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下午,风吟没有像往常那样到俱乐部的二楼来打牌。3XzJmh
老实说,吉亚本来不该对这件事太过在意,毕竟风吟到底还是一家在安格里诺城里规模颇大的赏金猎人行会的实际掌管人之一,总归有生意要做,不可能像邻家小姑娘一样天天来找最近闲得发慌的自己打牌,但是……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3XzJmh
傍晚他在打理俱乐部院子内的草坪时,忽然发现草坪的木制护栏的夹缝里插了一根小臂长的羽箭,箭杆上挂了一截略微泛黄的羊皮纸。3XzJmh
吉亚费了好大劲才把箭杆拔了出来,在手心上摊开了这封短信。3XzJmh
吉亚当然知道“老地方”是什么意思——十有八九是两人第一次相约见面时的那个廉价酒馆,但是这里有很多逻辑可疑的地方:如果这封信是风吟所留,那她为什么要留信而不是直接走进来交谈?就算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也可以让门口的卫兵或者孩子代为转告啊……而且既然能约定地点见面,为什么不直接在俱乐部见面,反而要去一开始的小酒馆?3XzJmh
吉亚仔细辨认了一下娟秀的笔迹,发现又确实很像风吟写的字。3XzJmh
等等……如果是某个势力袭击并绑架了风吟,强迫她写下这番话设下陷阱来引诱自己出去的话……3XzJmh
但会不会是自己多想了?凭借风吟的实力,这城里有哪个势力能袭击并绑架她,而且这不会引起剑与旗帜的凶狠报复么?3XzJmh
身为在白区活动的地下工作者,吉亚到底不敢掉以轻心,即使再担心风吟的安危,他也意识到自己无法独自处理这件事情,立刻上报给了组织。3XzJmh
俱乐部二楼的会议室里,伊迪皱着眉头看过吉亚递来的纸条之后,转手把纸条又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银刀。3XzJmh
“十有八九是鞭钻会干的,想钓我们一个人过去。”银刀摆出非常有经验的样子撇了撇嘴。“之前我们打他们那么厉害,都快赶尽杀绝了,此时要么是昏了头想报复一波,要么就是想抓一个我们的人问问我们的底细——考虑到鞭钻会后面站着加拉瓦,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3XzJmh
“凭借风吟的实力,鞭钻会的几个流氓和暴徒是这么抓住她的?”吉亚不解地问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她的身手和箭术——就算对面来了几十个人,打不过总能跑的啊。”3XzJmh
“不是所有的目的都需要正面战斗才能达成。”银刀摇了摇头。“在某些情况下,一记闷棍,一包药粉……都比正面战斗效果好得多。”3XzJmh
“先派个人去剑与旗帜总部那里核实一下情况吧。”伊迪开口道:“如果那边回应风吟确实失踪了,那我们的猜测就基本是正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想办法救人。”3XzJmh
这是吉亚所了解的伊迪:他有相当好的脾气和负责到底的态度,在组织的外交工作方面上从来不会亏待朋友,即使对方只是在某一时期帮过很小的一点忙,伊迪都愿意在其有难时投入十倍的资源施以援手——虽然组织内也有声音认为这很亏,但安格里诺城市工作的发展最终证明了这一态度成功在一众利益纷乱的群众团体面前树立了良好的信誉和足以服众的威信。3XzJmh
更何况这一段时间以来风吟带着剑与旗帜的人给他们的工作带来的帮助,可不是“一点”。3XzJmh
在吉亚起身派了一个外围同志前去剑与旗帜的总部问问情况之后,在场的几人立刻开始讨论起了营救方案——出身大帮派长老的银刀处理这种帮派斗争和绑架钓鱼事件的经验明显比几个人民党员丰富不少,几句话就总结出了一个最佳方案。3XzJmh
“要我看很简单,要救人的话,我们直接按他上面说的,明天去见面就行。”3XzJmh
“如果对方的真正目标是抓你,那明天风吟肯定会真的坐在那里等你。”3XzJmh
“为什么这么说?”伊迪提问道:“他们就不能想空手套白狼吗?”3XzJmh
“我的书记,你是傻瓜么?”银刀耸了耸肩。“如果你走到酒馆大门口,往里面探头一看没发现等你的人,你会选择进去吗?”3XzJmh
“如果他们有这个胆量,那他们不如派直接两个人堵在我们俱乐部的门口,等到吉亚同志自己出去的时候直接抓了,根本没必要钓鱼。”银刀再次摇了摇头。“黑帮就是黑帮,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再说鞭钻会此时正是城主打击的对象,如果还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不仅是他们找死,他们后面的加拉瓦伯爵也担不起这种责任。”3XzJmh
“我想,对方的布置应该是这样的:先威胁或者收买酒馆老板,安排风吟坐在一张桌子上等你,然后在附近的几张桌子上安排好打手,等你进去落座谈了几句之后,突然暴起把你拖到地下室或者这种能隐蔽的暗房里。”3XzJmh
“好啦。”银刀咳嗽了一声。“总而言之,敌在暗我在明,对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险套子,我们直接用绝对的武力回击即可——明天吉亚同志照常赴约,而我在后面领两队斧头兵跟着就行,老鼠一出现,把他们砍翻救人就行。”3XzJmh
根据上次夜袭的经验,鞭钻会作为黑帮哪怕是核心成员的战斗能力也十分一般,多是只有一口杀气的混混,在个体战斗力上不仅比不上红军战士,也次于经过红军军官简单军事训练的斧头帮战斗队员,而一座酒馆里根本藏不下几个打手,20名战斗队员绝对足以镇住场子了。3XzJmh
而此时之前派出去前往剑与旗帜总部询问情况的外围同志也恰好赶了回来,带来了能够佐证几人判断的消息。3XzJmh
