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之前，或许他们的乐园真的存在过吧。”狄拉克的声音轻柔极了，仿佛不愿意惊扰到甜美的梦，“但对于一个从未得到过正常的保养和维护的服务器来说，时间是一种非常致命的要素。记载着历史的书籍尚未失去形体，而它已经学会了遗忘。”3XzJlO
“这是灭世天使们诞生的由来？”夏伊小心翼翼地问。3XzJlO
“天使？”狄拉克好奇地说，“啊，倒也可以这么称呼它们吧。不过我更喜欢称呼它们为梦之彩。诚然，它们看似诡异，也拥有近乎于神灵一般的威能，但那不过是作用于我们的躯体和精神上的一种小把戏。”3XzJlO
狄拉克耸耸肩，“这很难理解么？它们的形象来自于我们的想象，只要我们还能继续做梦，它们就会一直存在下去。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去破坏它们的核心，但既然它们可以无差别的影响到每一个生活在盖亚的人，就意味着它们早已经与这里的一草一木存在着某种关联。换句话说，它们很可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虽然危险，可若是因为危险就想要除去它们，没准会带来更加难以解决的危险。”3XzJlO
狄拉克向左拐进一条小巷，左右两边矗立着的高耸围墙仿若向内微微倾斜。夏伊竭力向前看去，两堵高墙似在远方相连，令她怀疑这条小巷是否存在着尽头。3XzJlO
暗淡的星光洒落在狄拉克的肩头。“不过，旧的梦已经远去，新的梦却越发贫瘠。”狄拉克说，“也许在未来它们将会因无人问津而消亡，但那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你觉得上面那些人究竟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什么？”3XzJlO
犹豫片刻，夏伊跟从狄拉克的步伐钻进小巷。“我不知道。在我看来，这里遍地都是需要当成敌人对待的意识，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毕竟主控系统用如此严密的方法控制着他们。效果最好，见效最快的方法自然是清除掉主控系统。”她猜测道。3XzJlO
“这确实有用，但倘若不在物质界进行操作，一切都只是妄谈。”狄拉克淡淡地说，“倘若有在别人的主场将他彻底击溃的实力，那么专攻弱点很明显会使得胜率高上许多才对。他们没有这么做，显然是别有所图。”3XzJlO
夏伊意识到对方是想要隐晦地提醒自己些什么，但即便在心中种下疑惑的种子也无法给她带来明确的收益。说到底，眼前的男人在她看来与那些大人物们同等的可疑。虽然这并不代表她会全盘否定他们给出的信息，但也足够使得她化身为无情的提问机器，并极力控制自己不对得到的信息果断地做出判断。有时候不完整的真话比谎言要来的更加致命。3XzJlO
“如果他们不是别有所图，那才真是糟糕了。”夏伊说出自己的一部分真心话。“说到底，对着不够知根知底的人将自己所想的一切都全盘托出，那才是奇怪无比的事情。”3XzJlO
高耸的墙壁上没有窗户，却嵌着一扇又一扇的门，它们的款式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紧紧闭合，不留一丝缝隙。“倾诉本身并不是难事，重要的是如何遇到合适的对象。”狄拉克的视线在那一扇扇门上游走，“而在此之前，或许我们已经预演过许多次与之交谈的场景。倾诉欲并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东西，尤其是当时间逐渐成为一种折磨人的要素时。”3XzJlO
夏伊可以听到身后传来了稀疏的声音。那些仿若石雕一般的游人似乎已经渐渐苏醒了过来。“你是想说自己仅仅是因为无聊，就找上了我？”她蹙着眉说，“只要我将今天遇到你这件事情报告上去，会有许多人想要找你的麻烦。”3XzJlO
狄拉克浑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乐园不可避免的衰落了下去，以至于一部分本应于乐园中幸福生活的人，不得不从乐园所营造的美好幻景中脱离出去，以减轻它的负担。即便如此，乐园的规模也还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调，一部分人想要让它重新变得美好，一部分人则再也无法忍受，选择了逃离，而更多的人在浑浑噩噩中活到了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获得了成功。”3XzJlO
“最初的乐园，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于意识进行严格地控制吧？”夏伊谨慎地问。3XzJlO
这答案并未出乎夏伊的意料。“如果我所了解的历史没有错的话，那个时候源种也还没有被制造出来，对吧？”她趁势继续问道。3XzJlO
“的确，”狄拉克如实相告，“那时他们还并没有这样的需求。仅仅只是收集情报，没有强制性地同化他人的必要。”3XzJlO
夏伊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住怒火。“我可不信你们会将没有必要的事情，潜移默化成一种非必要的娱乐，让自己人乐在其中的同时树立起无数的敌人。”她说。3XzJlO
“我相信你能理解，一个固化的环境对于新奇有趣的追求将会多么歇斯底里。”3XzJlO
“当然不。”狄拉克摇摇头，“这就是我们会找上你的原因之一。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让那游戏变得难玩，但推行它是主控系统所做出的决定，我们无从更改。它希望借此来逼迫你们展现出更加耀眼的可能性，但这不过是谎言。”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我们花了许久才明白真相。多么可笑。”3XzJlO
“合理的念头并不值得那些无情的机械坚持这么久，根据它所遵循的底层规则，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一决定否决掉。然而，当我们拒绝接受它们所提供的服务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它们不再拥有存在的意义。它们诞生，它们差异化，它们竞争，都是为了更好地创造并维护乐园，也许在它们眼中，我们和你们都只是点缀乐园的装饰品罢了。盆栽想要拒绝花园，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当做垃圾扔掉。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