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样啊，那别站着了，快上来坐坐吧。耳边似乎传来老师热情而亲切的声音，但浑浑噩噩的日富美却总觉得，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莫名其妙的被老师拉着手，莫名其妙的在楼梯上一级级迈步，到最后，被老师塞进一杯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花草茶，日富美却仍然有些心不在焉。3XzJmX
——其实她来的很早。在看到阿拜多斯的同学们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时，她就知道，老师又把自己搞到救护骑士团里去了。忧心不已的她立即动身，急匆匆的赶到救护骑士团部室附近，却正好看到三位穿着罕见的千禧校服的同学，急匆匆的跑过。着急的她们没有注意到日富美，但是日富美却因为她们三人而踟蹰。最终，在包围着救护骑士团的树艺树篱旁，日富美停下了脚步，在树荫中，默不作声的看着阿拜多斯的朋友们欢笑嬉闹着离开。3XzJmX
然后是三位千禧的同学，她们离开的时候也是一副高兴的表情，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长发，好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她们和面色凝重的莲见同学与一花同学错身而过，而看着正义实现委员会的代表们出现，日富美原本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3XzJmX
为什么，没有迈出那一步呢？日富美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步的迈出实在是太过艰难。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时，总有下一位客人造访：修女会的玛丽修女提着精美的茶盒，不认识的格黑娜同学开着救护车，到最后，甚至连女武神警察学园的叶渚局长都坐着警车来了，还带来了隔着很远就能闻到香味的伴手礼。真好啊……日富美鼓起了腮，羡慕的看着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的叶渚警长。她也好想像那位警长一样……3XzJmX
但是，那辆藏青色的警用装甲车，就这么横亘在日富美和救护骑士团之间，拦住她的脚步，直到老师和叶渚警长一起出门。他们聊的很热切，而老师的脸上也因此带上了笑容。但是，日富美看看自己，更准确的说，是自己怀中的那个文件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3XzJmX2
仔细想来，也许正是这声叹息，才让老师找到了自己吧。日富美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懊悔，但是实际上，当日富美回过神来，才惊奇的发现，她心中首先冒出的想法，竟然是如释重负的“终于”。3XzJmX
“日富美？不喝点茶吗？”尼克尔老师，稍微有点尴尬的声音，就在这时从身边传来：“呃……还是说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关于下午茶……”3XzJmX
别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没礼貌……老师责备了病床上的萌惠同学一句，她咯咯笑起的时候，胸口Rabbit小队的徽记伴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日富美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也还记得这位萌惠同学。在黑市里，她还原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数字影像，帮助阿拜多斯的大家找到了黑市银行的秘密……是位很厉害的同学。3XzJmX
“啊！没，没什么啦……”被连叫了两声名字才回过神来，日富美慌张的拼命摆手，又强撑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模样。但是她的反应却只是让老师更加奇怪：“我不太看得出来‘没什么’……没关系的，日富美，有什么烦恼的事，要找人商量的事，需要我帮忙的事……啊。”3XzJmX
尼克尔露出了突然间想到某件事情的表情，而他的视线则投向了日富美还攥在手里的文件袋。但是，看日富美的表情，还有下意识闪躲的动作，尼克尔想了想，终究是没有伸手索要。尽管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啊……抱歉，我忘了，昨天是你们考试的日子，啊……对对，是模拟考吧？嗯。”3XzJmX
但是面前的普通女高中生，却没有立刻应答。是因为这个问题暴露了我的失职，所以让日富美失望了吗？她的表情让尼克尔有点紧张，但是他还记得，虽然这次模拟考召开的有些匆忙，但是日富美很有信心，大家一定能取得好成绩……至少是都应该有把握及格，对吧？3XzJmX