“霍夫曼说风吟上午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他也正在着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3XzJmh
“这件事情,就按银刀同志提出的方案处理吧——总之,最好不要出现我方人员伤亡,但一定要把风吟救出来,都明白了么?”3XzJmh
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钟左右的时候,一切都如计划中进行。3XzJmh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同时也对同志们的保护充满信心,吉亚没有在明面上携带武器,只是如同和风吟最初见面那次一样背了一个斜挎的帆布包,在里面塞有一把锋利的短匕,用来紧急自卫使用——不过只要同志们正常发挥,吉亚认为自己不会用到这把东西。3XzJmh
银刀则带着两队20个斧头帮的战斗队员装作在街上闲逛巡逻的样子跟在吉亚身后,准备对方一旦发难就立刻反将一军,考虑到室内战斗空间狭小,除去银刀自己背了一把伪装了的步枪之外,其他战斗队员拿的武器都是斧头帮标志的利斧。3XzJmh
在银刀的注视下,吉亚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酒馆,接着确实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风吟——吉亚愣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3XzJmh
而此时银刀也借着和其他队员闲谈的动作伪装成了无所事事的巡逻队员,通过酒馆完全打开的房门观察起里面其他的客人来——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发现他预想中的敌人。3XzJmh
这倒不是说他没有发现异常:此时此刻,酒馆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四周围坐了五六个骑士模样的壮年男人,刀剑和盾牌都堆在座位旁边,正一杯接着一杯地大口畅饮着麦酒——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英俊骑士的面孔还让银刀觉得有几分印象,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城内哪一家的骑士。3XzJmh
贵族骑士来这种主打一个廉价劣质的平民酒馆做什么?3XzJmh
但是这虽说是异常,倒也不是不能解释为这群骑士最近手头太紧喝不起高档酒馆只能来平民酒馆撒欢,而且肯定和他的任务目标无关——别说鞭钻会了,就是他们背后的加拉瓦伯爵本人家里也没有几个骑士,而且也绝不会派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3XzJmh
银刀睁大眼睛又找了一圈,剩下的客人都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平民,根本找不到一个混混模样的帮会成员。3XzJmh
难道是看到自己的队伍心生害怕,敌人已经通过后门或者密道逃走了?3XzJmh
不对啊,如果真的是敌人已经逃走了,那风吟怎么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3XzJmh
银刀顿时心生纳闷,不过眼看现在两人坐在一起交谈了起来,他决定再观察一会儿。3XzJmh
对于吉亚来说,他看到风吟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无比的难过和愤怒。3XzJmh
此时风吟的模样已经和昨天那个哈哈笑着和他打牌的邻家女孩完全判若两人:风吟此时不仅神情呆滞瞳孔灰暗,右脸脸颊上还有一道刚刚结痂的血红色伤口,伤口下方流血造成的暗红色血渍都没有擦干净,就那样清晰地挂在女孩脸上。3XzJmh
不是,你们这群混蛋做坏事都不伪装一下的吗?这任谁来了都没可能觉得没有事啊!3XzJmh
吉亚气愤地吸了一口气,只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在风吟对面坐了下来。3XzJmh
这时风吟也看到了吉亚,她灰暗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一下,接着就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悲哀来,两眼眨了眨,眼角瞬间湿润了起来。3XzJmh
凭借和风吟长期相处以来对她性格的了解,吉亚觉得即使真的是在被鞭钻会的渣滓绑架之后遭遇了酷刑折磨,凭她的意志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就彻底屈服……更别提露出这种万念俱灰的表情了。3XzJmh
吉亚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没有昨晚几人想得那么简单。3XzJmh
然而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一柄银色的长剑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毫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3XzJmh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眼看着那名骑士在自己面前拔出佩剑架到了吉亚头上,银刀也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敌人确实安排了打手,中间这一桌子行为举止奇奇怪怪的贵族骑士全都是敌人。3XzJmh
