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钻入盔甲,如刀片一般划过少女的皮肤。她粗暴地拨开树枝,蹒跚着奔向山脚下。3XzJpB
白雪直直坠落,铺在金发上,洒在步履间。雪中不时有人伸出手掌和脑袋,横七竖八的尸首下,藏着一片片腥红。3XzJpB
紫色鎏金战旗支离破碎,上面那只扬蹄的骏马被斩下了脑袋,就好像这支队伍的结局一样。3XzJpB
山谷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暖暖地洒在小溪上。3XzJpB
少女全身布满血污,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有温热腥红的,有陈旧乌黑的。3XzJpB
积雪很厚,踩上去能深深陷进去。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少女的略带血腥味的喉咙几近嘶哑,但她一刻也不想停下。3XzJpB
夹杂着铁锈味的思绪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她终于也开始像那些骑士团的下属一样,绝望地重复这个词语。3XzJpB
这是一周前萦绕在她耳边的东西,让她几近心烦。但现在,耳畔终于清净了许多,只能听见零星几声叽喳的鸟叫。3XzJpB
山谷下有一条溪流,歪歪扭扭的汇入平原上的河流,这里是浪花们万里奔腾的起点,或许也是少女旅途的终点。3XzJpB
自己的上司一天之前在这里驻扎,但冰冷的营火似乎无声地宣告了那位上司的结局。3XzJpB
少女发疯似的跑向那一面巨大的暗紫色军账。她用冻黑的手指刨开废墟,不停寻找她的爱人。3XzJpB
直到丢开几块碎木,撕开一片营帐,她终于停下了动作。3XzJpB
发黑的手指又断掉了几根,但这不重要,因为她找到了她不想见到的人。3XzJpB
“找到你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3XzJpB
少女将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向她倾诉着不满,全然忘记了对方是自己的上司。3XzJpB
这位上司没有打断少女的抱怨,只是静静聆听。她也没有责怪少女多嘴,只是脸上依然挂着笑意。3XzJpB
少女用残缺的双手抹着泪花,却没想将脸上擦的满是污泥和血迹。3XzJpB
她一路上卸掉了所有辎重。但就算是这样,自己走路都做不到了,又怎么去抱起别人?3XzJpB
不断重复着站立摔倒的动作,又不断向怀中的尸首道歉。3XzJpB
那是一个冬夜,她坐在壁炉边,向一个中年男人发誓:她会坚强的走完自己的路,不会再掉一滴眼泪。她要改变这个国度,她要保护身边的人。3XzJpB
壁炉的火光一跳一跃的,照亮男人满是白发的鬓角,也照亮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3XzJpB
“好啊,我相信你。我当然会倾尽一切力量支持你。”3XzJpB
男人真是太爱她了,爱到可以为她尝遍天下苦难,爱她到远远超过爱自己,爱到可以为她粉身碎骨。3XzJpB
现在,男人做到了他所有的承诺,但少女一个也没有做到。3XzJpB
她谁也没能保护,什么也没能改变。她的承诺就如一纸空文,消费着朋友家人的信任而已。3XzJpB
她仰天向火山女神祈祷,只希望上天能拯救怀中这美丽的灵魂。3XzJpB
女神没有回应她,只是天边不知为何惊起了一行飞鸟。3XzJpB
少女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身体没有再动了。她闭上眼睛,面容带着安然。3XzJpB
她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她又背弃了一条誓言,她曾以骑士的身份起誓:哪怕强敌如厮,能如奔涛般击溃我军,她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生命彻底消亡。3XzJpB
箭矢准确地找到了盔甲的缝隙,狠狠地贯穿进少女腰间。3XzJpB
只听见噗呲一声,血肉从缝隙中炸开,红白的组织绽放成了彼岸花的模样,盛开在皑皑白雪上。3XzJpB
她尚不知道弓手藏在何方,但也不想去观察了,因为今天之后的世界将与她无关。3XzJpB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她又哭了。和小时候的爱哭鬼一模一样。3XzJpB
少女将男人的大手放在脸颊上。她感觉到粗糙,温暖,熟悉。3XzJpB
她什么也没摸到,哪有什么爸爸,那不过是她的臆想而已。3XzJpB
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森林里,死在第二次的西征路上。3XzJpB
温热的血液蔓延开来,想在洁白的雪地上谱写一篇壮丽的史诗。3XzJpB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一头白色长发的女人。她的发丝洁白到即使是雪花都不能与之比拟。3XzJpB
而那女人的笑容好像可以一瞬间可以让人陷入宁静的温柔乡。3XzJpB
收束目光,少女看到女人肩头站着一只蓝色的小鸟,小鸟拍了拍胸脯,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3XzJpB
她多么希望能再来一次,因为她这辈子有好多好多的遗憾。3XzJpB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又或许只是一场跑马灯而已,但她太想赢了,就连幻觉都想要有重来的机会。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