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娜的坦白来得突然,夏伊从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听到那个名字。她原以为那场光怪陆离的梦,已经随着莱斯的消失,而成为了无人知晓的秘密。3XzJlO
夏伊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那个梦是你的?”她不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后悔不经思考就问出这句话,但又真的好奇答案。3XzJlO
爱娜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夏伊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所见的那个房间,还有那些玩偶,以及离开房间后所漫步的走廊。3XzJlO
当夏伊说完,爱娜陷入沉默。她在思考,在犹豫,最后承认:“那的确是以我的视角呈现的场景......至少前半段如此。我并不是在房间里遇到的莱斯。”她又想去摸头顶的耳朵,声音低沉下去,“他将这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3XzJlO
夏伊果断地停止了讲述,她感觉需要留给爱娜一些用来消化自己所讲述的故事的时间。或许是因为她们身处阴影之中,爱娜看上去显得有点阴郁,但倘若仔细观察,又能从表情细微的变化中看出些积极的情绪来。夏伊还从没有见过这两种矛盾的感情能像这样和谐共处,她拿不准爱娜对自己所讲述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态度。3XzJlO
片刻的沉默后,爱娜仰起头,凝视着夏伊的眼睛,严肃地说:“我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向前走了一步,夏伊连忙跟上。“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重要的教训。倘若没有遇到他,恐怕我这一生都会被偏激的观念所影响,成为与现在相比截然不同的,更加愤世嫉俗,乃至于危险的人。所以我将他视为是我的英雄。当然,没能亲自与他告别也挺让人遗憾的,讲述毕竟无法代替亲历呢。”3XzJlO
爱娜已经恢复如常。夏伊再也无法从她的神色中寻找到动摇,仿佛那串扰乱她思绪的涟漪已经彻底被抚平。3XzJlO
夏伊不知这是否只是爱娜竭力扮演的形象,但唐突地窥视一个人的内心并不是礼貌的事情,尤其是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出自于自以为是的好意。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爱娜身后,同行的同伴们默契地与两人保持了距离,就连本应与夏伊形影不离的露西娅也早已默默离远了一些,让两人得以独处。3XzJlO
“跟我讲讲之后发生的事情吧。”爱娜停下脚步,等待夏伊与自己并肩之后再度前行。3XzJlO
记忆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消磨而变得模糊,许多细节夏伊已经记不清,她对待这些无法清晰描述的场景时十分谨慎,宁可将它们略过,也不唐突的加工。这固然使得她所讲述的故事变得难以让人信服,但从爱娜专心致志的神色来看,对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讲述方式。3XzJlO
“原来如此。”爱娜做出对于夏伊所讲述故事的评价。“结果......是他代替我被困在那场噩梦中么?”她摇摇头,“抱歉,我的心有点乱。”3XzJlO
夏伊沉默不语。她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场合最好保持沉默,扮演一个合适的倾听者,而不是唐突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安慰固然重要,可苍白的安慰是无法消弭真挚的感情所带来的影响的,甚至还会污染它。3XzJlO
爱娜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递给夏伊,一颗留给自己。“从那以后,我就有一个愿望,或者说是梦想。”她将糖扔进嘴里,“我想知道源种究竟是为了承载什么样的理想诞生于世,然后,由此来判断我应该如何看待它。如今,后半部分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只剩下前半部分仍在继续。”她仰头看向被灯火染亮的夜幕,“可是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它像是某种恶劣的玩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天失望。”3XzJlO
甜腻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也许它只是一个纯粹的奇迹。”夏伊说。就连制造者也不知道究竟它究竟为何诞生,她心想。3XzJlO
“说不定那样我反而会松一口气。”爱娜轻轻拍着胸膛,故作轻松地说,“好啦,我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可以的话,我其实是想要将它保留到更加郑重的场合来讲述的。但现在却觉得坚持这样的想法没有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必须要讲述的事情。闭口不谈,觉得自己像是在欺骗,将它说出来,又像是在逼迫你接受我的任性一样。”3XzJlO
“倒也还好?”夏伊诚恳地说,“倘若由此要接受过于困难的任务,我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的。明明没有能力,却还是咬牙坚持,只会让大家都变得痛苦。”她向着露西娅招手,女孩小跑着凑到她身边,“接受拉普拉斯先生的委托也是一样,也许他们是抱着增加影响力之类的理由,选择接受这份委托。但我的理由却截然不同,只是结果一致罢了。”3XzJlO
爱娜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理由的关心:“倘若不能说服我的话,我会偷偷向跟他不对付的人投诉这件事情。”3XzJlO
“原来那个故事是为了这件事情作铺垫吗?”夏伊装作惊讶地说,旋即她摆摆手,“认真地说,的确是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理由,但我保证它的确是真实的,而不是我临时编出来搪塞你的故事。”她摸了摸露西娅的脑袋,引来女孩疑惑地注视。“毕竟,这件事情我早就当成是故事跟露西娅讲过。”3XzJlO
“唔?”露西娅震惊地晃着尾巴。她开始在脑海里检索对应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她可以如数家珍地向他人讲述夏伊的童年生活,可却无法由此挖掘出埋藏于这些记忆背后的情绪。虽然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女孩很难不为此感到沮丧,她感觉自己眼中的夏伊开始变得陌生,由此而产生的苦涩情绪让她不知所措。直到她的手被夏伊短暂牵住,又因为夏伊意识到她们身处室外而松开,这些情绪才烟消云散。3XzJlO
“拉普拉斯先生的确是有备而来。”夏伊做了个深呼吸,以消除心中涌现的紧张,“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非要接受这份委托不可了。”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