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旧是由凯尔领头，继续向前方走去。当然，凯文身上的十枚铜板又被凯尔收入了钱袋里保管。3XzJqg
祖安是一座建在地平线以下的城市，空中总是被浓密的炼金雾气覆盖，所以在祖安是很难看见太阳的。不过白天的时候光亮还是能透过雾气照亮祖安的街道，到了晚上则是由炼金路灯来照明。3XzJqg
现在是饥荒时期，经济萧条，大多数路灯无人维护，到了晚上后祖安的大部分地区便会是一片漆黑。现在时间已经快到傍晚，在漆黑的路上行走是十分危险的，姐弟两个必须尽快找地方安歇下来。3XzJqg
两人走了一会儿，凯尔问道：“你今天需要吃饭吗？”3XzJqg
“我也这么想，吃一顿饭明天才有力气去赚钱，饿着可不行。”凯尔点了点头，领着凯文走到了一处卖食品的街区。3XzJqg
两人逛了一会儿，只见大多数餐馆生意萧条，只有卖最便宜的泔水饭的店铺门口排起了队，可见祖安人在饥荒下的窘境。3XzJqg
凯尔在一处卖烤魔爪蛙肉串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这魔爪蛙肉是祖安的特色小吃，深受祖安人民的喜爱，但在饥荒下一切肉食都变得十分奢侈，于是只有少数有钱人才会光顾这个店铺。3XzJqg
店主已经无聊很久了，看见有客人上门，立刻精神一振：“两位晚上好！我们这里有最新鲜的魔爪蛙肉串，包您吃得满意。”3XzJqg
凯尔盯着一个穿着生肉的木柄铁签，开口问道：“您这一串要多少钱？”3XzJqg
“倒是不贵。”凯尔点了点头，“这价钱包括签子吗？”3XzJqg
“不不不，签子您得留下。”店主答道，“如果您要带走吃的话，我可以用木签子给您烤几串。”3XzJqg
“那也不用。”凯尔说道，“我看您这签子挺好的，我想卖一根签子回家串肉玩，请问要卖多少钱呢？”3XzJqg
“这个……”店主有些迟疑，“我这是烤肉店，不是卖签子的……”3XzJqg
“小姑娘，我也不骗你。”店主皱眉道，“这签子是我从别处批发来的，平均一根是两个铜板。不过如果你从我这里买的话，就要花五个铜板了。”3XzJqg
“那就五个铜板。”凯尔干脆地点点头，又把只剩半瓶水的塑料水瓶递给店主，“请问您能顺便为我加满水吗？”3XzJqg
“可以。”店主接过水瓶，去后厨把水加满，又拿了一根崭新的铁签递给凯尔。凯尔把铜板交给了店主，随后领着凯文转身走开。3XzJqg
“我以为你会留着钱买点吃的。”走了几步后，凯文开口道。3XzJqg
“这是必要的花费。”凯尔把铁签藏在了紧身的裤子里面，“在陌生的地方，保持武力永远是第一位的。”3XzJqg
“我知道你剑术很好，但你现在毕竟只有六岁，拿着个穿肉串的铁签就说要杀人，听着总是有些不靠谱。”3XzJqg
“总比赤手空拳靠谱。”凯尔瞪了凯文一眼，“走吧，我们去吃东西。”3XzJqg
两人走到卖泔水饭的店铺前排起了队，身前传来的阵阵馊味让凯文觉得有些不适。3XzJqg
不久两人便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店主开口道：“荤的两个铜板，素的一个铜板。”3XzJqg
店主打了两盘散发着刺鼻馊味的浓稠糊糊递给了两人，还贴心地配了两个没洗干净的塑料勺。两人并排在路边蹲下，凯尔低声说道：“不要在这种地方吃荤的。你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肉，吃了很可能会生病。”3XzJqg
凯文苦着脸看向眼前的怪味糊糊：“你确定吃这个不会生病？”3XzJqg
“那就祈祷我们的身体够好。”凯尔舀了一勺糊糊送进嘴里。3XzJqg
凯文也学着吃了一勺，馊臭的味道差点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3XzJqg
“把它咽下去，再把盘子里的所有东西吃干净。“凯尔平静地命令道，“这能为你的身体提供必要的营养。”说完，她又舀了一大勺糊糊吞下，随后面不改色地盯着凯文。3XzJqg
凯文咬了咬牙，也又舀了一大勺糊糊，狠狠地咽了下去，随后抬头看向凯尔。3XzJqg
凯尔轻轻点头。两人就在沉默中一口口把两盘泔水饭吃了个干净，连汤汁也没有剩下。3XzJqg
“行了，别苦着个脸。”凯尔轻笑着开口，“我都能吃，你又有什么不行的？莫非你觉得你比我金贵？”3XzJqg
“不是这么说。”凯文苦笑着摇摇头，“我亲爱的姐姐，我真心的服了你了，你确实比我适合在这里生存。”3XzJqg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栗色头发乱糟糟，看上去四五岁的小姑娘凑到了两人旁边。凯尔快速地收起了笑容，脸上一副平淡的表情，右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铁签附近。3XzJqg
凯尔看向小姑娘，用冷淡的语气开口：“小姑娘，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3XzJqg
“姐姐，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小姑娘可怜兮兮地开口，“您能不能行行好，帮帮我吧。”3XzJqg
“恐怕不行。”凯尔摇了摇头，“你看见了，我们也没有钱，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吃这种东西了。”3XzJqg
“我知道。”小姑娘连忙说道，“我也不敢奢求太多，您只需要施舍一个铜板，为我买一份这里的食物，我会以全部身心感激您的恩情。”3XzJqg
“我真的没有钱。”凯尔的语气依然冷硬，“你为什么不去找这里的店主，让他施舍你一份食物呢？”3XzJqg
“我找过他。”小女孩急得哭了出来，“可是他不给，还说如果我再在这里妨碍他的生意，他就会把我打出去。姐姐您就行行好吧。”3XzJqg
