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若蓝幕，云雾缭绕，洁白的高塔自目不能及之处扶摇而起，直至这个超乎想象的区域，即便是双子女皇的高塔，和其相比也黯然失色，这是拉特兰与更高层次的接驳点，常人无法企及之所。42l50
在圆形的高塔之末，三个御座从顶部向上继续延伸，构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在这洁白无瑕的御座上甚至可以俯瞰云海，睥睨万千生灵。42l50
此刻，头顶巨大光环，紫色长发披身的萨科塔女性独坐左侧的御座之上，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袍，臂袖上字符“Ofanim”呼应着她那超凡脱俗的威势，姣美的面容深沉而肃穆，双目紧闭，朱唇轻启：42l50
“征战骑士的大胜并非其指挥官之功，卡西米尔第一集团军非公开的萨卡兹参谋，分别名为鲁道夫和贝内肯多夫，乃坦南贝格战役的实际战术制定者，不仅如此，根据乌萨斯幸存士兵的说法，大量未公开的萨卡兹士兵出现在了卡西米尔军阵中。”42l50
“看来，特雷西斯对这场战争的走向进行了大幅度的干涉，比起切城事件时的谨慎，他采取了更为大胆的方式。”42l50
沉稳有力的男声应和着先前的女性萨科塔，一个形体逐渐从上侧的御座勾勒出来。金色短发、赤色双瞳，黑色的外袍装饰着红色的条纹，年轻的萨科塔男性宛如一团不熄之火，臂袖上的字符是足以令任何一个萨卡兹肝胆俱裂的“Seraph”。42l50
“他希望乌萨斯帝国遭到重创，也能从中得到利好，吾等不能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42l50
“但我们也不能因此放任部下的行为，炽天使”，先前的女萨科塔接话道，“主天使在乌萨斯的行为应该受到约束，对于拉特兰而言，不适合以公开的暴力插手其它国家的政治事件。”42l50
“他的行为并未引人注目，对他而言无需使出全力便能达成一个有利的目的”，炽天使的语调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的言行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我希望下不为例，座天使。”42l50
“菲亚梅塔忠心地履行着她的监视职责，比起主天使，她是一个更合格的律法践行者，你作为律法的制定者之一应该更清楚这一点。”42l50
座天使的语调虽然平静，却令两人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炽天使皱了皱眉头，准备继续反驳，右侧御座在这时显现出了新的形体。42l50
蓝发蓝眸，臂袖字符“Cherubim”的萨科塔带着轻松的微笑面向二位同僚：42l50
“这件事大家都不全对，我替小莫那孩子道个歉，她以前犯错都受惩罚堕天了，这次也没做出格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争执了，好不好？”42l50
“你对律法的轻慢态度一直以来都让我感到很失望，智天使”，炽天使回复虽不客气，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不过也罢，既然最终没有实质性冲突，我可以不再追究。”42l50
“所以我们讨论点更加现实的如何”，智天使左手一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关特雷西斯的策略，很明显，与其说他想给乌萨斯重创，不如说他希望平衡乌卡莱三国的形势，令它们之间互相制衡，无暇他顾。”42l50
“我赞同你的意见，智天使，来自维多利亚的情报能够印证这一点。”42l50
“战争迷雾在伦蒂尼姆上空展开，公爵和萨卡兹王庭都在积蓄力量，摄政王面对的危机或许不亚于现在的乌萨斯皇帝。”42l50
“也就是说，维多利亚必然会走向内战，特雷西斯必须保证自己在处理维多利亚的局势中免于受到乌萨斯、莱塔利亚两个实力国的干涉。”42l50
“炎和哥伦比亚都有自己的问题，其他国家对大陆最强盛的维多利亚而言可以忽略不计，摄政王将从乌、卡、莱的混乱中得到足够的时间和空间。”42l50
“所以我们也就别再盯着乌萨斯的乱局不放了，二位？”智天使向同僚们使了使眼色，“让我们聚焦于我们的本职。”42l50
“那么接下来一方面是要加强对萨卡兹各聚落的监视，二方面是组织吾等在维多利亚的同胞建立更隐秘的情报网络，这是你们二位分别的分内职责，至于乌萨斯局势，保续关注、见机行事即可。”42l50
“维多利亚方面，我已作出部署，至于萨科塔行动的细节上，我需要更多的参考意见。”42l50
“我很乐于分享我的思路，座天使，也希望你能对之后的作战计划多多指教”，蓝发萨科塔一如既往地微笑回应道，“当然，还有炽天使。”42l50
