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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魔女的踪迹

  魔女没留下其他痕迹;即使这片硬地上曾留下些许模糊印迹,也早被这刀子般的风给磨平了。没有粪便,没有垃圾,甚至连填埋这些东西的痕迹都见不到。3XzJmW

  什么都没留下。3XzJmW

  留下的只有这条向东南延伸的古路沿途的一些冰冷的营火遗迹,以及克雷恩脑中不断进行的距离测量。3XzJmW

  当然,对克雷恩而言并不仅止于此:东南方不光是一个方向,更是一个强大的磁场。3XzJmW

  他坐下来,纵容自己喝了一些水,不去理会凯文的神神叨叨。3XzJmW

  他想到这天早些时候经历的片刻眩晕,那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感觉十分奇怪,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3XzJmW

  为什么那阵眩晕会让他想到自己的月光吊坠和最后一个亲人?两者在两个多月前就消失在自由贸易城邦的港口了。3XzJmW

  父亲留下的魔神之轴,他还完好地保留着,或者说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就算想丢掉也无计可施。3XzJmW

  这个问题让克雷恩有些不安,但除了这个明显的回答外似乎再没有其他答案,他将这个问题抛至脑后,也许以后再做思考。3XzJmW

  他环视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太阳。“火球”正慢慢地滑向远处的天际。让他担忧的是那并不是正西方。3XzJmW

  天色渐晚,又到了搭建营火的时候了,凯文又在那儿发号施令,他自己盘腿坐在马匹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一动不动。3XzJmW

  克雷恩催动疲惫不堪的身体站起来,从皮带上摘下快磨穿的手套戴上,开始拔鬼草生火。3XzJmW

  他把草堆在魔女留下的灰烬上。他觉得这是对他的嘲讽,就像口渴一样,既痛苦又令他欲罢不能。3XzJmW

  暗色的天幕只剩下一丝橘红色的光,像张正冷笑的嘴;地面的余热也几乎散尽。3XzJmW

  这时克雷恩才拿出燧石和打火镰。3XzJmW

  他坐下来,把短剑带搁在膝上,望着东南方出神。3XzJmW

  他望着远处的群山,并不奢望会看到大漠中一缕营火的直烟,也知道不会见到跳窜着橙色火星的火焰,但是他还是专注地看着,因为看这一动作本身就具有意义,它给人一种苦涩的满足感。3XzJmW

  小子,你若不看的话,你就什么都看不到。父亲会这么说。睁开神赐给你的眼睛,行不行?3XzJmW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他知道他在慢慢接近魔女,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还没到如此近的距离,能让他在黄昏看到烟火,或是营火橙色的火苗。3XzJmW

  他在打火镰上猛擦了一下燧石,点燃了已撕碎的干草,待在阴影里的凯文直到这时才把屁股挪过来,同时口里念叨着古老但有魔力的歌谣:“火花—啊—黑暗,我的祖先在哪儿?我能睡这儿?我能住这儿?赐给我营帐火花儿。”3XzJmW

  奇怪的是,童年时的有些歌谣和习惯早已被扔在路旁抛到脑后了,而有一些却牢牢扎根于脑海,跟随人一生,而且年岁愈长它们的分量就愈重。3XzJmW

  他顶风生起火堆,让烟朝着荒地的方向涌去。除了偶尔卷起旋风似的尘暴,这里的风向基本还是持续不变的。3XzJmW

  头顶上的繁星一眨都不眨,也是恒定不变的,它们看上去渺小,却是百万个太阳和世界。3XzJmW

  这些耀眼的星座,就像发着白光的冰冷火焰。3XzJmW

  在他仰望星空这当口,天空已从淡紫色变得漆黑。在黑暗的帷幕里,一颗流星划过,刻出一条短暂却炫目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夜空。3XzJmW

  鬼草慢慢地烧出一个新的形状,火光投在地上的影子非常怪异。3XzJmW

  这形状不像魔女留下的诡异图案,却是明白无误的交叉图形,仿佛暗示着某种确定性,让人有些心惊。3XzJmW

  克雷恩搭干草烧火时并不讲究艺术性,只要能烧起来就足够了。这是一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人的习惯。克雷恩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住旅店时都会把房间里揉皱的画弄平整。3XzJmW

  火堆缓慢地燃烧着,火焰白炽的中心仿佛有鬼魅群舞。3XzJmW

  克雷恩没有看见。两个图案,如艺术品一样,在他熟睡的时候紧密地连在了一起。3XzJmW

  风开始低浅回响,就像个腹中满是牢骚的巫婆在哀嚎。时不时会有一阵邪恶的下行风卷起浓烟刮向克雷恩躺着的地方,他在不知不觉中吸进去了一些。3XzJmW

  就像一个很小的刺激物在牡蛎体内生成珍珠一样,这股烟让克雷恩做起了梦。3XzJmW

  克雷恩不时随着风的哀嚎发出呻吟。面对这一切,繁星一如往常般无动于衷,就像它们面对战争、酷刑、复活那样。若让克雷恩知道,这种冷酷劲儿肯定会得到他的欣赏。3XzJmW

  翌日清晨,佣兵凯文一如既往地走在最前面,朝山下走。3XzJmW

  而克雷恩牵着骡子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这山看来是这片山丘的最后一座。3XzJmW

  骡子已经受不了这样的热气,眼睛十分肿胀,显得死气沉沉。3XzJmW

  三个星期前他们途经最后一个小镇,自那以后就再没见到过一个人影,只有荒弃多年的车道和偶尔可见的沙漠边界居民的泥草棚子。3XzJmW

  棚子已经衰败了,只剩下可怜的一间半间,住着的多是麻风病人或是疯子。3XzJmW

  他觉得疯子倒更好相处。3XzJmW

  曾有一个疯人交给他一个不锈钢的林用指南针,求他带给女神诗寇蒂。克雷恩郑重其事地收了下来。3XzJmW

  如果见到诗寇蒂,他会把指南针交给她的。他并不指望自己真能见到她,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3XzJmW

  有一次他在这片沙漠里看到个长着人身乌鸦头的魔兽,听到他打招呼,这个畸生的东西竟然吓得逃跑了,口中发出鸦叫,像是在说话。但更可能是在诅咒克雷恩。3XzJmW

  自上次看到泥草棚子已过了五天,克雷恩开始怀疑他不会再遇到这些边界居民了。当他爬上最后一座山的山顶时看到了熟悉的低矮的泥草棚顶。3XzJmW

  屋主是个年轻得让人吃惊的男人,他一头乱蓬蓬的草莓色长发几乎触及腰际。他正在给一片稀疏的玉米地除草,专注而入神,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走近。3XzJmW

  骡子发出一声喘息,这让屋主抬起了头,蓝色的眼睛定神瞪着克雷恩和一旁瞎晃悠的凯文。3XzJmW

  屋主没有武器,至少克雷恩没有看到弩弓弩箭。他向陌生人举起双手草草地行了个礼,然后又弯腰继续除草。他弓着腰飞快地走过紧邻棚子的一排玉米,把鬼草和干瘪的玉米扔到身后。他的头发在风中弹跳飞舞。3XzJmW

  这风直接从沙漠刮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3XzJm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