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人偶吧？”青年耐心地解释说，“倘若被它所注视，它便会变成你的样子，任何针对它的攻击，都会因为这一层联系而转移到你的身上。很不巧，在你的意识被传送到这里的同时，那个人偶已经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死亡已经无法避免。”3XzJmV
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去，游人们仍在艰难地挣扎，纠缠于夏伊右手小臂的黑蛇慵懒地游动着，似乎除了夏伊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夏伊严肃地观察着青年，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找到刻意的那一部分，她实在难以相信青年会噙着得意的笑容，向自己说出这样的话。3XzJmV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太相信这件事？”青年故作疑惑地说，旋即微笑，“不过，以这样的心态迎接死亡，倒也不坏。”3XzJmV
他站起身来，拍拍手，更多的黑衣人从不远处的建筑物中走出来，他们带上橡胶手套，以十二分的细致清理现场，将残渣和游人们都捡进黑色塑料袋里，扔进一旁的垃圾箱中。他们清理现场的速度很快，一袋又一袋的塑料袋被它们扔进垃圾箱中，垃圾箱却怎么都没有满，似乎容量无穷无尽。3XzJmV
青年径直走到方才持枪的黑衣人们乘坐的轿车前，替夏伊打开车门，“请。”他做了个手势，耐心地等待。3XzJmV
夏伊深深看了一眼血迹未干的现场，决心陪青年演完这出滑稽的戏目。她镇定地坐进车厢中，青年跟着坐上主驾驶位，看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大概是想要亲自扮演司机的角色。3XzJmV
轿车即刻出发，平稳地在马路上行驶着。游人们慢悠悠地在路边行走，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不远处发生的暴行，可能沉闷的枪声的确飘得很远，却被这些人当成是生活中所遇到过的噪音。夏伊没有责怪这些人的想法，但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的是因为平静的生活而产生的笑意时，难以抑制地发出叹息。3XzJmV
“习惯了主控系统的管理之后，不管是多么桀骜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的。”青年的谈性似乎很高，他饶有兴致地说，“放心吧，那些不安分的人还会回来的，他们的记忆早已经被备份，只要主控系统不出问题，他们即便被从这个世界里抹去，新的一天开始时仍然会回来。”3XzJmV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并不羡慕这样的生活。”夏伊突然想问。3XzJmV
“感觉你就像是在以猎奇的心态，向我介绍这些事情一样。”3XzJmV
夏伊猜青年的心思大概是被自己猜中了，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mV
“倘若你也像我一样从主控系统那里得到了一部分权限，你也会明白这种心态的。”他并不打算卖关子，停顿了一会，继续说，“无论是对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以正面的态度回应你。像我刚才一样将他们清理掉，他们除了抱头鼠窜之外，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你甚至可以请求他们来替你动手，他们也许会犹豫，会抗拒，但最终会同意，没有人会做得比他们更好。”3XzJmV
夏伊紧盯着后视镜，仔细记下青年因为表情的变化而变形的脸，保证自己可以在回归之后，第一时间从人群中揪出隐藏起来的他。3XzJmV
青年将夏伊的表现视为是对自己的鼓励，越发热情地说：“当然啦，这只是他们对于自己人的态度。对于外来者，就是另一副嘴脸了。你应该知道了吧？这样的乐园并不只有一处，自然，负责管理它们的主控系统也不只有一个。虽然在他们看来，那些人好像就是邻近城市的居民一样触手可及，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在物质界见面，不通过一些特殊手段，他们终其一生都不会见面，这样的隔阂恐怕将持续到时间的尽头。”3XzJmV
透过车窗，夏伊留意到有游人正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自己所乘坐的轿车，他们坦然地举起手机，将有摄像头的那一面对准轿车，宛如追逐阳光的向日葵，始终保持着那一面朝向轿车，直到轿车驶离。3XzJmV
“也许他们会向你竭力强调自己的友善，讲述对于那些同胞们的正面评价，试图将他们神话为自己理想中的形象。但只要他们见面，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他们会竭尽全力，利用可以够到的一切武器将对方除掉。”3XzJmV
“对他们来说，乐园的位置是有限的，多一个竞争者，就代表自己会多一分可能从这里跌落出去。”青年说，“即便他们已经遗忘了太多事情，但唯有对于乐园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主控系统也不会允许这些珍贵的资源随意转移。”3XzJmV
夏伊突然看到了一位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他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位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人物。男人大概是察觉到了夏伊的视线，轻描淡写地瞥了轿车一眼，弯下腰，从脚边拿起一个涂成纯黑色，做了哑光处理的圆筒，将它扛在肩膀上，眯起一只眼睛瞄准轿车。3XzJmV
“这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看到的？”夏伊冷静地问。3XzJmV
“这样啊......”夏伊了然地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代表谁来见我？”3XzJmV
青年挑起眉毛，“奇怪的问题。”他猛地打着方向盘，汽车几乎是在原地转了半圈，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噪音穿透了车厢，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他们的耳朵。3XzJmV
一抹看不清真容的残影擦着车尾撞向远方的建筑，那里随即绽放出一朵由火焰构成的花，花瓣舒展开来的同时推动着黑烟向外扩散。不知原型是何的碎片在气浪的推动下不均匀地洒向四面八方。3XzJmV
因为早已预见了攻击，夏伊从容地蜷起身子，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她听到轿车撞在玻璃墙上时发出的脆响，车厢轻微变形时产生的杂噪，不知为何，她没有一刻为这样的场面心慌意乱，反而将它们视为是正餐到来前的娱乐项目，甚至分神去思考该如何向露西娅讲述这段经历。3XzJm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