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轻人昂然到来之前，V握着空瓶子无畏地迎了上去。V并未压低音量，但夏伊却怎么也没法听清他在说什么，对方又回答了什么。片刻后，他们已经亲如好友，勾肩搭背，V将手中的空瓶子递给年轻人，而后掏出手机凑到年轻人面前，手指在屏幕上流畅地滑动。3XzJmL
即便是夏伊见多识广，也觉得这样的交际方式过于怪异了，令她有些不知所措。抛下V独自一人离开目前仍是个愚蠢的选项，但周围路人的视线也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注意到有更多的人正朝自己看过来，他们的眼神令她想到紧盯猎物的猎人。那绝不是在平和的现代社会长大的人会拥有的眼神。3XzJmL
在路人们蠢蠢欲动时，V如一阵风般归来。他得意洋洋地将手机屏幕递到夏伊面前，硕大的屏幕上刻着如蚂蚁般纤细的小字——说你饿了，我请客。等待夏伊看清字迹，V立刻将它们删除。3XzJmL
“上一次请舅舅你吃饭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夏伊微笑着说，“如果是由别人请客，食物会变得更加美味吗？”3XzJmL
“那么就让我亲自体会看看吧。”话音未落，夏伊便因自己临时想出的台词而羞耻。她轻抿嘴唇，快步走到V的身边，无视了那些试图向自己搭话的年轻人，“你确定订的都是好吃的东西？”她装作迫不及待地问。3XzJmL
V似乎也受不了这段对话，立刻转身向前快步走，礼貌地拨开试图挡路的年轻人。夏伊可以从年轻人的脸上寻到显而易见的失望，大概是V向他画下了一个美味的饼，可他却没有能力向它伸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走。夏伊懒得去思考那饼究竟代表着什么。3XzJmL
“所以刚刚的问题答案是什么？”眼见周围行人减少，夏伊压低声音问。3XzJmL
这答案显然与夏伊所需要遵守的规则冲突。“你确定？”她疑惑地说，“那究竟是同伴还是炮灰？”在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会如何对待破坏规则的人之前，她始终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如此对待自己可以信任的同伴。3XzJmL
“简单来说，就是让同伴代替你做出暗示，然后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离开。”V掏出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方法并不总是管用，但至少是个可行的方法。我们试过注册小号来预防被主控系统追踪，但效果并不理想。”3XzJmL
“前提是我能一进来就找到可以打配合的同伴。”夏伊对此不抱希望，她都弄不清楚自己能碰到V是不是依靠着无法复制的巧合。3XzJmL
“只要你在这里呆的够久，我们总能找到你。”V笃定地说。3XzJmL
“是吗？”夏伊认真记下了V的话，“那我该怎么识别他们？”3XzJmL
V没有回答，而是用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按。霎时间，夏伊听到身后传来爆竹爆炸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一束蓝光自远处的地面向着天空飞去。倘若她没有看错，那束光的源头来自V递给那个年轻人的空瓶子。3XzJmL
长条形的光在升至约莫四十米的高度时骤然膨胀，无数的纤细的光线自光的源头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在天空中勾勒出一朵绚丽的花。当光线逐渐变得暗淡，自花瓣末端处再度绽放出新的花朵，光线更少，光芒更暗，但仍旧美丽。3XzJmL
如鞭炮炸响般的噼啪声在烟花暗淡后依旧连绵不绝，并有愈发激烈之势，渐渐地盖过周围人群所发出的嘈杂声响。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加速流动，来往的人群被拉长成模糊的线条，在如同像素般堆积成一团的光源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们靠近又远离，始终无法接触到夏伊。3XzJmL
终于，午夜降临，灯光一片片熄灭了下去，点缀着光辉的线条也已消失不见。一阵冷风吹起夏伊的发丝，她惊觉自己又重新回到空无一人的大街，残缺的月亮洒下的暗淡光芒就连她的周围也无法照亮，只能勉强看清站在不远处的V。3XzJmL
“我并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所以你必须要牢牢记住他们。”V看向夏伊，严肃地说，“身份可以是伪造的，信息可以是伪造的，样貌可以是伪造的。但唯有灵魂的编码无从伪造，这是他们存于此世界的基础。”3XzJmL
夏伊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了脚步声，或轻盈或沉重，或急或缓，不同年龄性别穿着打扮的人一一现身，他们向着夏伊点点头，又立刻离开。这么短促的时间内，别说是去理解并获知他们的编码，就连记下他们的相貌特征都很困难。“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难了？”夏伊苦笑着说。3XzJmL
女孩轻轻环上她的脖子，用脸蹭了蹭夏伊的脸颊，以行动代替V作出回答。“嗷！”她快活地说。3XzJmL
“考虑到你们所使用的意识传输装置是我们所提供的，正常来说你们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并不会牵连到地球，但凡是都有一个万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最好只让盖亚本地人承担这样的工作。”V不紧不慢地说，“考虑到我们的工作进度，下一次你来到这个世界，大概就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搭讪了。但若是想要于重要设施里穿行，除开暴力破解之外仍需身份验证。他们已经做好准备。”3XzJmL
“所以......对他们来说死亡的代价是什么？”3XzJmL
“他们的祖先已经替他们支付过代价了，可以说几乎没有风险。”V耸耸肩，“但倘若我们如此宣称，你觉得有资格参与到这次行动的人会有何感想？同伴在拼死厮杀，而我们在这里度假？”3XzJmL
夏伊可以肯定V一定隐瞒了什么，但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秘密已经是奢侈的行为，如今也无法苛求太多。她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我们还将要继续来到这里，然后呢？”3XzJmL
“机械是为了人服务。既然人宁可藏在机械里，那么就只能不辞辛苦地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仅此而已。否则，即便没有源海，没有欢庆浮生之愿，没有心想事成，也还会有新的载体出现。”V自顾自地说下去，“在他们的乐园即将破灭之际，他们许下了愿望。这是一切的开端，也是苦难的起始。”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