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可没有忘记那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最终却只能像见不得光的怪物一样躲躲藏藏，”她突然想起了衣原和老夏，“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不害怕我们知道真相之后立刻逃跑，不再掺和这件事情吗？”3XzJlj
“也许......”V平静地说。他似乎并不打算给出自己的答案，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站立在原处，视线越过夏伊和露西娅，放若能穿透浓郁的黑暗般看向远方。3XzJlj
夏伊恼怒地挥了挥右手。她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将每一个看似好沟通的人当成是潜在的朋友，理智提醒她无谓的敌视也只是徒劳。“所以，究竟为什么是我们被选中来到这个世界啊？”她不抱希望地问。3XzJlj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答。V像石雕一般立在不远处，皮肤上泛着暗灰色的光。而原本暗淡的光芒变得明亮起来，如雾般的黑暗渐渐消融，露出藏于其后的街道，那些本应消失的行人们也纷纷出现，他们也呈现出如同V一般的状态，或站或坐，表情栩栩如生。世界寂静到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3XzJlj
“没什么，只是想喊喊你。”夏伊微笑着说。她仰头去看天空，如厚实的纱布般遮蔽天空的夜幕上仅仅只挂着一颗暗淡的星辰，除此之外的天体都不知所踪。星星在她的注视下闪烁，原本柔和的光芒变的刺眼，朦胧了视线，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开始融化，脚下的地面变得绵软，如海浪般起伏，她几乎无法站稳，摇摇晃晃，花了好一会儿才熟悉摇晃的节奏，勉强站稳。3XzJlj
她听到有人随着摇晃的节奏轻轻拍着手，于是摇晃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最后趋于稳定。大地重新变得坚硬，她眼中的世界也重新变得清晰。她还是站在已经要熟悉的大街上，尘埃在暗淡光华的映照下翩翩起舞，周围的房屋与移动餐车已经破败，如同雕像般或站或坐的行人却依旧存在。他们的皮肤上遍布细微裂痕，似乎随时都会碎裂。3XzJlj
原本应站立在不远处的V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夏伊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但年轻人却像是和她很熟悉一样，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夏伊女士。”他似乎并不打算卖关子，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偶遇过好几次了，鉴于每一次我都会改头换面，因此你认不出来我很正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叫我狄拉克吧。”3XzJlj
一朵湛蓝色的冰花自狄拉克身前的地板上绽放，随时可以化作致命的冰针刺向他的身体。“希望你这么做是基于成熟的思考。”夏伊提醒道。3XzJlj
“的确有些事情想告知于你，但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是否该跟你说这些。”狄拉克不退半步，坦然地说，“可以说今天我们会于此会面只是一个巧合，但将之当成是说服我的理由已经足够。你是否好奇自己会来到这里？当你在欢庆浮生之愿里留下标记时，就已有连接到这处避难所的资格，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3XzJlj
夏伊回忆起那颗美丽的星球，以及那些于星球轨道上矗立的人。“所以，这些所谓的天使其实是用来存放意识的载体？”她打定主意不放过任何机会，开门见山地问。3XzJlj
“刚刚那个人已经跟你说过了吧？绝大多数的先民们的身躯已经被毁灭，他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来安放自己的意识。”狄拉克转过身，指向夏伊前方的街道，“不介意的话，边走边说？现在是对这些意识的检修时间，只要不去伤害他们，就没有人会不解风情地来打扰我们的谈话。”3XzJlj
“这意味着你们的技术比他们还要先进？”夏伊确定这个自称为狄拉克的人知晓“他们”指的是什么。3XzJlj
“在他们看来，我们都像是手持木棍的原始人吧。”狄拉克耸耸肩，“只不过原始人也有原始人的历史。即便有合适的工具，以及足够的耐心，想要还原它也是需要花很多功夫的。希望他们来得及。”3XzJlj
狄拉克慢悠悠地向前走，夏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借着明亮的光线，夏伊发现脚底嵌着的石块上勾勒着的暗淡花纹并不相同，从某一刻起，它们从梅花变为了四叶草，而周围的建筑风格在那一刻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由欧式风格的低矮建筑骤然变成了毫无特色的高大楼房。夏伊顿住脚步，向后退了半步，当身体越过那条由覆盖着不同花纹的石块挤出的无形的线，建筑的风格一瞬间又切换了回来。3XzJlj
“只有一部分建筑是真实的，别的只不过是像背景一般的东西而已，”狄拉克停在远处，头也不回地说，“你所见到的那些人，如无必要，他们终生都不会离开被规划好的区域，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对于存储空间的占用。对他们而言，一生从早上开始，到傍晚结束，只有被认定是无害的记忆才会被允许存在。”3XzJlj
“简直就像是奴隶一样。”但夏伊实在难以同情他们，尤其是在知晓他们是以何态度对待生存在盖亚的同胞之后。3XzJlj
“但他们并不会知晓这些事情，记忆的缺失会被他们归咎于是睡眠所导致的遗忘。”狄拉克说，“除此之外，他们的欲望会被尽力满足，哪怕是再为荒谬的想法，只要在能在这里再现，主控系统都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阿克西斯会不知满足地追求来自天外的信息，恐怕就是为了尽力打造出一个合适的乐园来吧。”3XzJlj
攀在行人身上的裂缝在蔓延，由此而生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即便他们的身躯残破至此，夏伊也难以将他们的形象与负面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正悠闲地度过人生的人，想要在公共场合寻找到他们的脆弱一面实在是难上加难。“他们真的认为这是乐园？”她鬼使神差地问。3XzJl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