出乎意料的沉默，还是说，尼克尔对这沉默应该已经有了预感呢？看来，事情没有他，以及日富美想的那样简单，一周的时间，突击复习，虽然目标只有六十分万岁，但是对补课部中的某些同学来说，恐怕也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吧。尼克尔大概能预想到是谁拖了后腿，但是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其实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挫败，反而衬托出日富美令人尊敬的责任感……3XzJmX
是这样吗？心中有个声音，这么向尼克尔发问，好巧不巧，或者说，好死不死的，这是他作为国土局特工的危机直觉正在发问。他很想斥责他的直觉，告诉它已经过时，只不过是考试而已，难不成还能像基纳设下的那些陷阱……3XzJmX
“所以，呃，这是成绩单吗？”将杂念去除，尼克尔微笑着指了指日富美的信封：“我能看看吗？”3XzJmX
日富美的情绪不高，似乎也对尼克尔的提议有些抗拒，让尼克尔甚至都想放弃——但是在那之前，她还是将那个大文件袋交给了尼克尔。看来，这里面除了成绩单，还有别的东西，才让它有这样的厚度。尼克尔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补课部同学们的试卷吧。他解开老式文件袋的绳扣，拨开袋口一瞧，果然，里面除了一整张的机打成绩单以外，还有四张叠的整整齐齐的试卷。3XzJmX
那就来看看呗，尼克尔随手点起其中一张，抽出的过程中，在标题下方首先看到的是小春的名字。她那稚嫩的笔迹让尼克尔露出了微笑。但是，当尼克尔将试卷抽出更多，然后挪开手指时……一个令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数字，出现在他的手指刚刚挡住的地方。3XzJmX
坏了，起猛了，幻视了，好像看到暗牙的补给请求单了。尼克尔默不作声的将试卷飞快的塞回文件袋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脸，然后再一次抽出了那张试卷。这次他一口气抽出了整张试卷，而呈现在他面前的，除了那个鲜红的两条竖杠以外，还有几乎布满整张卷子的稚嫩笔迹，以及，同样布满整张卷子的圈批和红叉。3XzJmX
Wut Happaned？尼克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不敢相信也没办法不信。先不论其他，这个圈批和红叉的密度，倒是很符合小春这张试卷的得分——换句话说，这真的是一张只有11分得分，差一点就会跌落到个位数得分的糟糕答卷。任何一个真正的老师看到这张试卷，恐怕都会为之气绝，就连尼克尔这种不称职……不不不，就算不是老师，看到这么离谱的试卷也会头皮发麻的吧？3XzJmX
“For sake Jesus Chris……”尼克尔忍不住说出了家乡的骂人话，或者说，感叹词吧，他一点都不想责骂小春，因为这个分数，让责骂小春都显得有点苛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泄了气的虚弱声音问日富美：“这……分数，小春那孩子知道了吗？”3XzJmX
“知，知道了唷……”日富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大家都……”3XzJmX
“小春自己怎么说……不，算了，不问这个了。”看日富美的表情，尼克尔知道自己原本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想来，小春没说实话，关于自己是因为考了高年级试卷而不及格的说法，不过是某种灵机一动的强撑吧。3XzJmX2
还是看看其他人的卷子吧。尼克尔捏了捏鼻梁，强作镇定，又将手指探向文件袋里。在接下来的三张试卷中，尼克尔抽出的是日富美自己呃卷子。72分，虽然不能说特别好，但是这个分值莫名的符合日富美的个性。而再仔细判读一下，日富美的卷子，出错的地方也挺符合她的性格的——虽然大方向和客观题基本上答得都不错，但是主观题里的有些回答看起来多少有些勉强……就好像他被阿拜多斯的孩子们拽进银行一样。3XzJmX
噗嗤。尼克尔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连带着让日富美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当然没有持续太久，那个11分给她心头带来的压力并不是尼克尔的赞许能够对冲的。但尼克尔还是夸了日富美一句：“嗯，不错，日富美的成绩还挺好的嘛，下次别再因为买Momotalk错过考试就好啦。”3XzJmX1
日富美尴尬的搔了搔脸颊，眼神游移。看表情就能知道，恐怕下次还会在这个补课部，或者别的什么补考场合遇到日富美吧。也不知道反复重考，会不会让日富美得到教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尼克尔再次伸出手指摸出下一张试卷。哦，这个娟秀整洁的花体字罗马音，嗯……浦和，花子，花子的啊。她的卷子应该是肯定没问题的吧？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个……3XzJmX
《2》3XzJmX1
