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造天计划的知道自己会小碎刀步这种事情，铁骕求衣的感觉已然是麻木了。反正当年化名向云飞和慕容清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事情都能被查到，自己会风逍遥的小碎刀步这种事虽然隐秘，但对于造天计划这群十足的怪人来说，恐怕也算不上什么秘密。3YL0J
而在绿莺与万雪夜的配合下，包括铁骕求衣在内的几个人开始结合着此前风逍遥以及铁军卫士兵的各种目击证言还原着当时的战斗过程。而还原的过程并不算特别顺利，毕竟掌握的情报只有一些因为恐惧、紧张、慌乱导致的自行矛盾的证言，以及地面的脚印和空气中悬浮的真气团。3YL0J
“……此处，就应该是那名袭击者在营地之内到达的最深入的位置。”负责扮演袭击者的特丽埃拉以一个很是别扭的身形踩上了营地中央的一对脚印。3YL0J
“按照之前的推演，这名袭击者手臂、后背已经受伤。但这脚步，并不像因为那两个伤口导致的。而且从此人尚有余力对地发出一掌搅乱兵士队形、外加抽身离开向西面逃窜的情况来看，小碎刀步给此人造成创伤相当有限。但另一方面，此人原本的状态就不算太好，脚步深浅不一，排除特殊的武功、功体，那么此人在袭击营寨之前，恐怕就已经受了些许的内伤，或者，精神状态存在问题，不过在此处逃离，也是颇为奇怪，营寨尚未突破，驻守苗兵依旧建制完整，具有一定的战斗力，如以袭击为目标，显然是没有达到目的。既如此，此人，是怕了？”打量了一下因用力踏地而深陷入夯土地面的脚印，特丽埃拉做出了最终的结论。3YL0J1
“从破开寨门算起，袭击者打死三十五人，击伤三十一人，与刚刚的还原是对得上的。而根据推演，风逍遥本可以不被对方打中，但为了替铁军卫士兵抵挡攻击而不慎被击中。就不知造天计划的二位对于袭击者的武功，有何其他的见解？”将模拟风逍遥短刀的木片丢在一边，铁骕求衣并没有过多评价特丽埃拉的推测，而是把自己的问题抛向特丽埃拉与马婧璐二人。3YL0J
“此人，并非剑者。”回答铁骕求衣疑问之人是马婧璐，“墙外那一剑，要么有人代为，要么，寄剑招于他物之上。出招之人，绝非这名袭击者。”3YL0J
“是否存在一种可能，那一剑，本是为了追杀这名袭击者？”特丽埃拉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3YL0J
“可能，但那名剑者为何在那一剑之后不进入营地继续追杀？”铁骕求衣追问道。3YL0J
[我懂了！]特丽埃拉的后半句直接转到了传音入密向马婧璐说到，[那一剑的来源，是史艳文。]3YL0J
[纯阳功体加催长日狂阳，确实做得到一剑便将地面沙土玻璃化。但他史艳文怎么跑来苗疆了？]马婧璐思索了一下之后认可了这种可能性。3YL0J
[没人知道，我当初也只是告诉那兄弟俩尽量不要抛头露面。藏镜人多半应该还在暗处守着忆无心，倒是这史艳文，能被他追着砍的伙计，好人的可能性不高。]3YL0J
[是啊，史艳文不是九界这边的六合，那位忍辱士可是突出一个和纲子一样没溜。史艳文对待自己亲人虽然常见过苛之处，然后因为历史原因命犯桃花，但在大是大非上应该还没出过什么问题。那么这位被史君子追杀，甚至还砍伤的神秘人士，姑且先按照敌意个体来判断？]3YL0J
“六祸苍龙所说‘不愿’，当作何解？”铁骕求衣问向特丽埃拉。3YL0J
“以下皆为吾之猜测，军长姑妄听之，是否存在一种可能，那名剑者的身份，会被营寨之内的兵将们认出，而一旦被认出，会给那名剑者带来各种麻烦。因此，那名剑者‘不愿’追击那名袭击者进入营寨。而且，只要在营寨外围关注内部情况，迟早能等到这名袭击者离开。接下来继续追击便是。”3YL0J
“何人会有如此身份？莫非，道域之人？”铁骕求衣首先想到的是风逍遥在道域的故人。3YL0J
听见铁骕求衣自己想歪了，特丽埃拉显然不打算纠正他的错误思路，“道域仙舞剑宗在内战之后到是也有几名可塑之才，算算年纪，正好赶上的当年那届天元抡魁也不意外。但如果的确如此的话，道域方面对于苗疆方面的情报掌握程度，倒是要重新评估了。”3YL0J
“这点，铁军卫自有应对，无需造天计划担心。”铁骕求衣瓮声瓮气地回答。3YL0J