没有选择,银刀只能一声口令,紧急宣告营救行动立刻开始。3XzJmh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战斗队员同时摘下了挂在腰间的利斧,挥舞着斧头从敞开的大门冲进了酒馆,直扑向酒馆中央的几个骑士。3XzJmh
随着明晃晃的斧头出现在了酒馆之内,房间内其他客人都顿时惊叫乱窜起来,但那几名骑士却是好像早有预料一般不慌不忙地举起盾牌长剑做出了战斗姿态——一名骑士举起盾牌挡住了首先冲上去的一名战斗队员劈出去的一记大斧,接着反手一脚就给那个战斗队员踢飞了出去,直砸到酒馆墙壁上磕到脑袋昏死了过去。3XzJmh
接着第二名骑士挺剑上前,在冲上去的第二名战斗队员挥着斧头砍向第一名骑士的时候,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3XzJmh
银刀顿时意识到对面不仅是骑士,还是那种经常在刀口舔血身经百战的骑士,两边的战斗技巧完全不在一个水平,自己带来的队伍在近战中根本打不过他们。3XzJmh
就在银刀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最早他看着有几分面熟的壮年骑士拨开前面的几人,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流星锤直接冲了上来!3XzJmh
银刀自恃自己绝对用不了这么沉重的武器,而对方却使得如臂如使,流星锤每到之处,银刀带来的斧头帮战斗队员不是当场被打死砸晕就是吓得掉头就跑,直接在一群战斗队员中杀出了一条血路。3XzJmh
这些战斗队员到底只是民兵不是正规军人,不能指望他们在承受重大伤亡的情况下还保有战斗意志——事实上,此刻此刻他们已经处于溃败边缘。3XzJmh
银刀大吼一声,在场的斧头帮战斗队员纷纷像是如蒙大赦一般扔掉手中的武器掉头就跑,一瞬间兵败如山倒。3XzJmh
而那名使用流星锤的壮年骑士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阻拦,直接快步冲上挥着流星锤向他砸来。3XzJmh
在这一瞬间,银刀彻底看清了他的面容,也想起了他到底是谁。3XzJmh
戈麦斯·雷亚尔,早些年北境最厉害的佣兵和赏金猎人,后来称霸一时的大奴隶贩子。3XzJmh
银刀来不及多想,眼看戈麦斯强冲而来立刻咬牙瞄准他扣动了手上步枪的扳机,然而情急之下枪口瞄偏,子弹只是打穿腿甲击中了戈麦斯的大腿让他瞬间踉跄了一下,流星锤仍然挥了出来。3XzJmh
这一下势大力沉的流星锤险险地擦过了银刀的脑袋,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肩膀和握枪的右臂上,让银刀吃痛的瞬间把步枪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3XzJmh
银刀强忍住巨痛,连扔下的步枪也来不及捡回来,捂着胳膊掉头就狂奔钻进了小巷。3XzJmh
在看到狼狈地逃回来的银刀的那一瞬间,伊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3XzJmh
不仅风吟没有救回来,当做诱饵的吉亚也赔了进去,然后出击的20名斧头帮战斗队员中6人牺牲,2人重伤,7人轻伤,就连带队的队长都伤了一条胳膊,出发时带出去的步枪也不知所踪……这完全是彻头彻尾的失败!3XzJmh
这是人民党开展安格里诺城市工作以来,遭遇到的最大的失败。3XzJmh
毕竟营救方案虽然是银刀提出的,但他所有的判断都得到了自己的认可,最后方案也被自己批准执行——是他伊迪的战略判断错误直接导致了营救行动的惨败。3XzJmh
“呼……”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银刀长叹了一口气。“戈麦斯回来了……他是剑与旗帜的实际领袖,恐怕……”3XzJmh
“我们之前的判断完全错误。”银刀缓缓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件事和鞭钻会一点关系没有,完全是加拉瓦拜托戈麦斯通过风吟做诱饵来钓我们的人。”3XzJmh
“你不是说他们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么?更何况戈麦斯是贵族也不是黑帮……他怎么可以直接抓我们的人?”3XzJmh
“正是因为戈麦斯是贵族不是黑帮,所以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抓走我们的一个人去讯问——只要那个人没有贵族身份就行。”银刀虚弱地答道:“这当然不合法,但是贵族不在乎。”3XzJmh
“这什么道理……”伊迪愤怒地跺了跺脚。“我这就去找夏赛德告状!”3XzJmh
“别去……我不怀疑夏赛德会站在我们这边去怒斥加拉瓦和戈麦斯,但是……”银刀伸手拉住了伊迪。“但是夏赛德骂骂又能怎么样,只要他们拖几天……而且一旦找了夏赛德,我们自己就没办法动手了。”3XzJmh
“我们还没有去找夏赛德协调,这事还没有完……”银刀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现在立刻集结我们能打的人,今晚就出击去剑与旗帜的总部——直接把我们的人抢回来!”3XzJmh
伊迪再次听从了银刀的建议,集结了以安格里诺城内唯一一个红军班组为核心的将近一百人的庞大队伍,准备入夜直接突袭剑与旗帜总部抢人,干脆利落地来一手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也不要脸,都掀桌完了再去找夏赛德对簿公堂。3XzJmh
入夜之后,就在突击队即将出发的时候,伊迪接到了渗透进城市南门卫兵队伍中的党员的密报:在傍晚时分,他看到戈麦斯·雷亚尔模样的壮年骑士领着一群骑兵伴随一百多个城市巡逻队员押运着一大批粮草辎重从南门离开了安格里诺,而队伍中有风吟的身影。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