What the Fvcking Shithole Madness is THIS！？！？！？尼克尔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自己面前崩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全身长出了恶心的疱疹，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只有钱流感的患者才会在高烧重症的弥留之际看到这种幻觉——或者，这不是幻觉，欢迎来到比世界在你面前碎成一地碎渣更加恐怖的，现实。3XzJmX2
过度的震惊，甚至让尼克尔反而笑了起来。他阅读整张卷子的过程也比刚刚读日富美的更加认真，仿佛是那离谱的分数激起了某种逆反心理，让尼克尔非要给花子找出更多的分数，以证明这个世界没有疯掉。但是，对不起，没有，一分多的都没有，不但没有，尼克尔仔细地读过从选择题开始的每一题。最终竟然惊愕的发现，花子同学，明明是在选择题的题框里填写选项号，ABCD的形式，但是她竟然硬是用ABCD，在转成答题卡之后，填出了一个“工口”，一个“SEX”的形状！3XzJmX3
——这样的话，显然不能在女学生的面前爆出口，不然老师的生涯百分百就要结束了。尼克尔只得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甚至于茶道呼吸，才勉勉强强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的将试卷放回文件袋里，仿佛收纳某种生化污染物——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时，手里拿着的还是装载着《TSC1》这个“年度最粪游戏”的NS主机呢！但那一次的恐怖程度哪能和这一次的相比？花子同学，你的脑子到底是——3XzJmX1
“没事，没事。”尼克尔摆了摆手，示意日富美不要在意：“这是我的问题，别想太多……我会去和花子聊聊的。哦，还有一张。”3XzJmX
是的，还有一张，尼克尔抽出了这最后一张试卷，上面当然写着白洲梓的名字。她的笔迹不像小春那么稚嫩，不像花子那么完美无瑕，甚至也和日富美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的字迹不太一样。梓的字，每笔每划的下手都很重，用力透纸背形容也毫不夸张。但是，横平竖直，一丝不苟，再加上那些涂改，修整，反复斟酌的笔迹，尼克尔仿佛能看到，在考场上，梓努力的在自己尚不能完全掌握的习题中搏杀，直到最后一刻的模样。3XzJmX
但是，竭尽全力的努力过了，梓最后得到的分数，也只有一个32分。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最终得到的结果，却和那张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两分试卷一样，都是不及格。3XzJmX
而一份不及格的试卷，不管是多少分，对补课部的“所有”孩子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3XzJmX
梓在回答这些题目，并且发现自己答不下去，答不出来的时候，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呢？看着那修改了好几次，最终仍然选择错误的单选题，尼克尔觉得她一定知道。但是，她还是这么认真的努力过了……3XzJmX
——反倒是尼克尔自己，甚至差点忘记了，他还肩负着让这四个孩子携手通过补考的职责。在孩子们努力的时候……他却连这些孩子们的真心，都没有辨别出来。3XzJmX
“……抱歉，日富美。”尼克尔缓缓放下了梓的卷子，低下头，放轻声音：“是我的问题……别太自责了。”3XzJmX
“诶？”日富美显然对尼克尔的这番话很意外：“不不不，这怎么是老师的问题呢？老师明明——啊……”3XzJmX
把自己也没想明白，没搞懂的大话塞进肚子里，尼克尔摆了摆手，又抓起了小春与日富美的试卷，认真的，一题一题的对照着读过去。日富美在一旁无言的注视着老师皱着眉头，试图去理解每一题的内容与错误点，他当然读的很不顺利，但是却仍然坚持着……就好像是某种弥补。3XzJmX
“……老师，那个。”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愧疚，伸出手去，拦住了正在试图理解最后一道所有人都全错的论述题的尼克尔：“时间已经不早了唷……我，我得回去了。”3XzJmX
“哦……那我送送你吧。”尼克尔看看窗外的斜阳，不舍的将试卷放回了文件袋里。他陪着日富美下楼，一路将她送到被树影笼罩的小路，正是几个小时之前，垂头丧气的日富美逡巡不敢前的树篱旁。只不过，现在，心情沉重的人变成了两个，而已。3XzJmX
“老师就送到这里吧。萌惠同学……还要老师照顾呢。”日富美的婉拒与告别，打破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氛围。她不等尼克尔回答，便挥挥手，一口气跑向了树篱装点的道路的尽头。尼克尔目送着日富美的佩洛洛背包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一声叹息，才转过身去，面相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树篱亭亭而立的，白翼身影。3XzJmX
“贵安，老师，”等待着尼克尔的视线，桐藤渚微微一笑：“虽然有点失礼……但是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吧？”3XzJm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