考虑到此刻还不是那位年上爱好者墨雪不沾衣出现的时机，那么铁军卫军长能调动的人手多半会是那个莫名其妙试图用粗鄙脏话骂醒女暴君的白日无迹了。3YL0J1
就在特丽埃拉考虑是先集中精力完成全部的现场调查还是自己先找个借口溜掉去附近寻找史艳文直接问个清楚的时候，忽听得有铁军卫士兵前来报告：3YL0J
“禀军长，祭司台代理祭司一行已在营地外等候，随时可以前来勘察。”3YL0J
“看来是吾等该离场之时了，以免横生枝节，给军长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今日晚些时候，吾等会再访铁军卫大营。”特丽埃拉与马婧璐对视一眼之后就准备带着绿莺和万雪夜直接从营寨破口那边闪人。3YL0J
“嗯，百胜战营届时恭候诸位。”客套了一句之后，铁骕求衣也干脆利落地转身向旧营寨门口走去，以迎接祭司台的调查人员。3YL0J
闪身离开铁军卫旧营寨的四人刚刚离开营地不到几十步，特丽埃拉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止前进的脚步。3YL0J
“能找到这个位置，想必是冲着吾等来的，还请阁下现身吧。”特丽埃拉向前方的林地内说到。3YL0J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苗疆祭司袍服的中年男子从林中绕出，在向特丽埃拉方向深施一礼后恭敬说到：“在下苗疆祭司台阳部·阳九昊，今日前来乃是邀请六祸苍龙拨冗一会苗疆大祭司。”3YL0J
“天狼台大祭司不查铁军卫那边的案子，跑来找吾这个在苗疆内通缉的要犯，合适么？”特丽埃拉冷笑着问向眼前之人。3YL0J
“师尊在之前以扶乩之术测算造天计划时遭到反噬身负重伤，于近日方才好转，眼下祭司台事务是由代理祭司步霄霆管理。而且师尊此次乃是以私人身份有求于造天计划，与苗疆朝堂无关。”3YL0J
特丽埃拉闻言歪了下头，“汝这说辞倒是趣味了。至于这会面……吾允了。但，不是现在。明日丑时二刻，九脉峰，吾会找到汝等。”3YL0J
说罢，特丽埃拉也不等阳九昊是否同意这个安排，便和马婧璐各拽着一个人化光离开了现场。3YL0J
在离开铁军卫临时营地有一段距离之后，四人落地。借着万雪夜和绿莺在一边休息的功夫，特丽埃拉二人见缝插针地讨论起了眼下的形势。3YL0J
[这一出，算是我们到来之后第一个没有头绪的展开？]3YL0J
[你要说没有头绪也不对，首先可以确定的前提有两点：第一，苗疆大祭司的占卜的确有点东西，他还不是普通历史之中两晋年代那些负责情报的僧人，是的确依靠术法进行占卜扶乩。第二，这位大祭司之前由于苗王的命令对我和泰纱进行了一次占卜，结果撞上了泰纱的波旬牌防火墙，看来伤得不轻。因此，我倾向于那次导致大祭司重伤的占卜结果给了他一些奇怪的启示。]特丽埃拉分析到。3YL0J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泰纱自己都不知道别人撞她“防火墙”到底能有啥感觉。她自己设置的那个反馈系统里面乱七八糟的玩意太多了，欲界第六天的术法、脑科学里面对于人脑自我保护机制的研究成果、网络防火墙机制的模仿。然后这些东西灌过去之后，哪些能被对面的术法挡掉、哪些会在传输的过程中损失掉都是一个未知数。]3YL0J
[什么奇怪的黑箱机制，算了，先不研究这个，你刚才说要找史艳文，有头绪么？]3YL0J
[稍微有点思路吧。如果我们之前的推论正确，那么史艳文应该不会放弃对那名奇怪的袭击者的追踪。同时个袭击者的武功除开那个漏气功体比较奇特之外，水平并不足以与史艳文较量。基于以上几点，则追踪史艳文的问题，就变成了推测那个袭击者会向哪里逃窜的问题。只不过由于目前对这名袭击者的动机分析尚存极大地证据漏洞，我也只能按照最大的可能性来判断，此人之前的袭击并未达到他的目的，接下来他还会在月凝湾范围内伺机而动。]3YL0J1
[显然不可能把这两位留在原地等着被人偷袭不是？扇形搜索，两小时在这边碰面就是，紧急情况按照条例来。]特丽埃拉没费什么时间便做出了决定。3YL0J
