没有一点山歌村笛,所有人都在满桌的佳肴面前挺直地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席间偶尔会有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但很快就会有大人一言不发,用手势“呵斥”他们,示意他们安静。3XzJpZ
望间宴席外有客人在驻足观望,席中一名不曾坐下的人赶忙迎了过来。3XzJpZ
这是一位看上去与少女年纪相仿的少年,他身披白袍,头戴白巾,着装要比席间的其他人都要庄重得多。3XzJpZ
他的脸上满是倦容,但他依旧不是礼数地招呼着药师。3XzJpZ
“我们是途径此地的草药商,意欲赶路去往远处的城镇做药材买卖。此刻天色已晚,就沿着山路赶到了此地,想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休整一夜。”3XzJpZ
“啊,是赶路的人啊。行路至此,便是薄缘,若不嫌弃寒居鄙陋,不妨落座于此,酒虽不香,但也温热。”3XzJpZ
少年盛情地邀请着这两个外来的客人,但药师没有领情。她环顾着四周,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3XzJpZ
“我等不速而至,岂敢叨扰。只是不知这席间宾客,皆满目萎靡,是为何故?”3XzJpZ
“如您所见,先生。今日是我家的大悲之日,此宴是我家祖父的丧宴。”3XzJpZ
即便已经如此疲惫,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年的面容也依旧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3XzJpZ
“途闻悲事,不胜哀痛,人既已死还望节哀顺变。只是我二人衣装随意,出入大葬之仪实有冒犯作古之嫌,还望公子多多担待……”3XzJpZ
“师傅……”药师还没有把话说完,少女便从后面拽了拽她的衣角,朝着她摇了摇头。3XzJpZ
“先生言重了。在我们村子里,行路的人想要讨点水喝,都是没有人会为难的。更何况这婚丧大事,来者都是客,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二位不必多虑,请随我来。”3XzJpZ
虽然这番光景有些阴森,但还不至于让药师感到害怕,她只是有些奇怪。3XzJpZ
如果逝者是一名德高望重的人,那么来到葬礼上吊唁的人们感到悲伤,从而哭泣或者唉声叹气都是正常的。3XzJpZ
可这庄园中坐满了宾客,药师几乎没有从中找到一丝与少年相仿的悲伤。在他们的神情中,药师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紧张与害怕。3XzJpZ
就好像庭院正中心处的那口棺材里,躺在里面的人会随时跳起来一样。3XzJpZ
走到棺材跟前,药师就更觉得奇怪了。至少自己在地上还说不上太久的生活里,她还没有见过谁家的葬礼上,会让摆在灵位上的棺材“大门敞开”,让逝者不声不息地凝视着每一个来客。3XzJpZ
药师还在疑惑的时候,少年从一旁取来了一炷香,毕恭毕敬地朝着药师递了过去。3XzJpZ
药师望着棺材中那位老叟的遗容,眉头很是难看,甚至连少年站在一旁的呼声都没有注意到。而看到药师的样子,少女赶紧站了出来,接过了少年手中的香。3XzJpZ
她回忆着自己在地上生活时看到过的那样,庄重地将已经点燃的香插到了香炉之中。3XzJpZ
就在少女还在面对着棺材默哀的时候,药师突然朝着面前喊了一声,不仅惊到了少女,还让一旁的少年也愣住了。3XzJpZ
少女还想要提醒一下药师,让她注意一下别人的目光。让药师很少见地无视了她,大踏步地朝着棺材旁边走去。3XzJpZ
她望着棺材中那种衰老而苍白的脸,全然忘记了那些行走在世间所应当遵守的礼仪,也忽视了那些一直以来都被她视作污秽的东西,探出手来,直接伸进了棺材里。3XzJpZ
药师的举动吓坏了少女,她连忙走上前去,想要阻止药师。3XzJpZ
反而是一旁的少年,看上去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明明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自己的爷爷,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感到被冒犯。3XzJpZ
而这样的惊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在自己大声喊出这一不可思议的消息之后,葬礼上的所有宾客,仍旧是在用那个紧张而又害怕的眼神盯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这口棺材。就连那个少年,也只是多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像是看到希望的那样喜悦。3XzJpZ
似乎是药师的大呼小叫,惊扰到了棺材之中的老叟,他睁开眼睛,却又像什么也看不见的那样,竭力地呼喊着。3XzJpZ
听到老叟的呼喊,少年赶紧走到了棺材的另一边,跪倒下去,握住了老叟的手。3XzJpZ
“娃娃……娃娃,洪水就要来了,你赶快告诉其他人,让大家快去山上躲水……”3XzJpZ
少年安抚着棺材中的老叟,而这一幕让另一旁的药师与少女看得目瞪口呆。3XzJpZ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尚未气绝就将人置于棺椁之中,大操葬仪?”3XzJpZ
“还请先生不要见怪。大概是在一年之前,祖父曾接见过一名方士,他为祖父行卦占卜,卦卜中判定,今日既是祖父的大悲之日。祖父自知生死终有时,便在未死之时,自行操办葬礼,免得死后家人不宁。”3XzJpZ
药师环视四周,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村子里前来吊唁的人们没有谁感到悲伤,因为他们都不相信这个老叟会死在今天,或者说,他们都在期盼着老叟能够挺过今晚。3XzJpZ
“公子,虽然我们只是做药材买卖的商人,但我们也会一些行医用药之术。如果这附近没有其他医生,我们可以替令祖看看。”3XzJpZ
就在药师感到进退维谷的时候,少女站到了她的身边,对着少年说。3XzJpZ
少年仍旧跪在棺材边,握着老叟的手。只是抬起头来,望着少女。3XzJpZ
“祖父命已至此,不求延寿。若是已经无力回天,还请先生不用自责。”3XzJpZ
药师对少女说的话感到很诧异,但那毕竟是少女说的话。她也俯下身去,握起了老叟的另一只手。3XzJpZ
她一边感受着老叟的脉搏,一边触摸着他的胸膛,聆听着他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心跳。3XzJpZ
她轻声地呼喊着老叟,同时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朝着腹部划去。3XzJpZ