“两位对局势的判断和处理都是毋庸置疑的可靠，那么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议程。”42l50
金发的天使首领右手朝下轻挥，云雾忽地聚在御座下方聚集，托起了一个屏幕模样的平台，整个泰拉的平面地图在平台上显现，随后在维多利亚处急剧放大。42l50
交通瘫痪，店铺关门，军警在各个街区戒严巡视，这座乌萨斯中部的大城市在此时显得死气沉沉。42l50
隐隐有啜泣之声从大楼的缝隙中传出，在这次战争中，喀山市大量青壮年应征入伍，然后被地狱般的坦南贝格吞噬了生命，余下鳏寡孤独的家人绝望地留在城中，消化着难以接受的噩耗，不仅对于他们的亲人，也对于整个帝国。42l50
暗流渗入了城中，在5区一幢偏僻的楼房中，简陋的办公室内，两名感染者正坐在桌旁一起交流着目前的局势。42l50
“总之，如果细究起来，军队体制上的问题是腐烂之根，指挥官问题、后勤补给问题、士兵战斗力问题都是源于此.”42l50
“坦南贝格的失败会载入史册，写入各国的军事教科书中，虽然自‘大行军’以来，帝国并非没遭遇过大败，但如此耻辱性的失败还是第一次。”42l50
“前线官兵的战斗意志值得肯定，但是战略思考过少”，头顶半秃的年轻乌萨斯人沉声回复道，“保皇党在大叛乱中沉重地打击了军部贵族，维持了帝国政坛的稳定，却给军队建设带来了结构性打击，更腐朽的利益分配又阻碍了工业的发展，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42l50
“这是一句炎国谚语，赫拉格将军，伊斯塔曾经对我说过的”，弗拉基米尔淡然一笑，“意思是一件大坏事的发生，是经过各种弊病长时间的积累、酝酿，最后结出恶果。”42l50
“整合运动的第二任领袖是你们的人，康尼亚那小崽子也站在你们这边，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不得不为此叹服。”42l50
“我曾经坚定地认为，乌萨斯与你为敌，就是你的末日，可你们却在帝国的眼皮底下运作到了如今这般地步，或许你们的思想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国度，弗拉基米尔。”42l50
“我们只不过略尽引导者之责，真正能够引发变革的，是乌萨斯人民的力量”，弗拉基米尔淡金色的双瞳闪烁着坚毅的色泽，“帝国没有将人民放在眼里，人民也不知道我们团结起来能迸发的潜能，现在，是时候了。”42l50
带着暗号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在弗拉基米尔的应允下，门被女性乌萨斯感染者推开：42l50
“先生，我们已经组织完毕，民众们都到了广场期待您的到来。”42l50
“好的，我准备一下，马上就到，柯伦娜，你最后再确认一下场地周围的状况。”42l50
弗拉基米尔起身，对赫拉格微笑点头：“来见证一下刚才之所说，如何，将军？”42l50
在这个约可容纳上万人的首都国家广场中，市民们正陆陆续续往这里集结着，人潮从中午一直到现在从不间断，总共已聚集了五六千人之多。42l50
喀山在这非常时期已经宣布戒严，并命令禁止人民集会。但是今天却有人公然聚众，完全帝国及市政府的勒令，这突如起来的事件令城市军警感到震惊，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这次集会的目的及口号竟然是“打倒战争！”、“面包与和平！”之后，更是震怒不已，他们未曾料到平时温恭良顺的市民会大胆挑战地挑战乌萨斯的权威。42l50
为了不放过漏网之鱼，军警们潜伏在广场四周，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演讲台，弩手们随时搭好弩箭，随时准备射击台上挺立的“多数派”领袖。42l50
“喀山市的诸位同胞们，在这最为黑暗，最为艰难困苦的时刻，你们不惧危险和苦难，抛弃了乌萨斯千年以来对感染者的歧视与偏见，响应了我们的号召，在此，首先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敬意！”42l50
弗拉基米尔深深鞠躬，台下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掌声，随后，他开始了自己习以为常的，激昂而极富感染力的演讲。42l50
“战争爆发后一个月内，大量粮食被运往前线，大多数城市得到的粮食变为平时供应的六成。到6月，粮食运输量进一步下降，上旬为一半，下旬降到了四成，底层工人每天甚至只能吃到两片面包，饿死的市民数量激增，许多重要工业城市都出现了粮食匮缺，但在那些大贵族的领地上却有大量粮食、肉烂掉……”42l50