只不过特丽埃拉除了要找史艳文之外，还有些事情要现场处理——她带着的绿莺由于没有万雪夜那么“单纯”，因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由于之前包括给恋红梅治病等一系列操作，使得万雪夜对于造天计划的前辈们的信任值显然要比绿莺要高上好几个等级。绿莺现在虽说肯定也没有当年刚被乐烽烟抓到折戟沉沙的鸠神练那种程度，但在忘今焉那边被解决之后，她对于造天计划的各种疑问无疑是需要一个时间与场合来解答的。3YL0J
“前辈，有几个问题，我不知……”在月凝湾附近的林间小路之中，跟在特丽埃拉身后的绿莺终于决定问出自己多日来的疑问。3YL0J
“前辈曾说，影形一族当走到台前，依靠自己的力量自据一地，保境安民。然而比较造天计划对于苗疆的态度，绿莺好奇，为何造天计划不打算在中原支持一个大一统的王朝？”3YL0J
绿莺的发问引得特丽埃拉轻笑了一下，随后她歪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说着似乎与问题毫不相关的话：3YL0J
“‘英雄总问，何谓江湖？枭雄则问，何谓天下？’英雄问江湖，盖因江湖疏远庙堂而律法不能及，借才智武勇可犯禁而仗义。枭雄问天下，则是处乱世挟爪牙而逐鹿问鼎，但求一将功成，不顾万骨曝尸荒野。那么，王者呢？绿莺姑娘以为，王者追求的是江湖，还是天下？”3YL0J
对于前辈这一番略显不着边机的胡侃，绿莺显然做不到默苍离那种直接一句怼回去的水平，而是只能在沉思片刻后说道，“王者所求，应该也是天下才是。”3YL0J
“有人会说，王者所求，当为王者之道，这话显然不错，但也是废话。亦有人会认为，夺了天下之王者如果无视江湖，未来必然隐患生于肘腋，反对者却说，水至清则无鱼，庙堂之高要允许江湖之远的存在。但说到底，对于如今的中原而言，并不是抓来某个面相好、担得起所谓至尊命格之人后黄袍加身，再搜罗几十所谓能人异士充作满朝文武就万事大吉的。”3YL0J
“如今中原所面临的重要问题，便是自西剑流东剑道之乱以来，整个明朝廷的基层管理架构被彻底破坏。其中既有东瀛忍军的暗杀，也有原本就存在的各地山贼的下山袭扰，又或者在各种作战之中溃散转化为乱军的原明廷正规军，以及最不显眼的一种情况，各个武术门派、武道名家——比如天剑慕容府——在乱世之中为求自保、或者保护其拥有的土地、依附于他们的佃农，进行下意识的防御行动。以上种种，其最终的结果就是如今整个中原处于一个脆弱的稳定与和平之中，经不起任何的天灾、人祸。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结果便是史书上的乱世再现一回。”3YL0J
“按照前辈的说法，岂不是更应该在尽快地……”绿莺显然没把刚刚特丽埃拉的那段话听进去。3YL0J
“‘应当’，不代表‘能够’，”特丽埃拉打断了绿莺的发言，“粉碎一个旧世界，从来都比建立一个新秩序简单得多。即便是造天计划，既变不出来两京十三省每村每镇需要的官员、吏员，也变不出来运转一整个朝廷上上下下的银钱、粮草、物资。因此造天计划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比如，支持俏如来成为新一任墨家钜子，让他能够掌握数万名墨家使徒之中的相当一部分，如果一切顺利，在墨家这场横跨十几年的内战最终结束之时，乐观估计可以有大约一万左右的墨家使徒可以从内战中幸存并且不再从事黑暗之中的工作，转而成为——五岳联盟、天地双部或者别的名义下，支持基层管理的骨干人员。”3YL0J
对于特丽埃拉这番虽然已经用了白话，但很显然有些名词与说法还是略显超前的解释，绿莺在沉默之中走了差不多一百步，随后才像想起什么一样抬头突然问道：3YL0J
“影形一族从来都不在这个规划之中，”特丽埃拉摇了摇头，“至少在玄之玄死之前，这只不过是吾临时起意告知绿莺姑娘汝的一个想法。除非有朝一日玄之玄身亡，绿莺姑娘汝回返影形一族掌握大权，否则的话，这个想法终究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造天计划无权替绿莺姑娘汝决定未来，汝亦非俏如来或者史艳文，需要天生担负起救苍生于水火之责。因此，今日之言，听听就好。待到诸事尘埃落定，退隐江湖，闲云野鹤才是正途。”3YL0J
不等绿莺反驳，却听特丽埃拉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突兀地说道：3YL0J
