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即便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也很难再追得上了。”3XzJpZ
“不用害怕,公主,就算他们有本事追上来,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3XzJpZ
那天晚上,喂城主夫人服下药师所说的“灵丹妙药”之后,她果如药师所说,几乎是顷刻之间,恢复了往昔的血色与神情。她的呼吸不再发痛,咳嗽的声音也在一瞬之间从她的身上消失,心脏也不再会时不时冲撞她的肋骨。3XzJpZ
那样的痊愈几乎是肉眼可见,夫人就这样在全家人的眼皮底下,恢复到了曾经那神采奕奕的模样。3XzJpZ
她豪情地与城主举杯共饮,并与自己膝下儿孙们一齐吟诗作对,甚至于在杯盘狼藉之后还不尽兴,他们还唤来了三只笛子五把琴,让夫人在那只有城主凯旋而归时才会奏响的声乐中纵情起舞,以歌相庆。3XzJpZ
那欢祝夫人大病康复的庆典直到深夜时分才休止下来,而趁着城主与夫人都醉醺醺的时候,药师借口自己要早一些去城外采药,夤夜逃出了城外。3XzJpZ
在药师还在煮制药剂的时候,少女便乘乱收拾好了她们的行囊。尽管这个时候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但仅仅只靠着几个足够信任对方的眼神,她们便在一切妥当的时机里,从那座府邸、那个城镇中逃了出来。3XzJpZ
她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日夜不息、不吃不喝地连着逃了几天几夜,直到站在山上,也几乎看不到那座城的位置时,才稍稍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3XzJpZ
虽然这样的赶路有些辛苦,但看上去非常娇弱的少女没有向药师抱怨什么。3XzJpZ
她只是有很多事情还没有搞明白,她想仔细地问问药师。3XzJpZ
“看上去真是奇怪,不是吗?我们明明治愈了城主的夫人,却像是医死了她,然后害怕被怪罪,慌不择路的流,放,者一样。”3XzJpZ
“而事实上,如您所见,公主,我根本就没有珍贵的药。倒不如说,我对城主说的那个,可以立竿见影药到病除的药,根本就不存在。”3XzJpZ
“那……”少女忽然顿了一下,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该先问些什么。“你给夫人吃了些什么?”3XzJpZ
“在月亮上,我们叫它‘灼魂散’。如果用地上说话的方式,我会给它起名叫‘回光返照汤’。”3XzJpZ
“是啊,就像是人死之前神志忽然清醒那样。这种药的药效就是让人无论在病入膏肓,还是在身披重创的情况下,都能立刻恢复神志,并且掩盖掉身上的疼痛、乏力、麻痹等因伤病而致的感觉,只要身体本身允许,也能像是正常人一样地行动与思考一段时间。”3XzJpZ
“毫无作用。作为一种药物,它对任何疾病或者伤情都没有一点治疗的效果,仅仅只能让那些本来就快要死了的人再活几个时辰。”3XzJpZ
“那这种药制作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欺骗一下那些已经濒临死亡的人?”3XzJpZ
“正是如此。实际上,这种药最初是用在了那些奋战在沙场上的军士们,在他们伤势过重,已经无力救治的时候,给他们最后一点能够痛饮一杯的力气。后来,它也被用来喂给那些受到袭击的人,让他们再临死之前,指认出具体的凶手,或者讲述一下当时的遭遇。”3XzJpZ
“那个城主不就是想要看到这个吗?我想要慢慢调理,可他不乐意,那我就只能给他乐意的了。实际上,这种药我早就制备了一些,就是打算在遇到这样的病人时,让他回光返照,同时给自己一个逃离是非之地的机会。”3XzJpZ
“那……那这是否就意味着,这个时候的夫人,已经……”3XzJpZ
“当然不会,只是一切照旧而已。那种药不治病,却也不会伤人,药效挥发过后,一切都还会是原本的样子。”3XzJpZ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肺心病本来就是不治之症,一旦患上,就没有一点完全痊愈的可能,无论用下多少药品,都一定会留下一点无法恢复的部分。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直到最后,整个胸腔完全衰废。”3XzJpZ
“如果那些侍从能够按照我留下的药方,像我平时那样的照顾她,她应该还能再活个三年五载。只是,我这一走,那个城主可就不一定会按着我说的去做了。”3XzJpZ
“唉……”少女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落。“像这个样子,算不算又医死了一个人呢?”3XzJpZ
药师好像还想辩解一些什么,但少女的语气中并没有那般的苛责,所谓的解释好像又没有什么意义。3XzJpZ
“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行医,去救治这些地面上的人?”3XzJpZ
“因为你的医术即使是在月球的天才药师家族八意家中,也是相当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啊。这样优秀的技艺如果废置,不显得太可惜了吗?”3XzJpZ
“可这不是我们最初的目的啊?如果只是想要在地面上找到一个合心的藏身之处,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像这样颠沛流离。”3XzJpZ
