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托能力足够,见识和雄心足够,但他跟我一样也要老了;他的孩子恩萨虽然正值壮年,看上去也很能够担任首领的位置,但他太冲动了,冲劲要比恩托年轻时候还要狠;其他那些能够担当的人,要么就是老得不像话,要么就是不服众的年轻人。”3XzJne
“而且最让我担心的,是没有一个人的……那个单词怎么说来着?”3XzJne
约翰点点头:“没有一个人的格局能够足够称得上是领导者。”3XzJne
辛雅了然,扶着约翰叔叔回去休息,直到他睡着后,又折返着出去清理约翰叔叔来时候的痕迹,直到把一切都处理好后,她才放心休息。3XzJne
梦里面,辛雅本想要梦见一个没有战争的梦,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只是抱着自己睡了一夜。3XzJne
天色已经亮了很久,她突然想起那个死人来,他会怎样呢?3XzJne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总是会怀着青春期特有的幻想荷尔蒙,陷入对明天、对自己、对世界的一种迷茫和向往中。这是一种危险又迷人的阶段,他们必须尽快跃过这个阶段,变得成熟。3XzJne
不能叫中二,中二是不会死人,但他们会因为这种情绪而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3XzJne
然而成熟是难的,哪怕是再怎么危机四伏的时刻,很多孩子也只能先学会听话,再学会闭嘴。辛雅是幸运的,她聪慧而早熟,然而明明她能够在满是流弹的战场上幸存过,能够在这个村子里面不被敌视地活着,却依然陷入了这种奇妙的感情中几乎无法自控。3XzJne
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要到秋冬第一片雪花落下,因为只有那个时候硝烟味才会勉强淡去,村子里面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活着,现在的辛雅根本无法肯定谁会幸存,包括她自己也是。3XzJne
而且,辛雅也莫名对此事有一些抵触,却不是出于生存下去的必要本能,而是一种更加奢侈的、更加痴心的作祟心理。3XzJne
辛雅已经不自觉地站在了雪山脚下,也许是因为她希望提前看看秋冬才会飘起的雪花,以免遗憾;也许是因为她希望寒冷的温度可以让她的那个被荷尔蒙过度刺激的脑子冷静一下,回到原先的那个只知道也只需要考虑生存的她;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猜测到了那个战士可能会爬到雪山上躲避敌人,她想要找到那个战士,至少问清楚20米尔萨的纸币究竟可以买多少粮食。到底是哪个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3XzJne
越向上走,空气越加有质感,辛雅每次疲累,都得呼吸上一大口才能继续走路。没有怎么读过书,辛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的脑子会嗡嗡嗡地给她警戒,告诉她究竟还能走多久。3XzJne
寒冷终于让她的理智占领了高地,她不仅开始质疑自己爬雪山的愚蠢行为,并且怀疑起昨天她放走那个战士的行为是否会影响到她自己的生存。也许当时是幸运的,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但是谁能说得准以后呢?那个战士说不定会对她造成致命的危险,要知道,当时的那片区域正好是最靠近这座雪山的,附近搜刮物资的孩子里面,还只有她一个是女的,这不是很容易就发现她吗!究竟20的米尔萨纸币值不值得她押上生命危险?她心里面已经有了决断,不值得!3XzJne
到了现在的高度,辛雅已经要有生命危险了,她能感觉自己已经要呼吸不上来了。但之前的她只是信步爬山,本来的策略也只是看看是否会找到那个战士,如果在这个高度都找不到,要么对方根本就不在这个雪山上,要么对方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冻死,无论那种可能她都不需要再往上走了,然而她却突然改变了策略,甚至变得更加激进,宁愿冒险也要找到那个战士。3XzJne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个战士,如果他死了,万事大吉;如果他没有死,辛雅就必须让他死!3XzJne
决定了,利用自己救下那个战士的恩情,靠近他,让他掉以轻心,再杀了他。3XzJne
“呵,真不知道昨天的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放过那个战士的,是什么善良幼稚的对于和平的一厢情愿的软弱幻想吗?”3XzJne
然而这种自嘲又很快指向了现在的她自己:“真不知道我现在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非要杀了他,是出于什么可悲弱小的保护自我的生存本能吗?”3XzJne
