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今筑梦对人们来说已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在不久之前，它仍是一种特权。筑梦者需要拥有创造的能力，拙劣的技能将会干扰梦的诞生。因此，当筑梦的门槛进一步降低，越来越多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加入到这种空前的狂欢中去。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反而令同质化进一步加速。想象的镣铐被取下之后，做梦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件艰难的事情。3XzJlj
“谁也说不好在那个网络认证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究竟有多少赛博空间被创造了出来——你可以将之当成是一个个独立的灵界区域。”夏伊回忆道，“虽说数量众多，但真正能够称之为优秀的作品却十分稀少。刨除掉那些入场价格昂贵，以及创作出来就是为了让小团体娱乐的部分，剩余可供选择的优秀作品就更少了。”3XzJlj
伊莎提着小吃向她们靠了过来，见到夏伊并不介意伊莎聆听自己的故事，原本稍微远离的同伴们也靠近过来，她们分享了伊莎所购买的小吃——一种近似于团子的糯米制品，里面掺着红豆沙与绿豆沙，表面撒上一层椰蓉。3XzJlj
“虽然不擅长创造，但我们善于记录，以及改造颇具潜力的赛博空间。筑梦者们通过对优秀模板的模仿，创造出差异化的赛博空间，于是更多的同好由此加入进来，共同装饰被他们称之为‘家园’的赛博空间。对囊中羞涩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所能选择的只有这种赛博空间，它所带来的体验并不拟真，但胜在不受拘束的想象力使得近似的赛博空间，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变出自己的特色。”3XzJlj
夏伊将小巧的糯米团子一口吞下，指向远方被霓虹灯染得姹紫嫣红的街区，“非要形容的话，那场面在我看来和这片风景无异。”距离模糊了具体的场景，灯光碎成无数闪烁的碎片，它们看起来美极了。“虽然走近去看，会发现只是些司空见惯的场景，可倘若只是向它们投去惊鸿一瞥，想象力会自动修饰贫瘠的内容，令它们看上去充满魅力。”3XzJlj
她用平淡的语气做出总结：“虽然说是令人沉迷的娱乐。但倘若本人无法参与到狂欢之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拥抱寂寞，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变得空虚。这种感觉会侵蚀你的判断力，让你想要通过得到新鲜感来持续地享受乐趣，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到达这一步，要么会变得更加挑剔，要么宁可通过重复来取悦自己，亦或者两者皆有之。抱歉......有些长篇大论了，但倘若不做出解释的话，就很难解释在我们那个时代，为何人们对于获取信息既存在歇斯底里的偏执，又似乎对这种活动不屑一顾。”3XzJlj1
“这倒是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生活。”爱娜饶有兴致地说。她试图将夏伊所形容的世界与盖亚重叠起来，但倘若深究那些看似近似的事件，会发现它们的成因截然不同。3XzJlj
“网络......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革新，让维系人类社会这一概念的惯性产生了巨大的偏移。”夏伊苦笑着说，“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情。我并不希望自己因为前人的成就而自傲，所以就此打住吧。”3XzJlj
露西娅从伊莎那里拿过一颗糯米团子，将它递向夏伊，又在半途中收回手，将它一口吃掉。她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耳朵，笑得狡黠。不过，她立刻就给夏伊又递了一颗糯米团子，将它郑重其事地放置在夏伊摊开的手掌上。3XzJlj
“回归正题。”夏伊说，“对于获取信息这一活动的偏执，让我们十分乐于接受海量信息的冲刷。而对于获取信息这一活动的不屑一顾，让我们更乐意将它当成是一种娱乐活动，于是欣然地为自己筑起一道墙，拒绝去关注自己讨厌的话题。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态度，直到现在也普遍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我当然不会是一个例外。”3XzJlj
夏伊将糯米团子喂给露西娅，成功让女孩羞愧地低下头。她不以为意地浅笑，继续说：“创意的贫瘠，让我们乐于对每一个可以够到的话题进行批判。因此，这种再普遍不过的顽疾备受每一个试图展现自我的人的关注，原本这不过是一种正常现象，当大众的注意力被新的玩物所转移，这个话题就会被大家暂时忘记。但一个组织的出现，让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情况发展。”3XzJlj
“旅者，不夜城之仆，记叙者，梦境行者......”兰迪充满怀念地说，“自从那次遍及全球的骚动过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些名字了。”3XzJlj
“既然由网络而引发的革新是诱发顽疾的主因，那么就将它摧毁就好。”兰迪耸耸肩，“这就是他们的主张。”3XzJlj
“这真的行得通吗？”阿黛尔轻声说。她随即摇了摇头。不用去想，她也能知道答案。3XzJlj
“就结果来说，他们什么都没能做到，却又做得足够好。”兰迪说，“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起初，他们只是在嘲笑这种疯狂的想法，可当这想法真有实现的希望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就像是雪崩一样，一小团雪花从山顶降下，推动松软的雪层向下滚落，最终将所有人都深埋其中。那真是一场狂欢。”3XzJlj
“但那已经是我刚出生那会的事情了。”夏伊说，“等我开始关注起这件事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过时的新闻，只会作为筑梦者们的创作素材出现。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以这份素材为原型创作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我们通常都会将创造出的成品改到面目全非的程度，以免它因为意外地符合某个圈子的审美而得到广泛传播，由此引火烧身。更是因为谨慎，创作出的作品大多只会在朋友间有限制地流通，因此它足够隐蔽。”3XzJlj
夏伊扯了扯衣领，深沉地叹了口气：“真不想承认这种年轻时所犯的错误啊......你们应该还记得那幅画里面人们手中拿着的东西吧？那种设计风格的便携式电话随处可见，但重点是屏幕里所映出的那个图案。我想，事情应该不会巧合到这种程度才对。”3XzJlj
那是一个十分简约的图案，由一个以点和曲线构成的滑稽笑脸，以及由字母串联而成的半圆构成。字母仿若一只行将摊开的手，将笑脸托起。3XzJlj1
“那是我们为自己的作品所制作的标识。必须要先连接到正确的赛博空间，并在里面获取到正确的货币，到达一个隐蔽的店铺之后，从中购买到正确的便携式电话，并找到正确的程序，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够打开那个游戏。而这个游戏在即将开发完成之时，因为程序方面的缺陷，导致出现了无法挽回的问题，所以我们最终不得不放弃了它。它本应不该出现在盖亚里才对。”3XzJlj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