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第二年末。3XzJnM4
阳光日色顽强地将其穿透一瞬，下一瞬又被灰云盖住，天幕好似降下了一半，氛围染得压抑至极。3XzJnM
夏末的沉闷热息吹起城外黄土飞扬，将旗帜刮得猎猎作响。3XzJnM
干裂的黄土地表正有沉甸甸的战鼓声回荡，墙外大军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又如蚁群般密集，虽不像官兵军队那般各列着阵势，规格松散甲胄不齐，但这可称为满山遍野的数量，就已气势如虹。3XzJnM
城墙上数千守卫站成一排，肃穆庄重，数不尽的箭矢摆放在箭筒，一根根火把摆在城头在闷风当中不断摇曳。3XzJnM
城中混乱紧张弥漫，市井百姓各自要么死死躲在房中，要么收拾行李准备逃离。3XzJnM
这次天梁军来得太快，多数人们刚听到消息，连或走或留的决定都没做好，外面就已是兵临城下。3XzJnM7
街道中民居店铺大门紧闭，守卫或士兵在其中不断穿行。3XzJnM
夕恒行在其中，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战鼓和呼声，哪怕不怕死，也不免因这氛围而有些紧张。3XzJnM
“虽然知道最近这时间可能会有天梁军攻来的消息，但这也太突然些了吧……”夕恒轻叹。3XzJnM
前几日虽说也没什么欢声笑语，却金石城还算宁静，人们各自过着自己日常。3XzJnM
可不过短短一天，天梁军即将攻来的消息就贴在了城头告示，引起一片混乱。3XzJnM
而到了外城，一堆衣衫褴褛的乞丐见到富贵马车便一拥而上地扑上去，或是被马车全力脱逃，或是被车中武者几招打死打散，但也有人能将车中大族人拽下来拔走每一寸值钱之物。3XzJnM
城中秩序逐渐崩塌，所有士兵卫兵与城中官员都在专注着城外的劲敌，已经没空来管理城内的这些秩序。3XzJnM
夕恒行在返回剑院的路上，也遇到了几个街头混混围来。3XzJnM1
她拔剑斩下两人的脑袋，来袭者们见此才四散而逃跑。3XzJnM
夕恒甩了个剑花将剑上血液甩离，长剑伴着一个略带沉闷的唧声入鞘。3XzJnM
她放下手里药筐，拍了拍手，提起地上头颅并拽着不断喷着鲜血的尸身，转身去了一旁的阴暗寂寥的小巷。3XzJnM20
少女哼着轻柔的的曲调，用指尖沾染鲜血在干燥土地上绘出好似波荡着的鲜血纹路，再绘出一道道触手纹样，尖端指向地上这两具尸身。3XzJnM4
几句默念之后，她再以指尖鲜血往手臂画出了一条骨纹。3XzJnM
当环绕手臂的骨纹画完，散出微光，地上两具尸体便极快地开始枯萎萎缩，转眼便成了两具灰黑干尸。3XzJnM
“果然人体内的灵比马要多，只要两个人就足够释放一次惊骨变了。”3XzJnM14
她转身重新提起地上药筐，离开小巷继续返回红线剑院。3XzJnM
夕恒这次外出，是因长老染了风寒，于是出院购置一些药材来为长老治病。3XzJnM
她这几天首次出门，才知外界已经混乱到了如此地步。3XzJnM
如果自己没有一身武功，只是常人的话，恐怕每走一段路都是如履薄冰。3XzJnM
从剑院到远处唯一还开着的药堂，不过几刻钟的路程，夕恒就已经杀了五人。3XzJnM
她穿着武者装束，背着带血的剑，都已难以威慑城中愈发疯狂的人们。3XzJnM
路上虽还有巡逻的带刀官兵，但一旦犯事的人聚集的足够多，他们也会退缩。3XzJnM
“血箭、血爪、血涌、惊骨变……”夕恒以自己途中所杀的五人凝聚了四种法术，分别占据了两只手的手背与前臂。3XzJnM8
如今金石城被围，无论城内城外都不是什么安全地方，自然是要做些准备才行。3XzJnM