站在广场外围的白发女孩默默重复着弗拉基米尔诉说的残酷事实，神色黯然，她身旁的黑发同伴发出了一声轻叹：42l50
“所以，当‘至少还能优越感染者’的市民终于发现自己在乌萨斯的处境已经与感染者无异，不，他们过的还没传言中目前被整合运动控制那几座城的感染者过得好……”42l50
“这时他们甚至会接受感染者的煽动，是吧，索尼娅。”42l50
“人被逼到绝路都会想办法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我们那时也是如此，娜塔莉亚”，凛冬咬牙冷哼，“何况喀山的许多青壮年已经被战争埋葬，这座城市甚至可以说在滑向死路，他们终于知道，与其饿死，不如起来反抗！”42l50
“虽然我过去是个贵族，但现在倒是觉得，那个弗拉基米尔先生的想法或许真的是出路……”42l50
“从辛比尔斯克辗转到这里，安娜不是一直在看‘多数派’那些书报吗，她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比以前看小说还起劲。”42l50
“我看过一些，弗拉基米尔先生的智慧确实非同寻常，罗德岛里可能没有及得上他的人，目前整合运动的统领者亦是尊他为领袖，或许你也该去看看。”42l50
凛冬不满地撇了撇嘴，弗拉基米尔的演讲高潮迭起，她身旁的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掌声，以及应和般的怒吼。42l50
此时，回到5区那幢楼房的二楼，戴着单片眼镜的文静女孩端坐在陈旧开裂的书桌旁，一个人默默地浏览着书籍，集会的声音阵阵传来，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42l50
直到又是几声带暗号节奏的敲门响起，女孩快步上去开门迎接来者。42l50
“今天又是一直在这里阅读吗，小安娜，你和你那两位朋友差别真大。”42l50
“嗯，我们几个人其实差异都很大，我、索尼娅、娜塔莉亚，还有罗德岛上的拉达和罗莎琳，以前我最头疼的就是大家能否好好相处，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42l50
“我们几个尚且如此，乌萨斯如此庞杂的住民，种族、文化各异，再加上感染者，想要团结起来不知道多么困难，真是不得不敬佩弗拉基米尔先生的宏愿。”42l50
“嘿嘿，小安娜读了哪些我们的著作了？”布哈林饶有兴致地问道。42l50
“《乌萨斯革命者的任务》、《革命纲领中的民族问题》、《起义的教训》，现在正在看《关于感染者问题的批评意见》。”42l50
“其实不能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算是囫囵吞枣看下去的吧。”乌萨斯女孩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42l50
“那也很不错了，说实话我刚开始看弗拉基米尔这些革命理论的时候完全是一头雾水，多亏他亲自点拨，我才明白了不少”，布哈林微笑着挠了挠头，“像你这样能够保持专注读下去的小孩，我之前见过一个。”42l50
“没错，一猜就中，那家伙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个厉害的怪人，我很难评价，你们见到就知道了。”42l50
“我们在莱塔利亚这两年多虽然过的不怎么样，但弗拉基米尔确实得到了饱满的写作时间，他一股脑创作了这些凝聚心血的著作。那时全力支持我们行动的人，除了伊斯塔带来的队伍，还有你们罗德岛未透露身份的干员，她似乎在莱塔利亚有一定势力，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有点可惜。”42l50
“莱塔利亚未透露身份的干员？不是地灵也不是艾雅法拉，那会是谁呢？”真理有些好奇地想道。42l50
“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布哈林大大咧咧摆摆手，“实际上，随着我们革命的快速推进，现在我们准备在国内创立一份新的革命报纸，弗拉基米尔还准备让我当主编。”42l50
“你猜它会叫什么”，布哈林一脸期待地望着面前的真理，“它名为《真理报》，就是你的代号哦。”42l50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参与其中，理论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向我提问，我很看好你，小安娜！”42l50
人群的激愤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众人已经准备上街游行示威，此时军警们终于现出身形，军警的首领——一名健壮的中年乌萨斯人，来到了军警队伍的最前方。42l50
