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利逆着寒风拂来的方向拔足奔行，咚咚水声在耳边愈发清晰，往前奔了数里，终于见到一条汹涌的大河横亘前方。kX6QA
“噢……这河流上游还真有一片绿洲，这么说来我们的确快驶出这片天灾频繁光顾的荒野了。”kX6QA
黎博利靠近河流，却见河面宽广，水势湍急，淡淡的薄雾自河流上方升腾，更为强烈的森寒之意在河中涌动，仿若侧骨的寒渊。kX6QA
伊斯塔利朝上游的绿洲奔去，很快踏足其间。愈发浓厚的河雾在影影绰绰的树丛间纷扬弥散，可这绝非缪尔赛思生态园氤氲的生命之息，而是一股阴寒妖魅之气，正随着河雾无声无息地渗透飘荡。kX6QA
他尝试像生态园中那般“联系”树林里的植物，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能感知到的却只有凋零和死亡。kX6QA
“同为死亡之息，给我感觉和阿波菲斯大不相同，然其毫无疑问源自一个不逊于阿波菲斯的强大个体，前面到底是何方神圣？”kX6QA
黎博利正思索着，隐约又听到树林深处传来淡淡的乐声，他平时虽然常听音乐，却如精灵所说是“艺术白痴”，对音律乐器一窍不通，更无兴趣，不过此时再白痴的他也能从声色和韵律中分辨出，奏乐之人所用的是炎国传统乐器。kX6QA
伊斯塔利悄无声息地继续前行，越过这片树丛，在树丛尽头看到一条小径，这条小径通向绿洲中的小村镇。小村镇的构造和夕画作中的婆山镇颇有几分相似，宽阔的河流横于镇内，河流两侧街道空荡，低矮的建筑爬满苔藓，破破烂烂，杳无人烟，看起来这里已是一座空镇。kX6QA
沿街而行，河雾越来越浓，乐声越来越近，诡异阴邪的节奏令骏鹰的心跳不自禁地加快，若是换旁人在这起雾的无人小镇夜行，耳边还传来如此阴森的‘背景乐’，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kX6QA
往前再行一公里，乐声近在耳畔，伊斯塔利眼前忽地一亮，却见惨白双月高悬于河流上方，月光照亮了河流两岸各自一幢较高的建筑，建筑顶端各坐一人，隔河相望。kX6QA
在自己这一侧的建筑，一名年轻女子端坐其上，她素冠银带，一头湛蓝短发，身着深蓝色的长衫，扮相上像是男性，然月光照亮了她端丽无方的姿容，加上头顶蓝色小角和背后拖着的蓝色长尾，竟是如夕一样仙女般的人物。kX6QA
女人正以蓝色的素手抚着面前的一把古琴，悠扬的琴声在她指尖流淌，眼神尖利的伊斯塔利发现了古琴上的八芒星纹。kX6QA
随后望向对侧的建筑，与她对峙那人一袭斗篷黑衣，低首盘膝，从身材上看当是一名男性。伊斯塔利定睛细看，却见他脸上覆盖着一片白布，宛如志怪中描述的“僵尸”，头上顶着一对同样苍白的小角，背后相连的竟是一条骸骨长尾。kX6QA
男人惨白的双手十指跳动，横吹一枝骨制长笛，笛声阴冷尖锐，四周草木随着笛韵起伏摇摆。kX6QA
伊斯塔利屏息凝神，这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寒风、河雾和那股死亡之息的源头。kX6QA
却听女人淡然开口：“四弟，你将我诱到此处，只是为了和我切磋音律？”kX6QA
男人哑声笑道：“久闻五姐与二姐交好，从那位大音乐家那里学到了很多乐器上的本事，我最近也正好对音乐一道起了些兴趣，想要讨教讨教。”kX6QA
女人跟着笑了笑，以英气十足的口吻回应道：“二姐为大炎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乐道宗师，连莱塔利亚的使节也要向她讨教一二，我能学到她之万一已觉无憾；四弟笛技高超，可惜笛音偏狭，饱含杀意，始终落了下乘。”kX6QA
男人的笑声愈发阴冷：“五姐此言差矣，二姐所奏乃天上仙乐，缥缈难寻；莱塔利亚音乐家所奏乃人乐，抒发人间喜乐疾苦；我之所奏却乃幽冥鬼乐，怨气滔天，所以才有这偏狭的鬼音；今日请五姐来此，便是想要看看，你那包罗诸天星辰的仙乐，和我这阴曹地府的鬼乐，究竟是哪边更胜一筹。”kX6QA
骨笛忽转高亢狰狞，如万鬼哭嚎，阴寒煞气排山倒海般冲向另一侧的女人。身隔数十米外的伊斯塔利亦觉呼吸困难，心中略感骇然。kX6QA
转眼望去，女人依旧气定神闲，轻抚琴弦。琴声苍凉而悠远，如浩瀚长空的低吟，辉光随琴声环绕她的身侧，形成一堵湛蓝色的屏障，将煞气隔绝开来。kX6QA
“不愧是精通天文数理的五姐，且听我这曲‘回魂夜’。”kX6QA
猝然间，骨笛森然激奏，只听轰然巨响，妖风大作，男人身前的河流涌起怒涛，形成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水墙，朝女人轰然压下。kX6QA
