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与少女一起行走到过很多地方,虽然这样的跋山涉水并不是她们的目的,但直到现在,她们仍旧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3XzJpZ
她们想要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她们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没日没夜地赶路,可以睡在柔软的床铺上,安安心心地享受那一夜的美梦。3XzJpZ
她们试过很多办法,有时她们会支起一个小摊,在太阳底下摆出那些盛着灵丹妙药的葫芦,有时她们会建起一间铺子,在一张矮矮的长桌上为人诊断病情,有时她们接受别人的邀请或是雇佣,以某一间医馆或者某一个人的名义效力。3XzJpZ
但无论她们走到那里,她们总是无法在一个地方呆太久。3XzJpZ
望着眼前的这间极尽奢华的庭院,少女很难将它与自己认知之中的医馆联系起来。3XzJpZ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太过富有,以至于像这样的地方都乐意与宫殿一般,用上金砖玉瓦,精雕细琢地打磨成这般雕梁画栋的模样。3XzJpZ
走进大门,华丽得犹如宫苑的庭台映入眼帘,如同置身于花园之中令人流连忘返。一边的屋子是用来制药的药房,里面装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最稀有的药材,另一边的屋子是书房,里面收藏着无数名家的医学著作,再往前走的屋子名作“养心居”,他们说这是城主和他的家人们在身体抱恙时,专门居住休息的地方。3XzJpZ
而这间医馆,还只是这座华贵府邸中的冰山一角而已。3XzJpZ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地方是可望不可即的,只有像身为一城之长的城主,才有资格深居这样的宫殿之中,享受着来自四海八方的供奉。3XzJpZ
尽管居住在这里,少女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但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3XzJpZ
走进药房里,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装饰物。梁柱下面安放着一些青色的盆栽,长势十分喜人,可它们并不能被当做药材;墙壁上挂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画作,他们说那些都是能够帮助人们战神疾病的神仙;墙角下还端放着几尊兽形石雕,也不知道这是用来吓唬人的,还是用来吓唬鬼的。3XzJpZ
尽管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装饰物都让少女感到不悦,但她的神色上却没有一点涟漪。她径直朝着药方深处走去,才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研磨药材的药师。3XzJpZ
“公主……”看到少女的到来,药师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站了起来。3XzJpZ
“给城主夫人的药,已经准备好了,我只是在制作一些其他的东西。”3XzJpZ
少女在药师的旁边坐下,看着桌子上这些精致的工具,再看着药师仔细地拿着他们,将那些药材一点一点地清洗干净,然后捣碎、研磨,最后在投入制炉中。在这样枯燥而无聊的过程中,少女竟觉得有些有趣。3XzJpZ
面对少女的“挑逗”,药师不解地望着她,好像并不明白她的意思。3XzJpZ
“在我们从那个小村里出来之后,你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像是巴不得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3XzJpZ
“呼……”本来药师都差不多要把那件事给放下了的,但现在又被少女重新提起了。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颓唐。“在那段时间里,我有做出什么冒犯到公主到莽撞行径吗?”3XzJpZ
“以前,你在把人医死的时候,有时你会惊慌,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你会失落,因为你在自责自己还有拯救那个人。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医死人了之后,会表现出一种难以掩盖的愤怒。”3XzJpZ
“公主……”药师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女。“难道您也认为,是因为我的医术不精,才导致了那个婴儿的夭折吗?”3XzJpZ
“可是……明明那个婴儿,在我去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母亲的肚子里。我拼死拼活地医活了那个妇人,如果我没有去到那里,那他们能够等到的结果就只有一尸两命。可然后呢?那些人居然把我当做是杀人犯,还要吵着要我拿命偿还!那些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呀!”3XzJpZ
尽管药师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气,但她还是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外面可能会路过的侍卫听到。3XzJpZ
“在深不见底的绝望中,那些人将你当做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尽管你最后还是让他们失望了,但他们也只是在悲伤中忘记了,这份希望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于是,他们便将矛头指向了身为希望的你,仅此而已。”3XzJpZ
“说是这么说,只是……我有些不甘心,明明他们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好心好意地帮他们实现了一半的愿望,可他们非但不感激,还责怪我为什么不帮他们实现另一半。真是一群既鲁莽又贪婪的蠢人。”3XzJpZ
“也许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可能,现在的他们已经从丧子的悲伤中走了出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有多不应该,要是你之后再回到那里,那户人家可能会向你道歉并感谢你。”3XzJpZ
听完少女说的话,药师满脸惊愕的望着她,好像很不可思议的样子。3XzJpZ
“是的,这就是地面上的人。比起月面上的人,他们粗鲁、蛮横、脆弱、甚至还有些愚蠢。这其中有不少人算得上是无可救药,可大多数人,更像是和井底之蛙一样的无奈,他们并非不知道井口之外的天空有多么广阔,只是他们无力跳出那口井,就只能接受天空仅有井口那么大的现实。”3XzJpZ
“不用急着认同我,永琳,我也不敢保证我说的这些都是对的。”3XzJpZ
