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尔关上书页,垂下眼睑,五味杂陈地抬手拂过,那些堆叠在一起的书本。镀金飘逸的手写体刻在精美的封皮上——这些都是关于凯尔特人的事迹。3XzJqg
在那些书里,她看见了高卢人攻打古罗马和希腊的残暴,亚平宁山脉的南下,造就了卡比托林山上罗马人坐观屠城的无奈。3XzJqg
元老院的长老被士兵与人民抛弃——非精干强壮者及其妻儿一概不得上山。他们只好转而端坐在议会广场上,然后干等着被这些金发蛮族给活活打死。3XzJqg
元老院、房屋、市场,甚至连同城邦的卫生系统都被他们毁损殆尽。焚烧破坏,烧杀掳掠,罗马人的尸体铺满了街道,随处可见的蛆虫啃食着腐烂的血肉,干涸凝固的油脂和血液,随意地抹在粗糙的墙壁。3XzJqg
胜利者的历史由失败者的血泪书写,卡庇托林山的“圣鹅”以一种滑稽的形式载入史册,罗马人的耻辱永悬于大理石壁。直至三百年后,这场历史恩怨才被恺撒用铁蹄与战斧抹去。3XzJqg
阿莱西亚之战后,惜败的凯尔特人选择了两条路,一条就此臣服,一条隐于人世。3XzJqg
高卢大酋长,韦辛格里托斯克,这位狂热信仰实力至上的神秘学家德鲁伊祭司,带领大部分纯血凯尔特族人,向罗马共和国的总督恺撒投降。在华贵荣光与死亡中,明哲保身,选择亲吻人类的脚趾。3XzJqg
这一支血脉一路到后,也曾拜相封侯过,杀一批,用一批,打一棒再给颗甜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们彻底地利用着他们的每一分价值。3XzJqg
罗马得到了高卢,得到了凯尔特人,这批神秘学家被巧妙地化用,成为了一把向外进攻扩张的利器。3XzJqg
他们不再被称作“蛮族”,识趣投诚的韦辛格里托斯克为自己的族嗣们赢得了贵族的地位——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3XzJqg
这些凯尔特人披上罗马丝质长袍,踏入元老院,温顺地,抛去自己血脉中流淌的野性——实现了彻底的罗马化。3XzJqg
至于后世,也并无几人愿意追溯这支凯尔特人的延续。自此,这支凯尔特人的文明血脉,埋没于历史的滚滚尘埃。3XzJqg
让我们把视线放到另一支脉去吧。或许还能再讲点彼岸那头,“哈德良长城”隔绝之外的故事呢。3XzJqg
高卢大酋长韦辛格里托斯克无疑是一名令人尊敬的领袖,强权之下,哪怕对方是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弱小”人类,冷静也贯穿了整场战役。3XzJqg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不会属于凯尔特人。胜利女神阿德拉斯特不会保佑雅弗,乌鸦和死亡会眷顾高卢。3XzJqg
于是,人类伙同青蛙,质素小心脚下,古老的传承将由败者写下。3XzJqg
就在阿莱西亚之战即将打响的前一个晚上,韦辛格里托斯克召见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奥耶索格尼。3XzJqg
二人在某处森林简陋干净的小土屋内,商谈了整夜,为此韦辛格里托斯克甚至没有举办应战前的祭典。3XzJqg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行动,只知道那晚过后,奥耶尼索斯和他的妻儿以及族中部分孱弱的神秘学家们全都人迹蒸发。3XzJqg
有人说他们从小径逃跑,有人说他们幸得神谕,更有甚者说他们投河自尽,成为阿莱西亚之战的祭品,以佑部族。3XzJqg
不同于他的哥哥,奥耶尼索斯只是一名没有实权的吟游诗人,整日在部族中歌唱赞颂神明和领袖的伟大,就是他的任务。3XzJqg
韦辛格里托斯克并没对他的弟弟有所关照,而是任由他自生自灭。也幸得如此,奥耶尼索斯养成了风趣、友善的性格,同时非凡的记忆力,也让他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学者。3XzJqg
当夜,奥耶尼索斯小心翼翼地走入屋子,为了这场秘密谈面,他特意熄灭了所有的火光。3XzJqg
没有任何的寒暄,一句简短的话,却足以让奥耶尼索斯腿脚发软。他惶恐地跪倒在地,棕黄色的眸子游离着,不敢与他那“敬爱”的兄长对视。3XzJqg
身为德鲁伊中的一员,他自是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这是要他去死啊。3XzJqg
奥耶尼索斯吞了口唾沫,擦了擦额间泌出的汗迹,俊秀的面上泛着朦胧的雾气。3XzJqg
“我亲爱的兄弟,您为何要如此折煞我?我于族群并无多少功绩,实在不能担此重任。”3XzJqg
“神明不会选择我,我是如此卑贱,以至于没有遗传父神的发色…”3XzJqg
倘若答应,开战将即,今晚就是他的死期,奥耶尼索斯会成为最高贵的“祭品”献给摩利甘女神,烈火炙烤,焚骨焦黑之后,再抛授给乌鸦。3XzJqg
酋长的权杖重重落地,发出的巨响,打断了吟游诗人漫长的托辞。3XzJqg
韦辛格里托斯克,披着红金色长袍,横眉倒竖,布满老茧的手总是枯瘦的,但此刻却迸发出强健的肌理,猛地揪住惴惴不安的奥耶尼索斯。3XzJqg
突出而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瞪着奥耶尼索斯,汗水浸湿了他的短褂。3XzJqg
严酷冷峻的韦辛格里托斯克似乎格外少见,通常来说,他总是一头闷在卡干瓦里的宫殿中处理政务,又或者跑到盖尔奇击塔森林中,尝试把自己变成一只野狼。3XzJqg
那张和奥耶尼索斯同样秀气的脸,在一次次的政务处理和祭祀中,日渐消瘦阴沉,皮肤松弛,褶皱耷拉在脸上。3XzJqg
低迷的死气提早萦绕在他的耳畔,韦辛格里托斯克看着冷汗直流的奥耶尼索斯,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禁锢奥耶尼索斯的手。3XzJqg
看着韦辛格里托斯克,他“敬爱”的兄长,奥耶尼索斯只是冷笑着。3XzJqg
他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却还是拍了拍短褂,掸去衣衫上的灰尘。3XzJqg
韦辛格里托斯克漫无边际地说着,“我还记得你的成年礼,”浑浊的眼球僵硬地转向奥耶尼索斯,“那年,你遭到了惩戒,差点死在了森林。”3XzJqg
“这不就是你们所认为的吗?”奥耶尼索斯讽刺地笑了,“还是多亏你,我才能当个闲散的吟游诗人,活在部族呢。”3XzJqg
“若是你真的相信这场战争,你又为何偷偷背上行囊,打算离去?”韦辛格里托斯克手握权杖,披风拖在地上,刮起一层泥土。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