对不起,我救下了你,让你活下去;对不起,我要杀了你,让我活下去。3XzJne
很快,在辛雅的眼前,冰天雪地的尽头处,出现了一抹紫色的米粒般大小的点影,可以用小拇指盖住。3XzJne
辛雅拿起了随身携带的一支手枪,迅速蹲伏起来。她冷酷地蹲在一处比较厚实的雪墩后,早就已经准备好应对措施的她,在出发前她就换上了白色的衣服,是一套约翰叔叔送给她的衣服,依靠着冰天雪地下的苍茫,她有自信对方难以发现她。按照现在的视野猜测,她们之间的距离应该足够远,她至少还有3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3XzJne
辛雅准备在对方靠近到射程范围后再主动射杀对方,但她的手枪准度很明显不行,辛雅不确定到能够打中对方要害的时候,会不会——3XzJne
在辛雅的眼前,那抹连自己小拇指都算不上的影子,已经在眨眼间变成了小拇指的指头大小!3XzJne
辛雅有点恐慌,她身上是带着徽章的,但对方毫不顾忌直接冲过来,看来对方是米尔萨的战士,她无法与敌人求和。她很快想到了应该快点撤退,现在还不算晚,对方的枪械应该射程距离同样不够,不然对方大可以直接开枪,所以她也应该转身就跑——3XzJne
那一抹指头般大小的影子,已经变成了食指头的大小了!3XzJne
惊慌之中,辛雅迅速连续发射三枪,没有寄希望于打中,而是希望对方可以因此停下寻找掩体,一旦对方慢下来,她马上逃跑,这样恶劣的环境,对方很难追踪。3XzJne
然而更加惊讶的一幕到来了,对面似乎没有因为子弹而减弱速度,相反对面好像更加拼命,很快辛雅就在错愕与恐惧之中遥遥看见了对面的面容。3XzJne
一袭紫色大衣,雪花铺满的脸上,是一双湛黑至深的眼眸,嘴角似乎是忍不住上扬而惊喜的。3XzJne
暮光闪闪就好像是一匹骏马,那样突然而又不可阻挡地冲向辛雅。3XzJne
眼前的画面几乎让辛雅毕生难忘,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致——不,是完美的人儿,辛雅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有神的眼睛,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世界,可以养育出那样的美丽眼光?她几乎被吸引进去;然而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身体在娴熟地换上新的子弹,在几乎必中的情形下,几乎没有感情地对着那个她毕生都没有见过的人,开下了最后一枪!3XzJne
枪响那一秒,暮光说出了辛雅从没有听到过的单词,在短短的这个距离内,辛雅终于看明白之前暮光没有因为子弹而退怯的原因。3XzJne
她,咬住了子弹,就在那一秒,在辛雅不可置信的眼前,那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令辛雅难以理解。3XzJne
在难以言喻的惊喜刺激?奇幻魔幻?还是生死攸关的片刻,辛雅依然下意识地用左手护着自己腹部要害,右肘横在胸前,呈现格挡姿势。3XzJne
敌人没有枪支,她注意到这一事实,并且准备积极地利用这一条件,她将在下一秒或者下两秒再次开枪射击,然而暮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敏捷的暮光一套熟练的假动作,晃过了辛雅的心理防线,暮光就那样抓住辛雅,并且在几秒内,要比辛雅使出相应的反制动作之前更快地使出了一套擒拿,用身体将辛雅的关节锁定。辛雅的手吃疼,枪支还被暮光踢远。3XzJne
在辛雅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被暮光降伏。辛雅正要说话,她好像感觉到了敌人没有杀意,不然凭借对方的身手,她完全可以在下一刻就杀了自己,然而暮光却理都不理,骑在辛雅的身上,撕破了自己大衣上的一角布料,在辛雅感觉到神奇的目光中,破了的大衣在几秒内自然恢复,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而暮光则将那块布料塞入辛雅正在说话的嘴巴中。3XzJne
辛雅想要发出声音,暮光却无视掉,然后粗暴得用手合住辛雅的下颚,让辛雅被迫吃下了那一片布料。3XzJne
辛雅本来以为自己会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然而那布料下嘴后,却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样地消失在她咽喉中。3XzJne
暮光突然说出了一句辛雅听不懂的话语:“%^&#$##%$。”3XzJne
辛雅在这一系列冲击下,有点麻木地回答:“听得懂了。”3XzJne
暮光眼神中是不加饰演的喜悦,这种如此直白的表露令辛雅咽了口唾沫。3XzJne
“我问你答,一,你有家人或者类似于家人的人吗?你喜欢他们吗?”3XzJne
“二,你自己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吗?或者,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你更倾向于做好人还是坏人?”3XzJne