两人之间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之中,药师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女,双手就直愣愣地挂在那里,让桌子上那些还没有处理好的药材陪着她们一起沉默。3XzJpZ
“呐,永琳。”过了一小会,少女像是从发呆中恢复了过来。3XzJpZ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不知为何,少女看上去有些苦恼。3XzJpZ
“这里……还不错吧。城主的脑子虽然也不灵光,但至少他相当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他都能拿得出来;府邸里面的人尽管更难说话,但至少要照顾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比起面对整个十里八乡的病人要轻松得多;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座城镇的防备相当坚固,兵强马壮且训练有素,就算月面上的人追到了这里,他们也会帮我们应付一下子的……”3XzJpZ
看上去,药师对现在的居住环境感到很满意,而这让少女更加苦恼了一些。3XzJpZ
“这里的屋子一样尽其所能的建造得很华丽,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一样要承受着条条框框的规矩,一样被那些不可逾越的鸿沟压得喘不过气……”3XzJpZ
少女望着屋外,隔着精雕细琢的窗台,那院子外面的山林显得非常模糊。3XzJpZ
而恍惚间,药师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就望不到少女想要看到的那些东西。3XzJpZ
“如果要我接受在这里的生活,那为什么不干脆一些,直接回到月亮上面去呢?这两个地方,除了位置不一样,还有什么别的区别吗?”3XzJpZ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公主回过头来,望着药师,有些恳求一般地问到。3XzJpZ
宽敞得有些空空荡荡的药方里,再一次传来了无尽的沉默。3XzJpZ
没过多久,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3XzJpZ
“好好好,把今天的药也带过去吧,我们现在就走。”3XzJpZ
此时此刻,在府邸的深闺中,一个气色不妙的女人正趴在床上,将自己的头探出了被褥的边缘,面朝着地下,止不住地咳嗽。3XzJpZ
而在她的面下,一滩胶状的血液正缓缓地四散摊开,并且不断有新的血液滴入其中。3XzJpZ
一位侍女正不断地拍打着夫人的背部,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的咳嗽有所缓解。3XzJpZ
望着她现在的样子,药师与少女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3XzJpZ
很快,刚才那个去叫来药师的少女,端着一盆药汤跑了进来。3XzJpZ
那个侍女放下汤盆,想要给夫人用药,但药师叫住了她。3XzJpZ
药师从侍女那里接过了一条毛巾,伸进汤盆之中,让毛巾吸了些药汤,便轻轻拧干,乘着夫人咳嗽的空隙,将裹着药汤的毛巾捂在了她的口鼻上。3XzJpZ
在咳嗽的空隙中,夫人缓缓地将毛巾中的药汤吸入到了自己的肺中,这让的她拥挤沉闷的胸腔稍微好受了一些。3XzJpZ
过了一会,药师扔掉了那条已经沾满了血液的毛巾,又重新给她洗了一条,继续捂着她的口鼻,让她在温热的药气之中缓缓呼吸。3XzJpZ
不一会,夫人的咳嗽便轻了许多,也不向刚才那般急促。3XzJpZ
就在这时,城主也得知了夫人发病的消息,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3XzJpZ
“不要着急,大人,夫人只是病症突发,没有什么要紧之处。我现在已经给她用了应急之药,稍后片刻夫人就能停止咳嗽。”3XzJpZ
“哎呦,还没有什么要紧之处,你看看,你看看,这血喷得到处都是,你这大夫究竟是怎么看的病啊?”3XzJpZ
“正是因为夫人现在是这般处境,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3XzJpZ
等到夫人停止咳嗽,药师将她扶正,帮着她重新躺会床上。然后再将一条完全拧干的毛巾盖在了她的口鼻上。3XzJpZ
“一炷香之后,取下夫人口鼻上的毛巾。半个时辰之后,喂夫人饮下今夜的药。”3XzJpZ
听过药师的叮嘱过后,侍女端着那碗药放到了后面。等着时候差不多了,会再重新温一温。3XzJpZ
从始至终都感到有些无能为力的城主,黑着脸将药师叫了出去。3XzJpZ
“大夫,我家夫人患病已经一年有余,而你来到鄙处已经数月之久。你自称是回春妙手,为何我家夫人至今仍旧没有一点好转?”3XzJpZ
肉眼可见的,城主对夫人的治病心切,正一点一点地转变成对药师的不满与愤怒。3XzJpZ
“大人,夫人的病,患在肺心之间,不是一朝一夕而起,也无法一昼一夜而愈,还需要日积月累的调理,方能看到一些好转。更何况,在我等刚刚见到夫人的时候,那时的情况不比现在要骇人得多吗?”3XzJpZ
“是,是,我能看见,当时你的只用了三天,就将我家夫人从鬼门关上给拖了回来,我也不曾亏待过你,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珍稀药材,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尽数奉上。可是,在那之后,夫人的病就再也没有一丝好转,夫人她仍旧会毫无征兆地咳嗽、呕血。如此辜负我等对大夫的信任,是不是有些太不自尊了?”3XzJpZ
听到这里,就连药师自己都没有主要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拧成了拳头,在府邸的灯火下微微地颤动着。3XzJpZ
少女看到药师的反应,连忙用自己的袖口挡住了自己的脸,稍稍地往后退了一步。3XzJpZ
“城主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是在贪图您的这点供奉,故意拖延对夫人的治疗吗?”3XzJpZ
“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夫能谨遵医德,为我家夫人的病多上些心。只要我家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我绝不会吝啬对大夫的奖赏。”3XzJpZ
药师长呼了一口气,作为月上之人的她,本就不太欣赏这些地上的凡人,而现在,她更厌烦他们了。3XzJpZ
“大人,我刚才说,夫人的病,患在肺心之间,不是一朝一夕而起,也无法一昼一夜而愈,还需要日积月累的调理,方能看到一些好转。只是,我这里还有一味药,未曾对夫人用过。”3XzJpZ
“这种药可以舒心活肺,对咳嗽、呕血、呼吸不畅、心跳剧烈等病症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只是,这一味药极其珍贵,我只会用在病情极为严重,已经濒临死亡的病患身上。到了现在,夫人的病情,已经比前几个月好了很多,不必在增添着一味药。大人,您看……”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