“……”少女沉默了一下。“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3XzJpZ
“倒是你,永琳,你现在内心里最在意的事情,真的是我们最初的目的吗?”3XzJpZ
“呃……”从药师的反应上来看,少女似乎是说中了。“非常抱歉,公主。”3XzJpZ
“我能理解,你在月面上还有一些未了的心愿,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宁愿就像这样,永远浪迹永远漂泊,也不愿意再回到那里。”3XzJpZ
她心里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3XzJpZ
只见药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站到了少女的身前,挡住了她。3XzJpZ
下一秒钟,一支箭矢从一旁的树丛中射出,正正射在了药师脚下的小路上。3XzJpZ
说时迟,那时快,药师将肩上的药旗插在地上,反手从自己的行囊中抽出了一支长弓。她手法娴熟地弯弓搭箭,对准了那支箭射来的方向。3XzJpZ
两个皮衣打扮的人,手里举着长刀与竹矛,从树丛后面跳了出来,拦住了药师她们的去路。3XzJpZ
“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3XzJpZ
很显然,这两个人就是在皇城之外,山林之中随处可见的山贼土匪。3XzJpZ
这一路上的跋山涉水,她们遇到了很多比这还要可怕的突袭。见到他们,药师从来不会有一点“破财消灾”的念头。3XzJpZ
只等这两个不自量力的小毛头再往前一步,药师就会毫不留情地解决掉他们。3XzJpZ
他们远远地站在那里,保持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距离,并没有继续向前冒犯。3XzJpZ
而他们口中的“劫道歌”,似乎也与药师之前听过的不太一样。3XzJpZ
“嘿!蟊贼!我等只是四处走方的郎中,并无多余的闲钱与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滚开,如若不然,莫怪我的羽箭不认人!”3XzJpZ
“姑奶奶,莫怪小的无礼,我等并非劫道之徒,只是相中了你肩上的那张药旗。你若能随我而来,我等定会保你周全,还请姑奶奶赏格脸面,不要推脱。”3XzJpZ
仿佛在下一秒钟,又会有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对峙双方其中一人的脑袋。3XzJpZ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少女从药师的身后站了出来,将手掌搭在了药师张开的弓上。3XzJpZ
“尔等拦住了我等的去路,是相中了这张药旗,而非为了劫道。可既然如此,你直接招呼我们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刀剑相向?不知你们家中是谁遭了病患,有何苦痛?”3XzJpZ
“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无需多问,随我来便是了。”3XzJpZ
“收弓,永琳。”少女低下声来,对着身后的药师说。3XzJpZ
“就算他们使诈,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班山贼罢了,他们又能有什么诡术呢?不妨前往一看,倘若真是请君入瓮,到那时再做应对也不迟。”3XzJpZ
听到少女的解释,药师缓缓地放开了弓,而那个土匪也给出了回应,收起了自己的长刀。3XzJpZ
尽管如此,药师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她单手攥着长弓,眼睛死死地盯着头前带路的土匪,随时准备着在一个风声不妙的瞬间,将弓上的箭矢射向他们。3XzJpZ
那两个土匪带着药师走了很久,从大道上走进了弯弯折折的小路,又钻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在那绝壁悬崖的深山之中,药师与少女总算是看到了一点人烟。3XzJpZ
那是一个以沙土砌起围墙,用圆木搭起高塔的营寨。一般居住着几户农夫猎户人家的村子,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防备工事。3XzJpZ
营寨中有几个外面很常见土屋,有几个看上去过于简陋的树屋,还有一些完全是由布匹与皮革包裹起来的帐篷。搞得这里既不像寻常的村落,又不像行军途中暂时落脚的据点,完全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3XzJpZ
而营寨中的光景更是骇人,泥泞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周围的人们都是一副极其痛苦的样子,或坐在门槛前,或躺在泥地上,不是唉声叹气就是鬼哭狼嚎。3XzJpZ
那两个土匪带着药师,走进了营寨里最大的那间土屋。3XzJpZ
顺着他喊叫的位置,药师在一张非常宽敞的熊皮床上,看到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浑身上下都缠着浸透了血渍的白布,裸露的大腿上还插着一支树枝一样的东西,血液不停地从那里往外涌出。3XzJpZ
看到药师背后的药旗,他连忙招呼着药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样。3XzJpZ
而药师也没有急着上去,她四周环视着屋子里的上上下下。房间里挂放着许多很华贵的装饰品,与那些本身非常简陋的土墙显得极不映衬,而且这些装饰似乎来自天南海北,似乎什么地方出产的特产都能在这里找到。3XzJpZ