“……是的,我自认为自己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更会去尝试做一个好人。”3XzJne
“我有一大群朋友和家人,我有一个必须要回去的家,我与你一样都自认为自己是善意的,你反抗不过我,这是现在的条件——辛雅,我不是你的敌人,这不是提问。”3XzJne
战争,一个已经有点陌生的名词,暮光生平第一次认识这个名词,还是在小马利亚历史书上的远古战争里。小马利亚的字典上,暮光可以清楚背诵出来战争的含义:战争是一场大型的、出于群体或者个人利益的、有预谋的、并且在历史上很难彻底结束的互相谋杀,历史上最后一次战争是由塞拉斯蒂娅终结的。3XzJne
北边的康锡共和国与南边米尔萨帝国在互相发动战争,二者势如水火,并且牵动着附属的各种国家、民族卷入他们的战争中,而在战争的最激烈区域,就是暮光和辛雅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而辛雅的临安部落,就是一个夹在战争中艰难求生的种族。3XzJne
在暮光的仔细询问下,她才终于从辛雅的回答中找到答案。3XzJne
“不是所有人都在打仗,只是我们这一片一直在打仗。有的国家在战争的后方,只需要提供粮食、弹药等等资源支持,康锡和米尔萨就算他们也是在打仗了。而在最近这几十年,双方战争的激烈程度也是下降了不少,我们还养成了一些不约而同的约定,比如秋冬深寒的时候,双方不会进攻,春夏务农之际,打仗的频率也会少很多……”3XzJne
暮光疑惑不解:“务农的时候,你们竟然还会打仗?”3XzJne
辛雅自嘲:“我们不会去务农。我们是靠近前线的民族,只需要打仗即可,粮食后面会有人送过来的,之所以务农的时候打仗减少,也是因为那时候运过来的粮食不多,打仗最消耗粮食,我们也只好少打一点。”3XzJne
“没有粮食,我们只能听从那些康锡人的话,男人与敌人拼死,孩子在战后打扫战场,女人……没有老人,活下来的老人本就不多。”3XzJne
“我们的世界没有什么好提及的,暮光姐姐,你能再讲讲你们的世界吗?”3XzJne
在暮光姐姐的口中,世界是温柔的,太阳和月亮是人能触及的,粮食是不用看天气的,追求与好奇是受到鼓舞的,幻想与魔法是真实存在的。3XzJne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对辛雅说出这些话,辛雅都只会离Ta远一点,不会把疯子的话当真。3XzJne
但她是暮光,一个好像与这个世界简陋的画风完全不同的人,在被暮光这匹异世界之骏马撞破后,辛雅的眼中似乎连这个世界的色彩都丰富了几分,她好像终于能够看到世界的美好一般,心里面竟然隐隐约约地焕发出了一点点生命的美好。3XzJne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辛雅见识到了暮光的“神秘魔法”,她的衣服。3XzJne
“这个?你说这个?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它确实很不可思议。”暮光手掌一开,“衣服”上一根根的线丝自动缠绕起她的手心,好像是动物一样在享受主人的爱护。3XzJne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暮光冷静地下了一个结论:“可能是那种类似于纳米机器人,从微观上制作出来的魔法物质,但不管怎么样,这东西都没有意识,它完全听从于我的意识。”3XzJne
辛雅好奇:“刚才我吃下的就是机器人?是它能让我与姐姐说话的吗?”3XzJne
暮光稍微带点歉意地点头:“没错,我将它的一部分送入你的体内,大概是你的腹部,我需要知道你具体的情绪如何,是疑问还是其他方面的情绪,以此来破译你说出的单词,比如‘什么’‘听不懂’等等,再将那些单词反复确认几遍,最后才会破译出你们的语言,抱歉……”3XzJne
“没事的,暮光姐姐,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换做我一样会这么做的。毕竟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辛雅体贴极了,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她的可爱笑容。3XzJne
“是啊,朋友……”暮光走在前头,复杂的眼神没有流露给辛雅看到:“辛雅,你应该知道子弹对我没用了吧?”3XzJne
“噢,暮光姐姐,我知道了,我们是朋友。”辛雅再次甜甜地一笑,将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保险栓再偷偷拴上去。3XzJne
不管在辛雅心里面,暮光是如何地让她惊喜,辛雅始终知道这一点:3XzJne
有可能已经有人看出来了,整个番外我对于心理描写都特别多,特别用力,其实是有原因的。算不上深思熟虑的决定,但我觉得这个与我要描写的应该是不会有偏差的。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