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腥臭令伊斯塔利不由得掩住口鼻，他看到一具又一具惨白的浮尸在河中翻涌，赫然便是志怪传说中的“水鬼”，随着水墙扑向女人。kX6QA
惨叫和哭号响彻这片绿洲，水墙未至，女人四周的建筑轰然坍塌，树木尽数断折，地面迸开裂缝。kX6QA
女人岿然不动，琴声依旧，星辉般的光盾蓦然迸发，无数光弧将水墙切割为数段，水鬼在光弧下尽皆湮灭，位于光盾中央的女人在月光下更显耀眼夺目。kX6QA
笛声愈发凄厉，似乎整条河流都为其操纵，万千水浪冲天飞卷，盘旋绕舞，在月色中形成张牙舞爪的巨大水龙，无数水鬼挣扎着扑向水龙，它们的身躯被水龙同化，最后化作一条令人望之色变的“僵尸龙”。kX6QA
“僵尸龙”还在不断吸纳上游的河水与水鬼，越涨越大，最后变作长达数百米的恐怖妖物，在半空中滚滚盘旋。kX6QA
女人只是低首抚琴，似乎完全沉浸在悠远飘扬的琴声中，旋律中似乎暗含某种哲理与逻辑，星辉般的光盾在她身周越发明亮。kX6QA
笛声旋律到达最高点，随后陡然下沉，“僵尸龙”厉啸着当空扑向女人，挟裹着无边的腐败衰朽之气。kX6QA
女人拨出了旋律的休止符，昂首望天，那对星辰般的蓝眸华光绽放，蓝色的球体在她身前凝结，随后如彗星般与“僵尸龙”迎面撞上。kX6QA
山摇地震，爆响连声，树木被撞击的气浪连根拔起，无人的小镇在能量的冲击下崩为废墟，碎石、断木、碎叶、残肢，在半空中乱撞乱舞。kX6QA
女人还是端坐原地，男人这波倾河裂地的万钧连击，竟不能让她移步半分。kX6QA
“僵尸龙”发出更惨烈的悲鸣，被彗星击落，妖物的残躯掉落在女人身周，却又重新化作数不胜数的水鬼，将她完全包围其中。kX6QA
下一瞬，羽兽的啼鸣在废墟中响起，却见一只火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女人身侧，口中喷出猛烈的炎息，将她身周的水鬼灼烧殆尽。kX6QA
琴声和笛声尽皆止歇，女人和男人同时起身，几只火鸟悄然绕到男人身后，朝他怒撞而去。kX6QA
“辰，你我在此切磋音律，何其风雅，谁知你竟叫来这么只小羽兽做帮手，煮鹤焚琴，真是大煞风景。”kX6QA
男人发出嘲弄的笑容，大片水鬼在他身前汇集，勉强挡住了火鸟的撞击。水鬼群被金红的烈焰净化，火光熊熊，噼啪作响。kX6QA
“罢了罢了，今日兴致已尽，来日苍龙论剑，我再领教你和大哥的高招。”kX6QA
言毕，男人以诡异的姿态原地飞升，瞬间去远，剩余的水鬼随之沉入河中，不知所踪。kX6QA
伊斯塔利在废墟中显露身形，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心知追不上那个诡异的男人，只能就此作罢。kX6QA
“哈哈哈，感谢这位小兄弟的仗义相助，你的法力还真是高深莫测。”女人自建筑高处跃下，对骏鹰露出爽朗的笑容：“在下单名一个时辰的‘辰’字，请问小兄弟高姓大名，来自何方？”kX6QA
“不敢当，在下名为伊斯塔利，来自乌萨斯”，伊斯塔利礼貌地拱手道，“请问你是否就是那位归藏派的辰掌门。”kX6QA
“区区小门派的头目，不足挂齿”，辰大方地摆了摆手，“在那边操纵僵鬼的是我的弟弟，也是幽谷派的掌门，我们姐弟的私斗倒是让这位乌萨斯的朋友见笑了。”kX6QA
伊斯塔利心中一凛，他在星潭的餐馆碰到过归藏派弟子，知道归藏派是这次苍龙论剑的大热门，也从情报中得知了近几年与官府、山海众关系都不简单的幽谷派；两派掌门不仅是姐弟，还在这个荒野中进行常人难以想象的切磋。kX6QA
“我这位疯狂的弟弟早有准备，我本人却是仓促应战，如果没有伊斯塔利兄弟的出手，说不定真会栽在这里。”kX6QA
“你太客气了，那幽谷派掌门妖法通天，一看就是邪佞之辈，我自然要出手惩治一下。”kX6QA
“其实他也是十几年前才变成这个样子，唉”，辰露出一丝悲叹之色，转眼又恢复如常，“时候不早，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只能先行离去，你的大恩我会铭记于心。”kX6QA
“我会在苍龙山巅恭候你的到来，伊斯塔利兄弟，我们后会有期。”kX6QA
伊斯塔利还想说些什么，辰却已化为一枚星点，倏尔去远，骏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kX6QA
他回头查探河流，河雾消散，河中再无任何法术痕迹，刚才沉入河中的水鬼也完全不见了踪影。kX6QA