夕恒环顾着这片自己居住了两年的城池，有些依依不舍。3XzJnM
“之后金石城会成为大赵官兵和天梁军的战场……不如就直接去京城吧？”3XzJnM
先前几日，她其实已经询问过了师姐此事，并告知对方天梁军将会攻破金石城。3XzJnM
但无论如何，红妙师姐的答案都是：长老不会离城，而她要陪在长老身边，长老不走，她也不会走。3XzJnM
“留下来会很危险……回去之后再稍微劝说一下吧。”夕恒默想着，提着药筐，在沉闷的天色下返回到了红线剑院门前。3XzJnM
褪色的院门显得破旧，上面写有红线剑三字的匾额沾了许多尘埃而渐变模糊。3XzJnM
院内寂寥无人，地面满是尘埃，且散着诸多杂草碎叶。3XzJnM
距离当时的大年夜已经过了快要半年，院中残存的师姐师妹大都也已离开。3XzJnM
她，红妙师姐，长老，还有两位处理日常事务的师姐与两三个务工。3XzJnM
虽然除了食材与日用品之外，基本就不需要买什么别的东西就是了。3XzJnM
“真是寂寥。”夕恒走过前院，又路过空无一人的练剑场和被晒得干枯了大半的花坛，来到了长老的住所门前。3XzJnM
屋中点着烛火，此刻虽是白日，但天上的乌云实在太过浓密，映得世间好似已经入夜。3XzJnM
淡黄色的微光摇曳，夕恒轻轻敲门，随后推开并步入其中。3XzJnM
细小的汤勺缓缓搅动着碗中药液，时而盛上一勺在唇边吹凉，喂给半躺在床上的长老。3XzJnM
“另外……外面都开始锤战鼓了，也许今日就要攻城，真的不打算走吗？”夕恒问：“听说天梁军先前攻下建昌城时三日没有封刀，任由士兵强抢掠夺，这次说不定也会这样。”3XzJnM8
“我和长老要留在这。”红妙表情比平常更认真了些：“夕恒，你今日便走吧，金石城若是破了，即便明劲武者也相当危险。”3XzJnM
夕恒心里如此想，不过看着师姐的这幅认真模样，知道已经难以说服，便没继续多言。3XzJnM
“那我可真的要走了。”她自己是确定了，不会继续留下来的。3XzJnM5
“长老您身子还弱，好好休息就是，该做的事我会做的。”大师姐平静抬手，将长老抬起的、满是皱纹的左手重新按在床上。3XzJnM
红妙把手里还很热的药罐放在一边，起身便向夕恒这边走来。3XzJnM
“也不差太多了。”红妙说着，走到房间一角的木柜，蹲下从底部拉出一块抽屉，从中取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本。3XzJnM
“……”夕恒看这本红书封皮与血海大法有些相近，心里略有诧异。3XzJnM
“这是红线剑的暗劲三重，你好好保管。”3XzJnM1
“哦哦。”夕恒接过后，摸到书本古朴的触感，心思又顿了下。3XzJnM
“暗劲三重没有抄本，这是我们剑院中唯一的原本。”红妙说。3XzJnM2
“不必了。”对方却摇头：“今夜你便带着此书远走，离开金石城。”3XzJnM
“红线剑院将会闭馆，以后再不开放。”红妙面色沉静：“功法对我已无必要，你自己好生保留着吧……试着成就暗劲，如若不成就算了。”3XzJnM
“等下等下。”夕恒按了按太阳穴，她一时没能听明白自家师姐在说什么：“师姐不教剑了吗？”3XzJnM2
“嗯……”红妙迟疑了一下，才好像找到了借口般继续道：“我要陪着长老走完最后一程。”3XzJnM
“那，再之后呢？”夕恒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细声询问。3XzJnM
“那至少要告诉我之后要去哪吧，还能有机会见面。”她又说。3XzJnM
“之后……”红妙抿了下唇，又沉默了几秒，才沉声说：“你不必在意了，我会去找你的。”3XzJnM
“师姐又将唯一的暗劲功法交给我，又不愿说之后的事情，还要留在即将变成战场的金石城。”3XzJnM
