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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 真彩

  治安官们的确单独清空了一节车厢,但要说将伊莎送往那节车厢是骗人的。这是治安官们心照不宣的秘密。那是距离地铁驾驶室最近的一节车厢,如今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接近,哪怕是治安官们也必须要两人一组,互相监督,才可以进入。他们对被隔离在外的乘客们声称这是必要的措施,地铁将会一路驶向终点站,途中并不停留,原因是地铁尾部的车厢中,检查出了一处故障,虽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但也无法再继续正常行驶了。3XzJlO

  车头与车尾所使用的借口完全不一样,这一切全因官方的身份,以及对乘客的严格控制才得以实现。3XzJlO

  治安官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用身体隔开人群投向伊莎的视线,等待在车厢内来回巡逻的同伴将她领走。对于这一系列的怪异行为而产生的迷惑,不断诱发对于自身所言所行的怀疑,他感到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火炙烤,仿若咽下了一大瓶劣质的油漆。视线也难免随着心情的波动而四处乱飘,伊莎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平静。面对着她沉着的视线,治安官心虚地别开视线。3XzJlO

  他越发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用袖子擦拭贴着脸颊滴落的颜料,“稍安...”他的声音在这一刹那变得扭曲刺耳,宛如自喉咙挤出的声嘶力竭的哀鸣,“...勿躁。”3XzJlO

  围观的人们对此听而不闻,似乎对他们来说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连伊莎也陷入了片刻的恍惚,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治安官那异样的面容也变得正常起来。当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并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坚定了这种判断时,视线恢复了正常,治安官仍然板着脸站在原地,一切似乎都跟往常一样。3XzJlO

  车厢的顶部开始融化,银色的颜料贴着天花板滑向车厢两侧,滴落下来,飞溅的液体为伊莎的裤脚染上了颜色,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朵在布料上绽放开来,一点点向着上方攀去。3XzJlO

  伊莎的目光迷离了一会儿,冲着治安官微笑:“没事。”3XzJlO

  目睹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其乐融融,车厢内的乘客们也纷纷露出微笑,他们随着车厢而微微摇晃,如沐浴夏日烈阳的雪人般一点点融化,五颜六色的颜料贴着他们的身躯淌向地板,渐渐汇聚,形成一处水洼,映出模糊的人脸。艳丽的红色颜料自她的眼眶流出,游鱼般在水洼中游曳,扩散。3XzJlO

  冬狼不知何时已经静静蹲坐在治安官脚边,它竭力张大嘴巴,却无法发出声音。明明面目狰狞,在车厢内的乘客们看来却像是乖巧懂事的宠物犬,吐着舌头,哈着气,讨好地注视着他们,试图讨要一点好吃的食物。3XzJlO

  一道木门的虚影在连接车厢与车厢的通道处生成,仔细去看,那不过是因为铭刻在通道内侧表面的花纹而产生的错觉。治安官揉了揉不断淌下深红颜料的眼睛,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在他的眼里,那些逐渐变得模糊的花纹,像是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若是聚精会神地去看,又会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但同伴仍未到来,他怀疑正是这件事情让自己失了分寸,考虑再三,他决定亲自领着伊莎与同伴们汇合。3XzJlO

  治安官越发难以忍受正于这节车厢内酝酿的气氛。伊莎也深有同感,但她所获得的体验与治安官截然不同。从刚开始,脑袋就像是要被高温所溶解一样,思绪如同不定形的液体在脑海中肆意流淌,身体也变的越发绵软,难以使上力气,倘若车厢的颠簸更为激烈一些,恐怕就会跌到在地,再也无法爬起。她恐惧于这种状态,但在情绪产生的那一刹那,理由便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只是身躯支使着大脑做出了决定,立刻又被加工成了本能。3XzJlO

  伊莎想要逃离这里。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逃离,身体却率先开始了行动。她艰难地转过身,在众人鼓励的视线下迈出了第一步,动作别扭得像是第一次尝试直立行走的动物。厚实的玻璃车窗映出她的身影,她眉头紧锁,正担忧地述说着什么,镜像与实体在这一刻不再保持一致,它们仿佛因为某种能力而被割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个体。3XzJlO

  那浅浅的一层水洼挣脱了死寂的状态,开始沸腾,向着伊莎的方向流动,试图追赶她的背影。自乘客们身上淌下的颜料滋养了它的身躯,水洼的面积逐渐增大,其中映出的人影也变得愈发清晰。它的形象开始朝着伊莎转变,唯独光秃秃的眼眶仍在淌下艳丽的红色颜料。于是它恼怒地用手指按压脸颊,指甲刺进白皙的皮肤里,拖出数道狰狞的伤口。3XzJlO

  红色的印痕自伊莎的脸颊上浮现,她浑然不觉,仍在艰难地行走。第二步对她来说远比第一步更加艰难,不仅仅是力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流失,她感觉似乎有人在抓着自己的手腕,试图让自己停留在原地,不要前进。明明这种举动违背了她的本能,但伊莎却丝毫提不起反感,甚至隐隐认同这种做法。可一旦想要进行更为深刻的思考,思绪立刻被溶解成零碎的文字,令她渐渐开始抵触思考。3XzJlO

  第三步比第二步更加艰难,鞋子仿若粘黏在地板上,难以挪动。凭借着实质的行动,难以撼动它分毫,于是伊莎开始在心中小声地呼喊,用近乎于祈祷的方式督促身体做出行动。倘若是在平日里,她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创作便是要不断地逼迫趋于极限的自己,撕裂单薄的灵魂,才能用来之不易的颜料涂抹画布,画出拙劣却珍贵的作品。3XzJlO

  放弃思考,就是对于创作的背叛。选择祈祷,不亚于是对人生的否定。尽管思绪被溶解,尽管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本能被篡改,但根植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还未屈服,由此迸发的怒火灼伤了她的眼睛,流下的泪水洗去了蒙蔽视线的颜料。3XzJlO

  眼中的世界变得通红一片,但那令人不悦的红色正在褪去,她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正常起来。然后,她再一次听到了声音。3XzJlO

  “伊莎,停下来!”3XzJl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