除了装饰,房间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武器架,上面挂着几柄武器,并没有挂满,显得空空荡荡的,而且挂着的武器也没有仔细擦干净,仍旧有不少血渍挂在上面,有一部分已经干涸凝固了。3XzJpZ
这些人是一群土匪,靠着打劫附近的村落以及过往的商队活得相当有滋有味。直到不久前,这些土匪像往常一样,在大路上伏击行经此地的商队,只是这一次,这群人失了算,那些商人可能花了重金请了镖师护行,将这些不自量力的土匪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痛打。3XzJpZ
从外面那些浑身挂彩的人看出,他们这一趟出去,不仅毫无斩获,还损失了大量的弟兄,在山外的某个地方,或许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无人掩埋的未寒之骨。3XzJpZ
想到这里,药师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对她而言,这些人的存在,确实像是一个笑话。3XzJpZ
不管这么说,自己是来给人看伤的,她走了过去,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伤口。3XzJpZ
看得出来,这是一支箭矢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大腿。在药师到来之前,这些人已经尽可能清洗了伤口,并且截断了箭枝。3XzJpZ
“既然已经中箭,为什么不把箭矢拔出,而要让它挂在里面呢?”3XzJpZ
“姑奶奶,我们都试过了啊,可是,拔不出来啊……”3XzJpZ
光是和这些小贼们使用的箭矢一比,就能看出那些护行的镖师有多厉害。这种箭的箭首上有两个倒挂着的尖刺,一旦射中,想要拔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轻则带下两块好肉,重则直接钩断一根骨头。3XzJpZ
更不妙的是,那支箭可不仅仅只是扎在了肉里。要是稍微捏了捏首领的腿,便将它疼得再度喊叫了起来,在他的哀嚎声中,药师估计着,这支箭既没有射偏,也没有射穿,精准地钉在大腿的骨头上。3XzJpZ
“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应当明白,这种时候,最要紧的就是推出箭矢,让箭矢直接贯穿腿部,再从另一边取出,不是吗?”3XzJpZ
“是啊,姑奶奶,我也知道”听到药师的解释,首领挣扎着坐了起来。“可是……那支箭已经射到了骨头上,要是贯穿取出,我的腿可就直接没了啊!”3XzJpZ
“姑奶奶!姑奶奶!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要是没了腿,我可就活不了了啊!您想想办法吧,只要你能保住我这条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很难想象,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带着哭腔说话会是什么样子。3XzJpZ
药师望着这条看着还在,实际上已经断了的腿,稍微思考了一下。3XzJpZ
虽然很不乐意救治这样的人,但毕竟自己已经在这里了,总还是要想想办法。3XzJpZ
“我给你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现在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这条腿给砍了,虽然你会失去这条腿,但至少你人还能活着。又或者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阎王赌上一局。”3XzJpZ
“是啊,你可以试着把箭矢从前面拔出来。如果你让我这样做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有三成的可能,你仍旧会失去这条腿,不会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同时又多了两成的可能,你的这条腿能够保住,可能几年之内无法正常走动,但至少有了一个痊愈的盼头。”3XzJpZ
“诶!真的吗,姑奶奶?”听到自己的腿能够保住,首领喜出望外的望着药师。3XzJpZ
“呃,等等……三成可能腿还是要断,两成可能能保住腿……”而在这时,旁边的小喽啰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这也才五成啊?还有五成可能是什么?”3XzJpZ
“还有五成可能,你会死于失血过多、伤口溃烂、甚至是剧烈疼痛。”3XzJpZ
“啊?”听到这里,首领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慌了不少。3XzJpZ
“头儿,要不咱还是别磨叽吧,小命要紧啊!”一个彻底慌了神的小喽啰跪在首领身边,满是绝望地说着。3XzJpZ
“他妈的,我就不信了!就跟阎王赌一把!”或许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吧,听到自己手下的祈求,首领反而心一横牙一咬,决定那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跟命运赌上一局。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