夕恒叹了口气，她不想明白，但无可奈何还是听懂了些什么。3XzJnM
红妙知晓自己不似平时的模样还是被看出了端倪，沉默了会后终于说明：3XzJnM
“我与城外的天梁军将军有些仇怨，此去一途是要报仇。”3XzJnM
“哦。”夕恒想起之前师姐也曾说过此事，但她并不看好：“可军中将领一定守卫森严，很危险吧？”3XzJnM
“我会找好机会。”红妙摆手道：“不必多言了，我和长老都已下定决心。”3XzJnM
红妙只微微点头，最后道：“你最好尽快离城，敌军声势浩大，兴许这就要攻城了。”3XzJnM
夕恒迟疑了下，而后道：“不如我与师姐一起留下吧？”3XzJnM
她看着夕恒的认真模样，极罕有地表现出闷怒：“你又与天梁军没仇，为何还想留下？这只会是死路一条，糊涂！”3XzJnM
“不行！”她严词拒绝：“你带着剑法离开这，就当你是我们红线剑最后的传人，保护好自己的安危。”3XzJnM
“可传人多着呢。”夕恒想起那许多已经离开剑院的师姐师妹。3XzJnM
“总之，你该走了。”红妙向后退了半步，转移话题：“我最后教你暗劲之法——晋升暗劲，首先要捶打气血，以磅礴的气血推开筋骨，卸去皮肉之力提筋骨之力，达到可以随意控制剑法招式的硬软轻重快慢虚实，先炼出整体劲，再炼筋骨力，而后打通带脉引整体劲伴腰身环流缠绕，将气血拧成暗劲！”3XzJnM5
“你这时记不住也无碍，这些话和我所总结的所有技巧窍门都正记在你手里秘籍序言，但接下来仔细听。”红妙师姐伸手靠近，按在夕恒肩膀让她回过神来。3XzJnM
“你用过了夺命决，到明劲大成之后气血数量应该足够暗劲所用。”她说：“但要成就暗劲，除了身体气血基础之外，还需使自身剑意再进一步。”3XzJnM1
“红线剑法是杀戮之剑，想要提升就要杀人，杀许多……”红妙说到此处，声音更沉了些：3XzJnM7
“不过，你还有另一种选择，因你最开始领悟的剑意是舍身之剑，也可以试着再度走一遍那生死之间来磨练剑意……但如此更要小心。”3XzJnM7
“哦……”夕恒很少被师姐这样关照，她似乎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3XzJnM
“若是不能成就暗劲，也没关系。”红妙拍了拍夕恒的肩膀：“我希望你好好活着。”3XzJnM
夕恒想了想，死后再读档应该也算是一种好好活着，所以点头答应。3XzJnM10
“现在带着书离开这吧，愿我们日后再见，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红妙师姐最后说罢，向着夕恒摆了摆手。3XzJnM
下一刻，夕恒带上秘籍，向病床上的师傅鞠身行礼，再朝师姐同样行礼，接着缓步后撤。3XzJnM
刚刚退出两小步，远边空中忽然传来了混沌的呼啸声。3XzJnM
夕恒听到声音的位置迅速划过，朝那方向看去时，就又听到了爆炸似的轰鸣。3XzJnM
好似天上打雷，又像巨兽咆哮，爆炸声狠狠撕裂了城内表面上的死灰静寂。3XzJnM
“开始攻城了。”红妙目光透过窗户，倒是看清了那发出剧烈噪音的东西。3XzJnM1
一颗圆滚滚的巨石砸进了城里，落得碎石四溅尘土飞扬。3XzJnM
随着外界尖叫与惶恐声响起，又有颗颗巨石接连奏出噪音。3XzJnM
它们或落在城墙，或是越过墙头直接砸入其中，使本就已失去秩序的金石城更添许多混乱。3XzJnM
她走出房屋，抬首便见巨石如流星陨石般自低空划过。3XzJnM
再回首望向远端城墙，不知是倒了火油还是什么，那地方已经燃起足以映红天上乌云的火光，浓郁的黑焰不断上涌。3XzJnM
城中原本所在房子里的平民也开始携儿带女，并带上家中的种种宝贝逃窜。3XzJnM