“江湖凶险，稍有不慎的确是粉身碎骨。”史艳文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但从术后走出来的身影却是一名穿着灰色粗布短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手里拎着一个长条的粗布包裹。3YL0J
“史君子这个易容倒是精妙，虽然有可能被老一辈之人联想到拾字郎的身上，但如今江湖上风起云涌，每天都有新面孔出没，出没于苗疆边陲林地之中的老者，的确不会引起他人太多注意。更不用说还特意加了些苗疆常见的衣装要素。这些江湖经验，的确值得后辈多多学习。”负手而立的特丽埃拉笑着说道。3YL0J
“六祸苍龙说笑，”摘下了斗笠的史艳文顺手摘掉了粘在面孔上的假胡子，恢复了本来的面貌，“阁下在林中寻艳文踪迹，当是为了那名怪人。”3YL0J
“怪人这一称呼，倒是趣味了。就不知是怎样的怪人？”特丽埃拉眉毛一挑，问向史艳文。3YL0J
“从衣着来看恐是天潢贵胄，但却处处透露着违和。内力深厚，但武功招式却颇不熟稔，明明走的内家路子却似身负横练武功般受剑创却无反应。不愿与人交流，见人就便是致命杀招。言语疯癫，似乎经历过相当之大的恐怖，另一方面却又目标明确懂得趋利避害，自从在月凝湾现身之后一直做两件事，离开月凝湾、伺机破袭围困月凝湾的苗军铁军卫部队。”3YL0J
“说到这里，史君子对于此人那可以引燃苍白火焰的武功，有何看法？”3YL0J
“武功玄妙，与纯阳功乃是完全不同的法门，一旦命中伤害颇高。但同时也需要使用者能用得好那一套招式。或者……攻敌必救。”3YL0J
“这点倒是与此人在铁军卫军营内的所作所为相合。”特丽埃拉随口说道。3YL0J
“六祸苍龙确定那名怪人去袭击了铁军卫的营寨？”史艳文的问话却让特丽埃拉和一旁的绿莺有些意外，“怪不得此人在中了艳文一剑后向月凝湾边缘逃去后便不知所踪，看来是得手了。”3YL0J
“也未必，”特丽埃拉摇了摇头，“铁军卫的营寨虽然遇袭，但并未被完全破坏，袭击者在杀至营地中部左右便趁机逃离。”3YL0J
“而那人破开营寨木墙的一剑，现在倒也有了新的解释。”特丽埃拉看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绿莺，随后接着说道，“那名怪人，通过某些手段将史君子的那一剑的剑气，保存在了自己体内，并在到达营寨外围之时又打了出去，破开寨墙。但问题在于，这么做，意义何在？内力不足的话为何不直接越墙而入？”3YL0J
“为了隐藏自身的奇怪武功？嫁祸？都不似合理的解释。”史艳文在一旁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3YL0J
而此刻决定暂时放弃这种无证据单纯分析的特丽埃拉则问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史君子又是如何来到苗疆的？犹记得当初分别之时吾之建议可是让史君子留在正气山庄附近，警惕墨家九算玄之玄对于正气山庄的暗算来着。中原方面的局势应该没有变化得这么快吧？”3YL0J
提到此处，史艳文略显尴尬地顿了片刻，“精忠方面有仗义以及其他人照应，还有默苍离先生指点，应当无事，艳文也是最才听说月凝湾的离奇失踪事件，才赶来苗疆的。”3YL0J
“史君子信那个墨家钜子？”特丽埃拉反问，“算了，俏如来本就不是六祸苍龙的学生，家长愿意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与吾无关。倒是那失踪事件，就不知与那怪人，可有关联？”3YL0J
“原本艳文也以为便是那怪人所为，只要擅用那苍白火焰之武功，毁尸灭迹并不困难，但目前看来并非如此。艳文曾听巡逻苗兵谈及，近日依旧有人员失踪事件发生，发生之时，那名怪人正与艳文在别处交手，应当做不到分身两地。”3YL0J
很显然，这方面的情报本应是铁军卫方面提供的，但原本同意天师云杖应尽快回归道域的铁骕求衣也有意无意地在之前的碰面中略过了这些消息，不得不让特丽埃拉开始思索，苗疆这一局，各方的心思究竟如何。3YL0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