“先生……先生?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从村子外面来的吗?”3XzJpZ
“老人家,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3XzJpZ
“先生……先生,你用不着管我,洪水就要来了,村子里不安全……你现在赶快朝着山上跑,跑得越高越好,快跑……”3XzJpZ
老叟的答非所问,让药师更加犯难,她只能抬起头,望向了另一边的少年。3XzJpZ
“是这样的,先生。在祖父还很年轻的时候,这座村庄曾经遭受过一次非常严重的洪灾,掺裹着断木与滚石的山洪席卷了整片土地。在那时,是祖父带领着那时的村民们在山洪到来之前逃到了山上,让所有人免于被泥水冲走掩埋。”3XzJpZ
“你是说,令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3XzJpZ
“是的,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祖父经常跟我讲起那时的故事,他为此感到自豪。”3XzJpZ
“那他像这样,认为自己仍旧活在那场山洪之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3XzJpZ
“大概……两三个月前。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会时不时地分不清过去与现在,而在他清醒过来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3XzJpZ
“他的病情非常严重,公子。他不是因为衰老而痴呆愚钝,而是因为头脑缺血而神志不清。”3XzJpZ
“在他的腹腔中,某一个脏器出现了疮口,使得原本应该流向头脑的血液从疮口处流了出来,淤积在腹腔中,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如此苍白。”3XzJpZ
“脏器出现了疮口,并且流血?这……怎么会?我们一家人天天守在祖父身边,如果是流血,我们应该早都注意到了。”3XzJpZ
“这并不是你的疏忽,公子。内出血乃是未病,病况初现时几乎无法察觉病症,而等到病症显现,便已经是危在旦夕之时,就如同现在这样。”3XzJpZ
“现在,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切开老人家的腹部,让腹腔中的淤血尽快流出,然后喂他服下止血药,期望他能在鲜血流干之前,将脏器上的疮口堵住。”3XzJpZ
“什么?切开腹部?”听到药师的话,少年低头望向了老叟。3XzJpZ
老叟只是望着夜空,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并没有理解药师的话。3XzJpZ
“你刚刚提到了淤血,为什么不为他调配出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而要直接切开人家的腹部?”少女有些焦急,也有些疑惑。3XzJpZ
“化瘀药的剂量再大,也至少需要六个时辰才能生效,他不可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而且……就算切开腹部引出淤血,也依旧生机渺茫,现在已经太迟了。”3XzJpZ
“村子里的大家都认为,只有身体保持完整,才能够进入轮回,转生到下一世……”听着药师的想法,少年似乎是自言自语了起来。“我得问问祖父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办法。”3XzJpZ
他望着对自己而言无比亲切的脸庞,有些难过,但还是坚强着说。3XzJpZ
“爷爷,爷爷,这位先生说你还有得治,但她想要在你的肚子上割出一个洞,让里面的烂血淌出来,你想要我们这样做吗?”3XzJpZ
尽管现在的他已经命悬一线,但他的眉目仍旧炯炯有神。3XzJpZ
“娃娃……娃娃,大家都逃到山上了吗?还有人留在下面吗?”3XzJpZ
他的反应还是像刚才那样,没有办法理解其他人对他说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3XzJpZ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药师是不会因为蔑视这些地上的人们,而在给他们看病的时候刁难他们的。当药师也束手无策,或者说想出一些很不切实际的办法时,她是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好的了。3XzJpZ
对于她而言,地上人类的寿命非常短暂,只不过一瞬而已。可有些时候,她会震撼于那短暂的生命所迸发出的力量,那独属于他们的,蜉蝣撼树一般的勇气,是让她在月面上时从未感受到的。3XzJpZ
也正因如此,少女很想让药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再渺小的信念,也都不该被蔑视。3XzJpZ
少年仍旧握着老叟的手,可老叟已经向后仰了过去,眼帘不断地闭合,又不断地张开,仅剩下的最后一口气,让他稍微保持一下精神都十分费力。3XzJpZ
“我们很感谢二位先生的出手相助,但我想,还是不必那样做了吧。祖父一直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他能自己给自己操办葬礼,想必也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吧……”3XzJpZ
“但即便是这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你仍旧可以再为他做些什么,让他感到安心。”3XzJpZ
“如果令祖已经无力分清过去与现在,那就请你,回到过去,再陪陪他吧。”3XzJpZ
少女的话,似乎过于深奥了些。他望着她那如皎月一般温玉的脸,期望她能再给自己多一些提示。3XzJpZ
座无虚席的庭院中,传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几乎所有人都像是屏住了呼吸一样,注视着那个无助的少年,还有他那无药可医的祖父。3XzJpZ
而当少年再次低下头,望着自己的爷爷时,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3XzJpZ
他紧紧地握着老叟的枯瘦的手,眼角下已经风干的泪痕中有盈出了新的眼泪。3XzJpZ
在那一瞬之间,老叟的眼珠瞪得通大,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3XzJpZ
“是的,爷爷,洪水退了,大家都安全了,没有人受伤。”3XzJpZ
随着老叟的头缓缓地躺了下去,他的眼帘也在众人的面前慢慢合上,眼中的最后一点星光渐行渐远,融入到了那无底的黑暗之中。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