夕恒离开红线剑院之前，最后回头将这院子里外景象牢牢记在心田。3XzJnM
这一世，大概是再见不到红妙师姐和那位便宜师傅了。3XzJnM
毕竟今日这一别并非永别，自己想要与她们再会时，随时可以读档返回红线剑院。3XzJnM
只不过……需要重新认识一遍就是了。3XzJnM18
夕恒紧了下腰间行囊，随后便飞往了靠近北方的一处城门。3XzJnM2
天梁军攻城用的是围三缺一，北方的城门还正敞开着，给城中人留下了几分生机。3XzJnM1
人们都在仓皇逃窜，街道上人影几乎都在向北方快步奔走。3XzJnM
混不吝们趁机杀人劫掠，其间甚至有武者身影。3XzJnM3
一些大小家族养着的护院打手难以抵挡，甚至会有人伴着这些劫匪，反过来劫掠他们的家主。3XzJnM
其中还掺杂着头戴青巾的天梁军内应，让已经相当紊乱的城中局势再填了一把火。3XzJnM
人们向北方城门慌逃、受到劫匪袭击而哭喊嚎叫、噪音连城一片越来越乱，交汇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3XzJnM
街上巡逻的少数捕快和衙役根本压不住混乱，不少甚至会随着平民一哄而散。3XzJnM
夕恒离开了红线剑院，在街上走着走着又被几个不长眼的流氓地痞盯上。3XzJnM
她再次用剑斩下两颗脑袋，围在周边的人随即一哄而散。3XzJnM6
紧接着夕恒不再于街上踏步前行，而是跃到高处房檐上，如轻燕般不断在瓦房屋顶跃起落下，更为迅速也更少拥堵。3XzJnM
周边倒还有些与她同样在屋顶上踏步的武者，大都是三三两两同伴而行。3XzJnM
夕恒刚用上轻功，便隐隐感到几个莫名视线注目向她。3XzJnM
少女微微蹙眉，加快了脚下轻功步法，试图将这些人甩在身后。3XzJnM
可不知怎么的，那三人好似盯上了她，追赶着朝她靠来。3XzJnM
其中一人的轻功明显比夕恒更强，距离没有拉远，反而越挨越近。3XzJnM
“来者何人？”少女无奈停步站在一个高处的屋檐边上，拔剑与其相视。3XzJnM
“黄眉山护法！”黑袍三人毫不掩饰自己身份，也落到屋檐上方与夕恒保持了距离。3XzJnM
他先是随意抱拳，便问：“阁下看起来像是金石城本地武者，吾等前来，便是要邀请各位江湖散人武者加入黄眉山军！”3XzJnM
“若我不愿呢？”夕恒对黄眉山没什么好印象，没有足够利益的话，她不会加入。3XzJnM
“不愿，就请阁下奉上所学功法！”对方毫不意外，声音逐渐发冷：“我们来此还有另一目的，便是搜集金石城中的武术功法！”3XzJnM
“城中直到此刻才开始逃离的的武者哪个不是功法传人？我见你是红线剑院的方向走出，又是女子武者，你身上有红线剑法吧！”那黑袍人低呵道。3XzJnM
夕恒未等回应，此人身侧另一个黑衣人又呼喊起来，这倒是个女声：3XzJnM
“你们这类小派剑法的武者传人本就稀少，在金石城战后兴许就会埋没于历史烟尘，何必还要藏着掖着？”3XzJnM
“我们黄眉山所尊武道宗旨为‘和合共生，开放包容’，前来请教功法并非是垂涎觊觎，而是要将其并入诸天武阁，供武者们修行阅览，博采众长，兼容并蓄！”此人劝诫道：“我看你姿态年轻，何必要像是那些老家伙一样桎梏不化，迂腐着固守自家那点小道，而不关心武学大道之发展。”3XzJnM7
对方却不信：“我们黄眉山连化劲武学都有十数本，你们小派剑法并入诸天武阁当中 ，也是一种传承——我最后问你一遍，交还是不交？！”3XzJnM6
“冥顽不化！”对方从腰间拔出那闪着寒光的大弯刀：“那先分个胜负好了！”3XzJnM
“来！”3XzJnM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