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被一双无形巨手攥住,飞虫们被迫聚集。它们像被火烤的蜡烛一般溶化,又被塑造成新的造型——一些变为乌鸦,一些变为麻雀,还有一些变为野猫。它们匍匐于地,毛发逐渐染上黑色,任凭身后的树木愤怒地挥舞着枝叶。3XzJlO
画家指向其中一棵树,右手食指向下一沉,大树瞬间被压缩成一颗西瓜大的球体,表面探出无数长短不一的尖刺。它掉落在地,翻来滚去,直到一只驴子撕开它的表面,从里面钻出来。一只野猫跳上驴子的背,而后一只麻雀落在野猫的脑袋上,它张开鸟喙,放声歌唱。鸟儿们在歌声中纷纷起飞,野猫晃晃尾巴,逃向丛林深处。3XzJlO
“只是将它们杀死,并没有用。”画家用手指挠着手中黑猫的下巴,自顾自离开空地。3XzJlO
渡鸦不紧不慢地跟上。“疫苗已经在试生产了,即将投放。”3XzJlO
大树们重新安静下来,它们谦卑地移开枝叶,以免不小心拦住两人。杂草压低身子,以求让他们走得安平稳。灌木不安地摇晃,它退无可退,除非拔出根茎,但它会因此而死。举目望去,周围尽是活着的草木,当飞虫们离开之后,万籁俱寂。3XzJlO
“先民们的愿望竟然以这样扭曲的方式实现,真是令人感慨。”画家说,“他们期待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重塑行将被毁灭的世界,大概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要素之一吧。”草木们大概是在窃窃私语,风在向他告密,但他听不懂它们的话语。“他们的记忆仍被封存于位于地底的数据库中,你们做好了对付那些昔日亡灵的准备了么?”3XzJlO
“准备总是做不完的,总得勉强一试。”渡鸦不置可否地说。3XzJlO
他们行至溪流旁边,溪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圆润的卵石。几只野猫正在河边喝水,它们不怕画家和渡鸦,听到脚步声也不走,反而摇着尾巴,最大胆的那只野猫伸出爪子,去捞一块漂亮的乳白色卵石。3XzJlO
“这样。”画家掌中的黑猫顺着他的手臂爬至肩膀,如哨兵般挺直身子左顾右看。“说起来,还得拜托你一件事情。你们曾经选择的那个女孩,那个被另一个‘我’所追逐的女孩,不经意间遇到了那个喜欢到处开门的家伙吧?虽然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并没有带来多少困扰,但放任无关之人拥有领主的资格,也确实是件让人没法装作看不见的恶行。我希望你们能找到那个人,给予他应当有的惩罚。”3XzJlO
“但他跑得很快,因此让你们头疼不已。”画家断定。“那条走廊已经记住了他的颜色,你们完全可以放出画像对他进行追捕。”3XzJlO
“何处不遍地是麻烦?”画家不以为意。“再放任他继续开门,没准旧作又会再一次跑出去。她现在的确没找到适合自己的眼睛,但领主既然如此之多,未必不能找到一个适合做成颜料的人。我不可能一直帮你们善后,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3XzJlO
画家没说是什么事情,渡鸦也不会问。他们看到蝴蝶自林间飞舞,渡鸦伸出手,蝴蝶们争先恐后地朝他飞来。黑猫好奇地伸出爪子,被蝴蝶轻松避开。“像这样的聚集点还有很多,那些从城市里逃离的失败者和懦弱者会在此聚集,吞食周围的生命,转化草木,直到针对性的杀戮再也藏不住,被我们所发现。它们零散地分散在人迹罕至的地形之中,想要将它们一一抓捕,所要耗费的精力与钱财会很多。”3XzJlO
沉寂的林野再度变得喧嚣起来,是风吹拂树冠,沿着缝隙钻入林间,草木皆为这寒冷的风而战栗不已。风也为他们送来污染者的味道。前方像是横卧着一片灌满草汁的湖泊,浓烈的味道让画家忍不住皱眉。“你们的人之中有能处理这些东西的吗?”他问,“倘若处理不及时,它们又将聚集起来,成长为更加具有威胁的东西。”3XzJlO
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于是他们加快脚步,当他们将最后几棵树木甩在身后,视线豁然开朗。那片突兀地横在他们前面的湖宽阔的不可思议,自他们的脚下一路蔓延至远方。它像是一张铺在地面上的毯子,薄而坚韧。3XzJlO
失去树冠的遮蔽,呼啸的风声变得更加清晰。黑猫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待在画家的肩膀上,自天空洒落某种物体划过天际的雄浑声音。“龙?”画家仰头,发问。3XzJlO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阴影,它正于天际以飞行器绝不可能做出的机动动作盘旋,搅动云雾。3XzJlO
“常规的飞行器无法负载过多的重量,我们需要使用一些特殊手段,来保证疫苗能在我们需要的区域按时按量投放。”渡鸦说。3XzJlO
如丝般的细雨飘落下来,拍打树木摇曳的枝叶。它们并不似正常雨水那般透明,带着些翠绿色。3XzJlO
“你们......”画家有些迟疑地说,“原料是不是用了来自它们身上的提取物?”3XzJlO
“它们会吞食同伴,可想而知,它们大概会有消化同伴躯体的办法。有人异想天开地提出了提案,却不知为何得到了通过,并得到一大笔经费。”渡鸦解释说,“他们在污染者的胃里发现了答案。”3XzJlO
渡鸦选择沉默。真相的确如画家所说。即便是经过处理后的消化液,也依旧具有相当强的腐蚀性,倘若混入雨水之中从天而降,所造成的伤亡恐怕比治愈的人数要多太多。而从唾液中提取的成分则要温和得多,只是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令人反感。3XzJlO
他们注视着眼前的翠绿色湖泊一点点的干涸,构成它的污染者们早已经在画家能力的影响下失去形体,它们徒劳地朝着天空伸出双手,发出嘶吼,于是湖泊开始沸腾,冒出气泡,咕噜直响。草木也在反抗,可它们逃无可逃,往日甘甜的雨水此时成为了致命的毒药,无论它们如何挣扎,终究融化成一滩透明的水,被大地缓缓吸收。3XzJlO
画家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走上低矮的山坡,看向远方矗立的城市。那里是早已被预定的战场,身处其中的人却依旧无知无觉。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