“这样。”凯尔把盘子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两个街区，就是福根酒馆，是范德尔管的地方。你如果真的快要饿的不行了，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或许能有些收获。”3XzJqg
说完，她也不管还在哭泣的小女孩了，转头对凯文说道：“我们走。”3XzJqg
“其实……”凯文还是坐着，看向小女孩，面露迟疑。3XzJqg
凯文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再去看痛哭流涕的小女孩，跟着凯尔离开了店铺。3XzJqg
两人又走了几个街区，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这尴尬的沉默维持了很久，终于还是凯文先开口：“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饿了两天，并不是演的。”3XzJqg
“如果她今晚再没有食物吃，明天祖安可能会多一具路边的尸体。”3XzJqg
“遗憾？”凯文有点生气了，“你明明有条件可以救她一命，却连一个铜板也不舍得，任由她去死吗？”3XzJqg
“首先，一个铜板并不能救她一命，只是让她多吃一顿饭罢了。如果她走运，今天就能找到别人帮助她。如果她不走运，到了明天还是会死。”3XzJqg
“其次，就算她死了，论责任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凯尔继续平静地分辩，“最大的责任在造成这场饥荒的皮城资本家和祖安炼金男爵那里，其次的责任由他们的帮凶——皮城执法官们和炼金男爵的打手们背负。就算是在祖安的普通人里，我们的责任也是最后的。我们只有三个铜板，是祖安最穷的人，没有任何道理要求我们去施舍东西给别人。”3XzJqg
“不管我们之前是什么，现在也只是吃泔水饭的两个孩子。”凯尔冷笑道，“我甚至不能保证我们后天还有泔水饭吃，所以每一个铜板都是珍贵的。等你饿的像那个女孩子一样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3XzJqg
“我们总是会有办法的。”凯文苦笑道，“凯尔，别生气，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心平气和地与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3XzJqg
“我知道，你平生最重视法律。也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法律，不管是人间还是天界的，要求我们对那个女孩施以援手。”凯文字斟句酌地组织语言，“不过你的称号是正义天使，继承了正义星灵的力量。难道正义也没有要求我们，在弱小者面临生命危险时救她一命吗？”3XzJqg
“这个问题问的好。”凯尔点点头，“我可以明确的回答你，正义不要求任何人，在自己仍有危险时冒着危险向任何其他人救援。正义不应该是少数崇高者才能达到的境界，而是多数人能做到的善行。”3XzJqg
“凯尔，这是你个人对正义的理解，还是正义星灵的官方解释？”3XzJqg
“我虽然继承了正义星灵的力量，却有着完全自由的思想。这些理解都是我个人思考得出的。如果你有什么关于正义的理解，也欢迎你向我分享。”3XzJqg
“我也算是见过了不少事情，但比你还是差远了，哪敢在你面前谈什么理解。”凯文摇摇头，随后突然露出了笑容，“不过如果是你的妹妹，面对今天这件事，想必是会有她的理解了，能否与我分享一下呢？”3XzJqg
“她呀。”凯尔也笑了，“她不会像你那样乖乖跟我走，肯定是在店里拉着我，哭着喊着让我把仅剩的三个铜板都给那个小女孩。”3XzJqg
“然后就是，我的力气比她大，把她拽出了店外，小女孩还是一个铜板也得不到。”3XzJqg
“还没完呢。”凯尔继续解说道，“她被我拉着走到远处，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却还是无能为力，只能指着我的鼻子，用她那矫情的语调大声喊道，‘啊，我见死不救的姐姐，你有着一颗多么冷酷的心！’”3XzJqg
凯尔用六岁小女孩的声线拿腔拿调地模仿了这一段话，笑得凯文拍起了大腿，“然后呢？你会怎么回答她？”3XzJqg
凯尔再次拿腔拿调地开口：“啊，我天真幼稚的妹妹，我冷酷的心是我们幸存至今的原因。”3XzJqg
“你们两个真是有趣。”凯文笑得前仰后合，随后认真地开口，“我不能说你错了。在我的家乡，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一些很有意思的话。”3XzJqg
凯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如果让他拔自己的一根汗毛就有利于整个符文之地，他不会去做。但如果让全符文之地的人都给他好处，他也不会去要。人人都不拔自己的一根汗毛，人人也都不去别人那里要好处，天下就太平了。”3XzJqg1
“确实有点意思。”凯尔点头道，“这位哲人还活着吗？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与他探讨一番。”3XzJqg
“他是个凡人老头子，现在应该已经去世了。”凯文笑道，“不过我认为，你应该不会完全认同他那一毛不拔的观点。”3XzJqg
“因为你自己就不是一毛不拔的人啊。”凯文微笑着看向凯尔湛蓝的眼睛，“你为了符文之地，跟着我去和虚空怪物战斗，身后的羽毛都掉光了，论对符文之地的牺牲，没有谁比你更大了。我想，你的妹妹知道了这些事，也会为你骄傲的。”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