伴随着齐整的脚步声，众军警手持各种武器，秩序井然，占据了广场外围的每一条通路，另一边，愤怒的民众们捏紧了手中的拳头，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剧烈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不过这时，首领挥舞着双手，率先走上前来：42l50
“各位市民，希望你们稍安勿躁，老希尔并不是来和你们为敌的。”42l50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声叹息，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42l50
“我接到的命令是镇压你们的活动，不过现在，我有话要问挑起这一切的感染者先生！”42l50
“我听完了你的演讲，我已经明白，乌萨斯无能的贵族在战场上指挥我们的亲人去送死，我的儿子已经死在了坦南贝格，我也明白，帝国财政已经垮了，切尔文就跟废纸一样，马上我们的钱就将买不到任何粮食！”42l50
军警首领声音苦涩，市民中和他熟识的顿时感到一阵惋惜：42l50
“可惜了，其实老希尔以前对我们很不错，他的儿子儿媳也都是好人，现在就这么撒手人寰，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孤儿寡母，唉。”42l50
市民们又一轮窃窃私语，传入希尔耳中，他眼目湿润，知道其实自己也在强撑：42l50
“告诉我，弗拉基米尔，你作为感染者，为什么要为我们这些曾经加害过你们的人而战！”42l50
“我们都曾经劳作于农田、工厂，也曾在战场上挣扎，在维持国家秩序的战斗中搏命，我们不过是在这过程中感染了矿石病，而被帝国率先抛弃。”42l50
伴随着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军警们调转了武器的方向，在希尔的带领下加入了人潮之中。42l50
广场旁的楼房中，手持长铳，眼罩遮蔽左目的阿达克利斯人亦是放下了武器，点燃了一根香烟。他身旁是一个乌萨斯男性，而在他视野中还有十多个卡普里尼狙击手，分列在周围楼房各处，武器都对准了刚才军警的位置。42l50
“辛苦你了，死眼，但是弗拉基米尔的安全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乌萨斯人面目冷峻，不带任何感情地陈述着，“不能让辛比尔斯克市的事件再次发生。”42l50
“放心，那次只是我还没赶到，现在有我和赫拉格将军，不管是光环佬还是所谓皇帝内卫，都不可能伤到领袖一根寒毛。”42l50
死眼朝捷尔任斯基递了一根香烟，在后者接住后帮他点燃：42l50
“话说回来，光环佬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调查有所眉目吗？”42l50
听到这句话，捷尔任斯基眉头紧锁，忧虑之色尽显：“那个主天使，我们只查到他和乌萨斯教廷维持了多年的联系，而且似乎和圣骏堡那位装神弄鬼的狂人——神父拉斯普汀有所勾结，但是我们很难查到更多，就连主天使从何得知我们的行踪都无法溯源。”42l50
“那可真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老大对此是怎么回复的？”42l50
“伊斯塔在回信中认为这是主天使的个人行为，打着乌萨斯教廷的名号行事，他的目的是将弗拉基米尔先生以渎神之罪为理由抓捕到拉特兰，我基本赞同他的看法。”42l50
死眼差点被烟呛到，但稍作思考后便回过神来：“该死的光环佬们，拉特兰表面声称绝不介入各国政治，实际上通过每个国家的教会一直在搞小动作，他们如果真的将领袖抓过去，不管乌萨斯最后会变成啥样，手握其革命领袖的拉特兰都有了钳制乌萨斯的筹码！”42l50
“所以这次我们欠了罗德岛一个大人情”，捷尔任斯基在吞云吐雾中玩味地笑了笑，“在和伊斯塔他们会和之前，我们也要护卫这几名干员的周全。”42l50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切正在朝我们利好的方向发展。”42l50
捷尔任斯基将目光转向了大楼下方，黑压压的人潮还在不断吸纳新加入者，从广场到公路，在此起彼伏的示威声中，众人簇拥着弗拉基米尔涌向了喀山的市政厅。42l50
“这座城市已经觉醒了，还有下一座，再下一座，直到乌萨斯所有的城市！”42l50
如果说曾经从龙门逃出的感染者和整合运动像是荒野中的河流，那么现在在喀山暴起的市民则是同城市中的洪流，不可阻挡的洪流。42l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